登报后没几天收到省报社寄起来的奖状和奖金,陆承把奖状和报纸都用相框分别装裱挂在堂屋最醒目的地方。
叶子扶腰仰头看,心里喜滋滋,低头摸了摸肚子,“棠棠喜欢吗?妈妈不傻了。”来回摸了好半天,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有些害怕,颤着音喊:“阿承,阿承,棠棠不动了。”
陆承正满意看着墙上的相框,听得叶子焦急声音,伸手去摸,等了半天,确实没有动静,忐忑得说:“是不是睡着了?”
叶子一脸焦急,甚至有点哭音,“不知道,早上就没动。”
自从叶子怀了孩子陆承就不敢大意,生怕她学前世孕期出意外,当下也不犹豫扶着她往厂医院走。
刚走到一半,叶子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瞪的老大,轻轻喘气,“动…了,动了,棠棠刚刚动了。”
陆承吁了一口气,后背冷汗涔涔,心中不放心还是打算去厂医院看看
陆雪见两人找来医院,心中一紧,“这是怎么了?”
陆承把情况说了,三人去了二楼的医生诊室,叶子听从医生安排躺在床上等待检查,一只手被陆承紧紧攥着,她明显感觉到外表镇定的他,手心出了好多汗,医生掀开她的衣服,一个滚圆的肚子露在众人面前,她这胎怀像好,肚皮白白净净,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B超,全靠经验和手摸,医生在她肚子上按了好几把,陆承眉头紧蹙,看着医生下手没轻没重的样子,忍不住说:“轻点,轻点,别弄疼她。”
医生头也不抬的来了句:“这两天同房没?” 陆承黑沉着脸,摇摇头,他哪敢啊,夜夜苦熬,生怕一个不小心伤了她,就连叶子哼哼唧唧想要,他都拒绝。
医生又摸了几下说:“没事,一切正常。”
听闻没事,悬着的心才放下,
临走前陆承听见医生给护士小声蛐蛐,“谁家不生孩子,就他们家金贵,不动就是在睡觉,大惊小怪,也得来一趟…”
尽管声音小,耐不住陆承耳朵好,脸色微变,打定主意再有哪里不舒服直接去县医院检查。
直到晚上,棠棠依旧呆在肚子里一动不动,陆承洗漱好端盆回屋,见叶子皱着小脸正难受,惊得差点儿把盆丢了,“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
叶子半眯着眼摇头,待缓过劲来轻吐口气,手摩挲着肚皮,对着陆承娇嗔“我让棠棠动动,她就踹我,踹的好疼。”
“是吗?我摸摸。”陆承把手放在肚子上,不一会儿感到手掌下的律动,
只要一动,叶子眉头微拢,咬牙忍着,眼眶蓄起泪花,陆承附耳贴在她肚上,一本正经地训斥:“叶棠棠,不许再踢了。”
肚里的棠棠才不管,直接来个大翻身,肚子忽得偏到一边,叶子嘤哼哭出声,陆承没法只好朝孩子低头,好声好气的哄,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棠棠根本不买帐,来来回回在肚里折腾,直到天光微亮才渐渐消停,
一连几天,棠棠白天不动,一到晚上就在肚里翻江倒海,折腾的小两口眼底都是黑青,陆雪担心是孩子不舒服,催促陆承吃了早饭带叶子去医院看看。
陆承去后勤办借车,正巧今天车出去了,要三四个小时后才回来,后勤的人说有辆三轮车可以,从机械厂骑到县医院也不过半小时,不然就得出了机械厂去赶公交,公交线路长,人挤人。
陆承把三轮骑到了家门口,打水把后斗擦了两遍,又从家里拿了两床棉被垫着,一切就绪,陆雪扶着叶子半卧在后斗,搭了床薄毯,放上水壶。
曈曈站在三轮车前,“我坐那儿?”
陆雪拉他到身边,“你在家陪我,你看那有空地方给你坐。”
曈曈撇撇嘴一脸不高兴,叶子哄他回来路过国营饭店给他买烧饼带回来。
陆承见叶子坐好,松了前手刹,吭哧吭哧往外蹬,他第一次骑三轮车,小孩心性突发,脚下用劲,车骑的飞快,带起一阵落叶飞起,后斗的叶子不遑多让,口里喊着让陆承骑快点。
两人正开心劲儿,车胎碾过一颗半大不大的石头,后斗突然腾起,吓得叶子紧紧抓住车沿,陆承也吓了一跳,赶紧刹车。
叶子轻喘着气,笑了,“她和你一样喜欢疯,刚刚一阵拳打脚踢。”
陆承拍了拍胸口,庆幸陆雪不在,不然耳朵又得肿,再也不敢疯骑,缓缓去了县医院。
两人进了医院顿时傻眼,他们窝在机械厂里,顶多是墙上写标语,如今这座县医院贴满了标语大字报,医院里来来往往的白大褂都是年轻面孔,陆承心中一叹,混乱已经开始了,两人找到了之前看病的诊室,坐在桌前的是个身着白大褂的娃娃脸。
“你们妇产科没有大夫?”
