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重苍原本只是想坐起来,免得他们强行叫自己起床,没想到坐着坐着就真发起了呆,和外面窗户上的鸟对视了一会儿,鸟飞了,他的视线就落到了外面的天空。
天真蓝啊,一看就很热。
裴重苍下了床,从孙步枕头底下翻出遥控器,关掉了空调。关掉空调的这一刻,他听到两张床忽然动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平静。裴重苍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来,有这么热吗,照这么下去,孔不违账上的钱就都该拿来付电费了。
他慢悠悠刷牙洗脸,还蹲了个坑,出来发现那两人掀了凉被,四仰八叉地在床上举着手玩手机,也不嫌胳膊累。
黎桦见他从洗漱间进来,探头看了眼他的脸色,居然还不错,于是小心问道:“老裴你饿不饿?我俩刚才吃过饭了,给你带了个面包,吃不?”
说什么给他带了个面包,分明就是给自己准备的晚饭,裴重苍要是吃了的话,黎桦就又该找借口偷溜回寝室泡他掰成两半的泡面吃了。
“我出去吃。”裴重苍说。
“哦。”黎桦躺了回去,又弹了起来,“哎对了,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门口保安说有你一封信,叫你亲自去取,我们说帮你带回来他都不干,我看轻飘飘的,里面应该不是钱。”
“可能是身份证,或者老家开的啥子盖章证明。”孔不违第一年申请贫困助学金的时候不熟悉情况,就叫家里补来过居委会开的贫困证明。
信?谁会给他写信,肯定得是不知道他有手机、还不在M市的人,还得是很久不和他联系的人......裴重苍在路上把梦里出现过的符合条件的人都过了一遍,然后才想起忘了问问黎桦,信上写的寄件人是谁。
果然刚醒脑子是糊的。
顺利从保安大爷那里取走信件,裴重苍走出校门,在选好吃哪家店之前,站在校门口的斜坡上看了看信封正反面。
他还是第一回收到挂号信。
寄件人“穆祎”,寄件地址是X市。穆祎,这个名字很眼熟......啊,想起来了,在明府资料金字塔的上层,他见到过这个名字,穆祎,是壹!
壹为什么会给他寄信,里面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比如一打开就把他吸进去之类的。不过裴重苍心想,既然他敢寄给自己,那就要做好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开的准备,谅他也没那个胆。
信封是最普通的黄色,知道是壹寄的之后,莫名觉得透着古朴。信上的字应该出自壹之手,如果不是刻意练过,字迹很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壹的字体偏大,文字间隔比例佳,书写流畅,果然是做大哥的人。
裴重苍撕开封口,拉出一张信纸来,这纸比一般的信纸小,比一般的信纸更厚更硬,都快赶上卡纸了。
信的内容很简单,除去头尾就两行。
“敬祝度过难关,望继续勉励。行无止路,攀无绝顶,熙华新校欢迎你!”
裴重苍看完一头雾水,啥意思,招生广告?所以这其实只是不小心和壹撞了名的推销人员寄来的?那怎么还用挂号信呢,怎么连学校介绍都没有呢,而且还盖了钢印,裴重苍对着信封里一阵看,还抖了抖,确实没别的东西了。
所以这个熙华新校又是个什么野鸡大学?裴重苍在吃米粉的时候顺便查了查,根本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大学,小学倒是有一个,远得很,搞笑呢么?逗他玩啊。
但他又不敢随便扔了,总觉得这东西可能会是有用的。就像那块石头和那副面具,虽然到现在都没用上,但他感觉章俨给他总归得是有用的吧,不然给他干嘛,于是才留着。
啊,说到鬼面,裴重苍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个人。
说的早上七点食堂见,一起写作业来着,但是现在已经一点了,估计那小子打退堂鼓了,反正这么一上午也没消息,算了。
裴重苍夹起碗里的大块牛肉塞进嘴里,顺便看看新闻,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居然一个报道都没有,明明他出寝室之后还看见了山顶操场上高高的围栏,也听路人说学校给高一高二的临时放了个假,说是为了给高三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
距离高考还有两周,高一高二就要放整整两周假吗?啧啧啧,明府手笔,牛。
惊叹之余,一滴油蹦到了碗边的信封上。裴重苍眼皮子一跳,赶紧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来擦,可惜是油不是水,怎么擦也留下了红油点子。
裴重苍还拿起来闻了闻,牛肉米粉味的。
吃完午饭出来,裴重苍望了眼头顶火辣辣的太阳,心想这么热的天气,教室不开风扇,肯定不能去,食堂倒是又大又空,凉快,但就是桌子黏糊糊的,每次都要擦半包纸才能坐下。算了还是回寝室写作业吧,虽然吵了点,好歹有空调。
刚走了两步,就感觉到裤兜里一震,是殷樱发来的消息:章俨受伤卧床,速来蓝曲新城!
