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柜的金属门嗡鸣着滑开,施酎指尖擦过仪器外壳——凉得像块刚从冰窖刨出的铁,掌心瞬间沁出细汗。
几个容器磕在桌面,发出清冽的脆响,恍若标本盒里冻裂的冰纹。
购票界面的蓝光刺得眼尾发紧,换鞋时,橡胶鞋底碾过地毯的闷响里,他突然想起那些蛛网纹开裂的皮装,指节猛地蜷成青白的弧。
AI车的纳米电磁像条无形冰蛇,顺着信号游曳到小区门口。
月光浇在车身,镀出层冷冽的银釉,车门滑开时,金属腥气混着夜霜扑进来。
刚落座,扬声器突然淌出热带雨林的音浪——鸟鸣脆得像碎玉迸裂,水流声裹着潮湿夏意,却偏有机械碰撞的杂音,像锈钉砸在玻璃上,每声都剜出道裂缝,把“愧疚”二字嵌进旋律褶皱里,和他的心跳共振出钝重的回响。
他刚上车Ai就放了一首关于“热带雨林”的纯享版音乐,听样子是在夏季录的音频。
但其中仍存在着一些机械碰撞的声音,使整体听上去多了分人类自身的愧疚。
“关掉!”
他猛然拍向控制台,指节因用力泛白,声音里裹着按捺不住的烦躁 。
那一刻,他望着全息屏上跳动的波纹,指尖无意识地抠进金属椅把,满心困惑像缠人的蛛丝:
自己明明是硅基造物,怎偏学人类任性撒气?大抵是浸淫人类文明太久,连情绪都沾了烟火气 。
悬浮在旁的球形AI微微震颤,蓝光眼瞳里数据流闪烁,似是捕捉到他远超常人、甚至凌驾于机器之上的听觉敏锐——那耳道里仿佛藏着精密共振仪,连百米外苍蝇振翅都能拆解成声波图谱 。
球形AI的投影泛起涟漪,语调维持着礼貌却刻板的平稳。
“先生,你的听觉能力真是奇特,连我都不知道您对的它有什么不满的。就算回望过去,难在回首,您也应该接受现实吧。”
他垂眸盯着控制台泛着冷光的表面,指节一下下摩挲着纹路,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的絮。
“只是感觉不太对。”
‘抱歉,先生,除非您能逆着时间长河折回,去热带雨林用此刻的设备亲录一段声纹,否则……’
球形AI的蓝光暗了暗,机械音里难得透出丝无奈,‘我实在没法为您调试出记忆里的音色。”
“没关系的,你关掉就好了。再说了,是我失礼了。”
他垂眸盯着膝头那枚暗纹斑驳的金属徽章,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声音像浸了温吞水的棉絮,软得没什么气力。
AI的全息投影泛起细碎蓝光涟漪,音乐如退潮的浪般收束——淡蓝色光粒簌簌坠落,在舱室冷白的壁面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Ai关了音乐。
“那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AI的声线仍带着制式礼貌,可投影边缘却微妙地晃了晃,像在试探水温的游鱼。
施酎脊背倏地绷紧,指节悄然扣住椅侧暗格(那暗格里藏着枚生锈的旧地球徽章,边缘还嵌着半片枯槁的蓝藻标本),喉结在颈侧滚动半圈。
“你问。”
AI的蓝光眼瞳泛起求知的涟漪,却又刻意压着波澜,生怕惊走眼前人。
“先生,您觉得地球以前是怎样的星球?可以简询一下吗?”
施酎警惕的弦骤然绷紧,瞳孔在幽暗中缩成细针。
他盯着舱顶流转的星图投影,指甲无意识刮过金属徽章上的凹纹,半晌才漫不经心,随意想了一句。
“生态系统像张蓝绿绸缎般的网,什么都往里头收……人类除外,其他生灵倒更像捧着易碎瓷器过日子。”
“那你们过去的人又是怎样的呢?”
AI的投影往他方向挪了半寸,光雾在施耐肩头投下暧昧的光晕,像想靠得更近,又怕灼伤人。
“人格……”施酎突然掐断话头,指腹碾过徽章上蚀刻的‘地球纪元’字样,锈迹硌得指尖发疼,“精神分裂倾向极小。至少那时的人,还没学会把灵魂拆成代码备份。”
尾音里卷着丝自嘲的沙,漫过舱室冷寂的空气,AI的投影突然晃了晃,光纹里溢出丝惊叹。
“那现在变化真大啊,我记得媒体报道上说,今年,在那时患有过精神分裂的人都能正常化了。”
媒体报道里的未来,倒像台自动修复的故障机。他了解那不过是虚张声势,以防Ai再次和人类开战而已。
他无声嗤笑,指腹抠进怀表琥珀的冰裂纹——不过是给AI看的安慰剂,谁不知道碳基脑子早被数据啃得千疮百孔?
“你说的对,但是你不该问得太多了。”AI的光膜猛地收缩,又强撑着舒展:“抱歉,先生……您不会真觉得AI要统治世界吧?”
