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吧。
裴重苍这么想着,缓缓闭上了眼,却忽然发现周围好吵。
其实本来就是很吵的,有飞机滑过的音爆,有怪物的咆哮,有人的呼喊,有物体撞击的声音。就这么嘈杂的环境,学校居然都没一个人出来看热闹,裴重苍怀疑学校的人都被集体下了迷药,包括后来离开的骆胡宇。
临死之前他忽然觉得吵,是因为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树被摇动,也好像秋风扫落叶,裴重苍睁开眼,发现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眼熟的细长绿叶,它们好像是从头顶上延伸出来的,逐渐变密,逐渐将这个世界包圆。
林昼!
裴重苍看着飘浮在空中那人,长发绿衣,面容冷漠,和上次帮章俨还魂时的慎重表情不同,她看着下面的人,好似一切都是她囊中之物。
前世莲当然不肯任她将自己包围起来而不作为,当即就放下裴重苍转而去攻击林昼。
林昼缓慢眨了一下眼,眼中倒影出前世莲白色的影子,却不带一点感情,与此同时,林昼身后的长发极速变化,变长变绿变分杈,十万青丝真成了青色的长丝,那韧度不比前世莲放出来的藕丝低。
前世莲被迫停在半空,使出自己的藕丝技能抵挡。
然而用来拉丝的藕丝和能用来打人的柳枝毕竟是不同的,前世莲被打得节节败退,初洄则趁此机会把裴重苍拖到了安全范围。
裴重苍由他拖着自己跑,直直地看着空中那个与自己奶奶同名的人。
她们真的一点也不像,裴重苍无法从林昼脸上找到一点与裴名州相似的影子,性格上也不能,她是妖,没有人性的。
看着林昼将能够毫发无伤把罗浇打趴下的前世莲给轻松打退,裴重苍心中不知是喜是忧,或许两者都有。
“林昼......”殷樱被彭铣扶上山顶,嘴里喃喃道。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但彭铣知道,她想说,早知道罗浇是拾遗组掌上明珠,这么大的事又怎么会派罗浇只身前来。
“BOSS给的命令是要护裴重苍周全,除非林昼欺上瞒下,不然你是不用担心裴重苍的。”彭铣说。
殷樱摇摇头,说:“虎毒不食子罢了。”
彭铣忽然想抬杠:“但林昼不过是分了根柳枝给他奶奶而已,不见得林昼本人就真的在乎这个挂名孙子吧。何况裴名州都已经牺牲了,区区一个裴重苍又算什么,都隔着一辈了。”
“过往的事我不清楚,但如果林昼要杀裴重苍——她儿子存续下来的唯一血脉,你觉得他奶奶会善罢甘休吗?”
彭铣笑,说:“她不善罢甘休又怎么样,就算续了命,也不过一介凡人。林昼死她会死,她死了林昼却不受影响,你觉得林昼会怕她?”
殷樱的表情依旧凝重,说道:“能从纯粹利己主义的林昼这里取到一根柳枝续命,还在林昼牺牲掉她一个儿子之后仍旧好好地活着,你还觉得他奶奶会是一般人吗?”
人只要有强烈**,就总能做成事。
“但是那又怎么样,即便他奶奶有复仇的手段,也是后话了,就算你现在把这话拿来威胁林昼,也不见得就听吧。”
“用不着我说,他奶奶早就知道这事了。”
“什么时候——啊,过年的时候罗浇告诉她的?”彭铣再一次读到了殷樱的心,“罗浇不是林昼的手下吗,这算是叛徒行为吧?”
殷樱在天崩地裂般的战火中忽然笑了下,说:“早说了,罗浇是不一样的。”
彭铣也笑,说:“不要轻易为一个人做担保,人类连自己的行为都无法保证。”
“过去歇会儿吧。”殷樱说完俯下身去抱白翳可。
他们俩赶到的时候,白翳可几近筋疲力尽,即便不断被冲撞到地上,也不放弃,像个视死如归的战士。她每站起来一次,殷樱的眼泪就流得更凶一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而哭,她们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亲密关系啊!
看着白翳可无力倒下又坚强站起的背影,殷樱想起,从以前开始,她看到的就总是白翳可的背影。她总是那样自信骄傲,没有她研究不透的棋局,没有她打不赢的对手,她甚至美丽又大方,在棋社为人讲棋说棋,很有一套自己的风格。
她不是没见过白翳可疲惫不堪的时候,但从前白翳可都是倒向某人的怀抱,从不需要其他人的安慰。即便没有,白翳可也都是独自舔伤,不诉与人知。
殷樱很想上去骂她,明明都不是一把手了,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任务把性命搭上去!就为了出风头吗,还是为了你那根本不存在的同情心!
但当她摒除一切障碍上前,除了接住白翳可即将再次倒下的身体,她没有任何话说得出口。
白翳可的警戒心不减,反手就要给不速之客来一下子,是彭铣替殷樱化解了这道攻击。
“她太累了。”站在山顶同样疲惫不已的殷樱说,一边说一边把躺在地上的白翳可使劲往起抱,她想把她抱到看台上去,但白翳可太重了,殷樱只能勉强抱起她上半身。
彭铣叹了口气,说:“你说句求我是会死吗?”