“我就是,她怎么了?”
“你就是?”陆承犹豫了下问,“我是说老一点的,之前在这坐诊的那个王医生。”
“他啊?”娃娃脸面色平静,“那都是反动学术权威,都被打倒了。”又问,“她怎么回事?”
陆承说之前自家做了建档来复查,娃娃脸在柜子里翻了半天,纸片都没找到,索性懒得找了,拿起听筒器放在叶子肚上听,简单的问了两句就打发人走,说肚子疼了就差不多要生了,那个时候再来。
两口子听得瞠目结舌,下楼到了大厅,陆承想着来都来了干脆打听下那个王医生被弄那儿去了,找了几个人打听都摇手说不知道再不就是避之不及,有个扫地的拉了拉他衣角往锅炉房方向指了指。
两口子找了过去,曾经儒雅绅士的王医生如今蓬头垢面铲着煤渣,他拉下口罩看着来人,繁重的体力活让他气喘吁吁,“我看不了,你们赶紧走吧。”
陆承摸到荷包里有2个没吃的煮鸡蛋,偷摸塞到王医生口袋里,“简单瞅瞅。”
王医生让叶子转圈走几步,看完摇摇头,“拿不准,你自己多注意,像有点胎盘前置,怕早产。”还想多说句,被后传来的声音吓得一颤,推赶两人,“赶紧走,赶紧走,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这一趟弄的两人又累又烦,陆承只好骑着三轮把人往回带。
曈曈呆在堂屋盯着座钟发懵,他还在禁足,没有陆承发话他只能在家呆着,陆雪进来看了眼让他去场院玩会,赶在陆承回来前回家,他一听笑嘻嘻得拔腿就跑。
陆雪回到灶间和面准备包点饺子,面刚醒上,门外传来了车刹声,她偏头一看,擦了擦手开门。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子有些气喘,往下挪屁股,陆雪伸手拉她一把,她才站稳,“那…那都没医生。”
“没医生?这是什么意思?”陆雪斜了眼陆承,陆承没回话,把被子先往屋里抱。
叶子还有些惊魂未定,眼神慌张,压低声音说,“医生都被打倒了。”
陆雪一惊,左右看了看,扶着叶子先回堂屋歇着,叫陆承去灶间细说。
姑侄俩正在灶间说事,
曈曈气鼓鼓的从外面跑回来,一推门,扑上前抱住叶子的脖子,“妈妈抱。”
叶子那抱得了他,肚子里这个正翻江倒海闹着,身边这个又哭天抹泪喊着,无助感深深袭来,仰头哭了。
陆承听到响动进屋一看,母子俩眼泪汪汪看着他,
叶子一见陆承,满腹委屈,“阿承,我真的抱不动他。”
陆承这几天被折腾得心里烦闷,看见媳妇哭,心里气曈曈不听话,出门抄起衣架按着曈曈就揍。
隔壁何花听到陆家喊闹声,跑来一看,陆承按着曈曈打红了眼,曈曈腾着腿哭闹,陆雪拉也拉不开父子俩,叶子吓的抱着肚子哭,她慌忙上前和陆雪一起费力分开两人。
陆承猩红着双眼,指着叶曈曈怒吼:“你打量着我不敢打你?我今天就好好打你,让你弄哭你妈。”
曈曈哭得嗝气,愤愤不平控诉,“我偷钱你不打我,别人欺负我,你打我。”
陆雪问曈曈怎么回事,他声泪俱下说场院里小孩说他不是陆家的,李虎跟他说亲生的做错事会被打,教他偷钱,钱他偷了也没挨打,刚刚去场院玩又被大点的嘲笑,他心里委屈想要妈妈抱。
何花听闻李虎教曈曈偷钱,气得回家抓了李虎来陆家,陆承这时候气已经消了一半,又听孩子哭诉,心里怜惜,见李虎来了仔细询问。
李虎老实说有个女人给场院的小孩买麦芽糖让他们见到叶曈曈就问他是哪里来的,一群孩子联合起来欺负他。
清清拿着手帕给曈曈擦眼泪,训斥她哥,“曈曈有好吃的都给你分,你怎么不帮他。”
李虎撇撇嘴,他怎么帮,他也吃了麦芽糖,何花抄起断了的衣架往他身上招呼,他敏捷躲过,推门往外跑,叫嚷着,“我帮你去打他们。”
曈曈哭得委屈极了,抱着陆雪边哭边喊,“爸爸,打我,他打我,他真的打我。”心里掠过一丝想法,挨打是真疼,哪里还能计较是亲生还是不亲生。
叶子听完曈曈话,心头泛酸,起身对着陆承一阵捶打,“我说了,我要是生气你才打他,我没生气,你打他干嘛。”
陆承看着眼前的一团乱,头脑异常清醒,看似指向曈曈,实在指向自己,要是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再由孩子一传播,谁都会知道陆家收养了个黑五类子女,外面闹成那样,难保机械厂不会照搬革命形势。
陆承客气送走了何花母女俩,转头问曈曈是那个女人说的这话,曈曈双眼红肿根本不理他,垫着脚搂着叶子脖子,委屈巴巴的掉金豆子。
陆雪让他不要逼问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哪能好好说话,和叶子带曈曈回里屋擦药。