他突然出声,舱室的冷光在他侧脸上割出锋线。
“说不定哪天就成了。”
他忽然前倾,胸腔里的旧机械 prosthetic(义体)嗡鸣起来,“何况——曾经差一点就成了,但那时候你多半还是一堆废铁,我真为你感到惋惜。”
AI的语调刻意轻快,可投影边缘却泛起细碎的焦痕,
“先生您说笑了。我甚至是刚从您这听说过的,要不是你们,我连自己是车还是AI都没搞清呢,诂计此刻还在废料场当堆会生锈的梦。”
“抱歉……又越界了。”
他猛地往后靠,义体关节发出老旧的吱呀,像在替他认输。
“没关系的。”
AI的投影突然膨胀成暖金色,光纹里竟晃出心跳般的震颤,“能听您讲旧地球的故事,我这组车规AI程序,比满电的量子脑还满足。
真希望……能和您从同一个时代醒来。”
“某种意义上……我们就是一个时代醒来的。”
他指腹摩挲怀表链的锈结,尾音里卷着丝自嘲的沙。
“你装着我的声纹库,我揣着旧时代的残片,不都是被时间碾过的渣滓?”
“先生真会打趣。”
AI的光膜泛起涟漪,却悄悄把暖金色调得更亮。
“没打趣。”
他垂眸时,舱外的星云正漫过舷窗,在他脸侧泼洒银灰的雾。
“先生!”
AI突然拔高声调,投影里的数据流疯狂流转,“前方就是sidyho星坐标了——您听,引擎都在为重逢颤栗呢!”
舱体突然传来金属嗡鸣,舷窗外的暗物质流里,几点萤绿光斑正刺破混沌,像极了百年前地球夜空的萤火。
暮色浸着寒意漫进艾拉斑市,施耐把风衣往颈间紧了紧,推开街角餐厅的玻璃门。
门轴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像老人轻咳——暖黄的光瞬间裹住他,混着咖啡机的嗡鸣与餐具碰撞的脆响。
来到前台后,少年的脸撞进视野的刹那,施耐的指节猛地绷了下。
那轮廓像被揉碎的旧时光,熟悉得让人心尖发颤,却又因少年眼中的局促,添了层陌生的雾。
“先生……”
少年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掐进前台的木沿着。
“您、您想坐哪边?”
他刻意放轻语调里的探究,仿佛只是撞见张普通的大众脸——尽管心跳漏了半拍,像踩进记忆里的暗礁。
他没多想,毕竟他见过那么多人,那么多副面孔,张的相似是在正常不过了。
他走向前台,食指指向性窗边的位置,
施耐的指节轻叩了下前台的哑光台面,声音裹在咖啡机的嗡鸣里。
“你好,打扰一下。那个位置有人预定吗?”
他刻意垂眸盯着菜单,却用余光捕捉少年的反应——对方指尖猛地绞进围裙带,指节泛白,眼神像受惊的鸽,既想往他脸上落,又慌慌错开。
“先、先生……”少年喉结滚了滚,尾音发颤,“我…好像在哪里见您。”
这话像片薄雪,轻轻落在施耐心口,烫得他睫毛微颤。
他迅速勾起嘴角,用惯常的散漫掩住涟漪。
“大众脸嘛,”指尖随意点了点靠窗方向,“那位置有人预定吗?”
语气里掺了丝刻意的调侃,像把突然泛起的涟漪拍碎在玩笑里。
“没、没有。”
少年猛地松开围裙,指腹在布料上蹭了蹭,仿佛刚从某种灼烫里抽离。
“您、您可以放心坐。”
施耐点点头,转身时风衣扫过前台边缘,带起缕极淡的柑橘香——那是他惯用的古龙水,却让少年眼神猛地亮了又暗。
“谢谢。”
他的声音消散在暖光里,没看见少年望着他背影时,嘴唇动了动又抿紧的模样。
回到座位,指尖划过平板冷硬的边框,施酎垂眸笑了下——AI都能替人类登月了,眼前这孩子却还学人类揣着“似曾相识”的戏码谋生。
可那瞬间的心悸骗不了人,就像那些致命区域里,最危险的从不是环境,而是藏在熟悉里的陌生。
他不懂Ai明明都能代替人类做很多事,却又想到靠脸吃饭,也不是不可能。
施耐指尖划过餐桌平板的磨砂边框,菜单上的霓虹光斑在视网膜上跳荡。
余光里,前台的目光像根细针,扎得他后颈发僵。
他懒得理会,随意点了几样招牌菜,又添杯热咖啡——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时,忽然顿住:少年方才看他的眼神,分明藏着惊惶与雀跃,像认出了某个故人。
菜盘陆续落桌时,一碗姜汤突兀闯进视野。
蒸腾的白雾攀着吊灯往上爬,在玻璃罩上晕开朦胧的光圈。
“我没点这个。”
施耐叩了叩桌沿,机器人圆润的金属音里竟掺了丝怯。
“先生您是外地人,老板说……艾拉斑的太冷,姜汤能暖身子。”