裴重苍眉头一皱,草,这人不是在工地监工吗,啥也不干还能受伤到卧床?难道是被挖机砸了本来就不好使的脑袋吗!受伤了就去医院啊,卧什么床,哦可能已经去过医院了,医院让卧的,那得是几天前受的伤了,怪不得昨晚都那样了这狗也没来个消息关心关心他的同事,殷樱那会儿可真是急死了。
裴重苍扭头就去了山下搭公交,既然已经看过医生,医生说卧床没说住院,那应该问题不大,估计就是熬夜闹的吧,熬夜死人的新闻连年不绝。
蓝曲新城门口值班的是彭铣和另一个小年轻,裴重苍见过,但不知道名字。
彭铣笑眯眯和他打了招呼,还问他怎么不睡午觉跑这里来。裴重苍回说来看狗,彭铣就笑笑不接了。
这也算是应了他自己那句“你过生日我就不回来了”,确实是回不来了,也不知道为啥医生不建议他留院观察,而是把他送回遥远的M市来休养。他记得章俨不是在C市也有房产的吗,难道只有M市有大床?
这狗真的是对他的大床情有独钟,下半辈子都跟床一块儿过吧!
从电梯出来时,裴重苍习惯性先看了眼A号房,耑彐曾经住过的地方。她应该是没有回来,不然时落崖早该在这儿蹲到她了,还有左二,他有一对有钱有势的父母,在小小的M市找个人还不轻而易举?
耑彐肯定不在M市了,所以她要找的人是不是也不在M市了?
花费上千年的生命去寻找一个人,这得是多么固执的性子,怀抱着多么孤独的心情,才能一个人将这条独木桥走下来。
裴重苍觉得活八十岁都嫌长,一个人在自己眼前晃满三年都觉得烦,他不能理解耑彐的行为动机和潜在逻辑。
按指纹进门,房间干净得很,还有刚刚打扫过的消毒水的味道,果然在家吗。
裴重苍没有着急去看章俨,而是先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发现冷藏区摆了不少熟食小吃,就是没有新鲜蔬菜,冷冻区还是章俨走之前留下的饺子,已经过期了。裴重苍不由得皱眉,怎么这回是伤得不够重所以没有给安排人照顾吗?就由着他胡乱吃喝啊?
哪有病人这么吃的,连盒鸡蛋都没有,更别说水果了。
不行,他得去教育教育这个不知轻重的人。
受伤卧床还把门关这么严,透风都不懂吗!裴重苍一推门——
“Surprise!”一群人蹦了出来。
裴重苍被吓了一跳,当即跳开一步背靠墙摆出散打姿势,随时准备出击,然而等看清是谁,他缓缓垂下双手。
蹦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殷樱、吴充、叶置、冯僮、彭铣,冯僮吴充没张嘴,另外三人用三张嘴叫出了三十个人的气势。
叶置端着小蛋糕得意地碰了下吴充的胳膊,小声说:“我就知道他会翻冰箱,还好没把蛋糕放里边。”
殷樱不服气地说:“根本就不需要蛋糕好吗,裴重苍就不喜欢吃这个,买点他喜欢吃的多好。”
彭铣反问:“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冯僮说:“过生日不吃蛋糕吃什么。”
吴充:“......”人类与非人类都好吵。
裴重苍看了眼他们几人的相对位置,确认自己刚才推的是主卧的门,而他们是从次卧跳出来的,于是深呼吸再深呼吸,试图冷静提问:“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你说。”吴充以此趁机打断其余人的斗嘴。
“第一,章俨是不是真的受伤了在卧床?”
“不是。”殷樱悻悻道,“我们就是想找个借口把你骗过来,但是他们几个都没提出好主意,所以我就瞎想了一个,反正章俨也不在,随便说他都无所谓。”
“第二,你们为啥从次卧出来而不是主卧?”
“章哥的房间我们不敢随便进,太冒犯了。”叶置说,“他器械室又没有门,我们就只好藏次卧了。”
“第三,你——”裴重苍指着彭铣,“你刚才还在保安亭,现在就在这里,坐火箭来的?”
彭铣笑着指指自己身边的人,裴重苍明白了,他怎么能忘记,冯僮可是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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