刚才就是彭铣一个人把白翳可扛上山顶的,殷樱默认他只是为了将白翳可带到安全区域,离了危险,这之后的事她都应该自食其力了。
“你们负责人都一个样子,求人办事跟要你们命似的。”彭铣抱怨着干完了活,然后发现殷樱又给自己揽了个活——受伤的罗浇。
“哎哎哎,我可不是医生,救人我不会啊。”
“不用,他好着呢。”
彭铣:“......”罗浇不是你的宝贝小心肝吗,怎么这会儿又不心疼了。
殷樱先把散落一地的不知名法宝都收回包里,然后把罗浇从地上扶起来,在林昼的包围圈中,没有一个怪物能幸免于难,所以这会儿很安全,她可以慢慢来。
罗浇受的伤远比看上去的要重,裴重苍原以为他只是胳膊被划伤,外加被狠摔了几次,没想到近看才发现,罗浇身上早已有数十道勒痕与乌青。他身上的血渍除了胳膊外,也不全是吐血溅上去的,掌心、下巴、脖颈之间,均有裂口,看来前世莲出招考虑的都是一击毙命给个痛快,而并不想缠斗。
裴重苍自认见识不够多,无法判定在场非人的能力到底如何,和人没有比较意义,得放在非人的圈子里看。
罗浇打不过前世莲,前世莲打不过林昼,然而罗浇被林昼捧得很高,所以这应该说明罗浇至少在他那个年纪是表现相对较好的。
要达到罗浇的程度,需要做什么呢?首先得有天赋吧,毕竟努力的人那么多,能一枝独秀被林昼看上的就这么一个。
裴重苍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有点天赋,学习上的,不单单是读书课本那种学习,是涉及到生活方方面面的学习能力。虽然说不上一点就通,但也是眼明心巧吧,不然怎么能叱咤枪战副本这么久。
其次要选对方向,这一点就难了,裴重苍根本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方向,正如钱双所说,未来的可能性太多,他没有办法这么快做出决定。
最后须得努力,不懈的努力才是奠定一切成就的基石。
不过,当裴重苍看到罗浇龇牙咧嘴地自己给自己包扎,疼得头顶冒汗时,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太远了,眼下的危机都还没解决呢,就开始想以后的生活要怎么过了。
“有目标是好的,有目标才能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迈进嘛。没事多想想,说不定哪天就想好要干什么了呢,实在不行,跟着我来干物业也不错啊,我看你组织能力还可以,当个保安队长绰绰有余。”
裴重苍毫不客气地把彭铣的脏手打掉,会读心的人真是太讨厌了!
“耳机呢?借我用用。”彭铣说。
裴重苍把没用的耳机扔给他,不愿意与彭铣有肢体接触。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就问了:“你这个读心的技能,是隔着衣服也能读?”
彭铣双手接住耳机,说:“薄的或者粗糙的可以,太厚的不行,不过我还在练习中,以前我可以是隔着一层纱都摸不出来的。”
“啊。”当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裴重苍心想,看来以后得穿盔甲才能面对他了。
“喂,怎么不说话。”彭铣对耳机讲道。
“有屁就放。”
彭铣笑着说:“怎么,有某人在,就不敢吭气了?”
耳机那头沉默,殷樱凑了过来,“谁啊谁啊?你说的某人是谁啊?”
彭铣直接把耳机戴上,免得殷樱听见里头的声,说道:“算了,当我没说,说正事,你那边还能看到我们这里的情况吗?”
没有人敢参与到前世莲和林昼的对决中,即便是幸存的怪物,也都乖乖缩在角落里,初洄也坐到了看台上,不过坐的是远远的另一边。
“看、不见~~”声音断断续续。
林昼的柳叶已完全将这天地覆盖,像织了一个大茧,里面的光源仅有操场探照灯——嘣——探照灯被连根拔起,电线冒着火花炸开,电线杆子轰隆倒地。林昼进行的是抄底式的包围。
“天”黑尽了。
这回没有指尖火,也不敢随便开手机手电筒,裴重苍立于纯暗之中,不由得坐直了,调动全身所有感知器官去探知危险。
殷樱有些害怕地抱住了罗浇没受伤的那支胳膊,小声道:“彭铣,要不叫冯僮来把咱们先带出去吧,虽然外面有怪物,但是我现在感觉这里面好像更危险一点啊。”
“她来不了。”
“什么?!”
“我说她来不了。”彭铣敲敲毫无回应的耳机,没人看得见,“林昼的领域是相对封闭的,没有信号,冯僮的门也开不进来。”
“什么?!你再说一遍!”殷樱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那你还不着急,倒是想想办法啊!不然我们就都得被困死在这里!”
彭铣笑笑,说:“你的意思是,林昼打算把BOSS要的粟奴、贰的负责人、拾遗组掌上明珠,外加一个死查局局长,全部一网打尽吗?”
殷樱沉默,她会担心林昼对他们不利,是因为执行组之间不洽的关系,但彭铣这么说也有点道理。不过,她始终觉得,林昼肯定不是只来帮忙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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