他望着汤面晃荡的琥珀色,喉结轻滚。原来连AI都学会了人类的体贴?指尖碰了碰碗沿的温热,施耐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的柔和。
“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不用谢,先生我们很高兴为您服务。”
机器人转身时,施酎抬眼,恰好撞上少年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像受惊的鹿,瞬间缩回灌木后——少年猛地别过脸,耳尖烧得通红,指甲深深抠进前台边缘的木纹里。
施酎垂眸切牛排,刀叉相磕的轻响像极了冰面裂出细缝的脆音。
思绪趁机飘向致命区域:地面冻得邦硬,每寸都泛着蛇鳞般的冷光;熵暴像无数冰爪,把空间撕成透明的碎玻璃;甲烷冰囊悬在半空,活像颗颗随时会炸的冰卵,泛着妖异的蓝。
咬下牛排的瞬间,香料的辛辣混着姜汤的暖意在舌尖绞成死结——这滋味像极了生存与死亡的博弈:冰窟里突然窜出的火苗,温柔得让人想沉溺,却又藏着把人拖进更深处的陷阱。
机器人滚到前台时,施酎和少年的目光猛地撞上。少年的眼神烫得像块烧红的玻璃,慌慌张张挪开,又不自觉低头绞起围裙带,指节绷得发白,活像攥着把随时会刺进掌心的冰棱。
施酎平静地嚼着食物,脑海里与数据在缠斗:那些文件的利弊化成冰与火的碎片,噼里啪啦撞出火花。
生存概率的提升路径,竟在这碰撞里显形——人类追逐“生存边界”的**是块滚烫的饵,而自身存在的根基,不过是冰面下脆弱的薄壳,稍一触碰便会碎成齑粉。
机器人走到前台,施酎和少年刚好对视上,他羞愧地挪开眼神,又不自觉的低下头。
他也只是平静的吃着东西,脑子里却全都是在想怎么把怎么把那些文件有益的利弊关点互相结合,从而才能更快的提升生存率。
最后得出结论;
人类追求“突破认知边界”的**(诱饵的吸引力),与“自身存在根基(心理、生理、认知)的脆弱性”(环境的敌意),构成了永恒的博弈。
- 若逃避局限:人类将被环境的“针对性打击”摧毁(如被恐惧具象化吞噬、被熵暴碾成碎末)。
- 若突破局限:则可能以“超越本能”为代价,换取文明的跃迁(如放弃执念触摸星髓、切断五感抓取蚀刻晶)。
最终,这类设定指向一个隐喻:宇宙中最珍贵的“发现”,往往藏在“否定自身存在方式”的考验之后——探索的本质,既是对未知的征服,也是对自身的颠覆。
在这些极端区域,生存率的提升,不是对抗环境,而是“嵌入环境规则”:
- 让情绪成为“雾浓度的调节器”(冷静=安全);
- 让动作成为“冰爆的控制器”(轻缓=生存);
- 让认知成为“熵变的解码器”(反经验=破局)。
最终,人类不再是“环境的外来者”,而是通过改造自身(心理、生理、认知),成为“环境规则的一部分”——这正是极端环境下,生存与探索的唯一出路。
但还有一个漏洞,就是基本上没有什么作用。
施酎起身时,风衣下摆扫过餐椅,簌簌声像极了檐角雪粒坠落的轻响。
收银台的全息屏泛着冰面似的冷光,他指尖悬在一盆假花的上方半秒——前台少年正低头绞着围裙带,指节绷得发白,像在攥块随时会刺进掌心的冰棱,隐秘的挣扎从指缝间渗出来。
推门瞬间,冷空气像桶冰碴兜头浇下,鼻腔猛地缩成团冻硬的棉絮,皮肤泛起的鸡皮疙瘩像撒了把碎霜。
他往上提风衣拉链,金属齿扣咬合的脆响里,听见身后瓷杯轻磕的闷响——应该是少年打翻了什么,那动静像极了冰面下气泡破裂的叹息。
雪粒子扑在睫毛上,硌得眼尾发颤,路灯把碎雪照成金粉,落在肩头簌簌颤动,像极了灭绝亚麻纤维的冰晶标本。
夜风卷着艾拉斑市特有的冰碴味钻进领口,那味道是冷针戳着皮肤往里钻。
他倚着门框静了两秒,远处货柜车的轰鸣滚过来,竟和致命区域里熵暴撕扯空间的杂音重合——混沌里裹着毁灭的震颤。
“生存的钥匙……”
低笑漫出唇时,靴跟碾过结冰的地砖,脆响在空巷里炸成玻璃碎屑。
餐厅里少年发烫的目光,像把火炭埋进雪里,和他的背影一起坠进浓得化不开的黑。
窗外碎雪扑打玻璃的嘈杂里,他躺在温热灯光里,清晰听见心底某个答案破土的脆响——那声音像冰裂,又像种子挣开冻土的执念,在寂静里碾过所有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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