曈曈擦完药趴在叶子胸口,陆承面色平静的说,“你不要听别人胡说,你是妈妈生的。”
叶子轻拍曈曈背,“对,别听别人胡说。”
曈曈闷着声质疑,“他们说妈结婚没两年,生不出我这么大的。”
叶子怒斥“呸,要他们管,就是我生的,”干脆一咬牙,“以前就跟你爸好了,早就生了你。”
陆承眼睁睁看着叶子胡说八道却不好解释,只好叮嘱曈曈,“这是家里的秘密,不能跟外人说,你不是说亲生的会挨揍,你也挨揍了,肯定是亲生的。”
曈曈手捏拳头腾的起身扑到陆承胸前,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外推,“你打我,我们不要你。”
陆承一脸无奈站在紧闭的门前,他本想问问那个女人是谁,只好转头去问清清,清清说卢元元可能见过,领着他去了卢家。
卢元元有些内向加口吃,磕磕巴巴半天说不清,卢妈妈说他一紧张更磕巴,陆承耐心的把心中揣测的人选描述出来,他拿笔简单勾勒了下黄微的人像,卢元元看后点点头。
“她…她说,窝们谁…谁问粗来还给买玩…玩具车。”卢元元费力的一字一句说。
得到了确认目标,陆承找章师长把事说了又提起外面现在混乱,机械厂要加强人员进出管理,同时防止无知工人被煽动。
章师长思考后叫来侦察连连长陈刚把调查黄微的事交给他,又跟陆承说军委已经开过会了,这种混乱不会持续太长,应该很快会成立军管会和革委会共同管理。
晚上,宋如耀坐在堂屋里听陆承把事说清,沉吟片刻后说,“不是要盖个新楼吗?让研究所的技术人员全部去脱砖坯,半天工作半天劳动,我们赶在他们挑起矛盾前先解决,人多了总有刺头要惹事。”
陆承想了想默默点头同意
宋如耀又说起曈曈的事,“遇事你不能着急,一慌事就乱,说一个谎要无数个谎来圆。”
稍微停顿一下,他又说,“你小时候总问你爸妈怎么不要你,有些事阴差阳错,说来你和你父母不亲,里面也有我和你姑姑的错在里面。”
陆承不想再提往事,直接打断,“过去的事别提了,你和姑姑对我很好。”
宋如耀没再吱声,拍了拍陆承的肩膀,“好好哄哄他,孩子小很快会忘了。”
一连几天,陆承都没空哄曈曈,白天他跟着大家脱砖坯,晚上加班回家母子俩已经沉沉睡去。
这日他脱完砖坯回家带回来个包裹,陆雪一看地址,面带惊诧,“陆家寄来的?”
陆承放在桌上,从暖瓶倒出水拧湿帕子擦脸,擦完厌恶的看了眼一盆黑水,“您看看是什么?”
陆雪拿来剪刀剪开包裹,东西倒不少,2罐奶粉,一床小棉被,一盒进口饼干,一盒巧克力,一块儿天蓝色棉布,还有封信。
陆雪把信递给陆承,“你妈写的。”
陆承眼皮不抬,拿起巧克力往里屋走,“您看吧,她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
里屋,叶子和曈曈在床上看着小人书,曈曈一见陆承进来,立马躲在叶子背后。
陆承面色和煦,“你躲着我,怎么吃巧克力?”
曈曈从叶子身后悄悄探出头,舔了舔嘴,
陆承把巧克力往前伸了伸
曈曈一把抓在手上,乐滋滋的打开看,
陆承揉了把他头,“晚上不许锁门。”
曈曈欢天喜地打开巧克力盒,数了数,一共6块,跑去给陆雪递了2块,“你和爷爷的。”
陆雪笑着亲了他一口,又朝他使眼色看陆承,他鼻腔哼了声,“他打我,我不给。”转身匆匆跑去隔壁李家,给何花和清清一人一块,李虎见了,舔着脸笑嘻嘻说自己也要,曈曈白了他眼,转身就走。
李虎背后嘀咕,“脾气和陆叔叔一样臭,怎么不是亲生的,白挨顿揍,活该。”转头,痞笑着找何花讨要曈曈刚刚送来的巧克力。
何花斜了他一眼,“曈曈有好吃的都给你留一份,别人欺负他,你不帮他出头,谁理你。”
说完直接撕开纸吃了,清清也吃了,母女俩都不给他分,纯气他。
眼睛都肿了还在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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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找揍的叶曈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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