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金金跟着徐富离开了这栋房龄已久的家属楼。
走到楼房外的过道处,阮金金看到墙边坐着一排佝偻着背的老人。
头发花白的老人们抬头觑了一眼阮金金和徐富,然后便开始交头接耳的说话。
兴许是老人里有几个耳背的,几个老头老太太说话的嗓门都巨大。
“唉,这房子租出去了?”
“房子?什么房子?”
“是哪的房子?”
“还能是哪儿?就小王的那个五楼的房子!”
“嘿,五楼的那个房子,退租了?”
“什么退租?”
那老太太撞了他一下,然后用下巴指着阮金金和徐富说道:“又被中介租出去啦!”
阮金金听着觉得不太对,她扭头问徐富:“徐哥,这房子有问题?”
不会死过人吧?
徐富摸摸脑袋:“死人?最近没有。”
最近没有?
阮金金:“以前有?”
徐富:“对。”
这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他便干脆和阮金金说明白了:“去年三月,老王那个租户死了。”
他唏嘘了一下,继续说道:“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得还蛮漂亮的,好几个男人喜欢她,在房子里为她打起来了。这女的也是走霉运,打架的时候被男的胳膊带了一下,撞到了墙上,听说人当场就没气了。”
还真死过人,阮金金诧异道:“可刚刚我没听说中介和那个小哥说这房子死人的事啊。”
徐富摸摸鼻子:“这不都一年多了吗?上个租户换工作搬走了,也一直没出事。这都租过一次了,再租第二次,说明这房子一点事都没有,王哥就想把这房子正常租出去。”
这样行吗?
阮金金感到怀疑。
刚刚在门口,她真的觉得是有东西撞到了她的小腿上。
阮金金一脸犹豫,徐富拉了她一把。
“走了,吃饭了。哎呀,别想那么多,真没事,上个租客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丧良心的事咱也做不来啊!”
阮金金被徐富抓着到了一家快餐馆,徐富麻溜的点了三菜一汤。
阮金金和徐富坐在一张小桌上,因为个人习惯,阮金金拿着桌上的热水烫了一下餐具。
烫完餐具后,她总感觉心里毛毛的,小腿上也有点疼,便把裤子从小腿上提了起来。
黄铜色的桌腿旁,阮金金一节细长的小腿露了出来,在小腿的正中央有一簇暗红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摁在了小腿上,看这痕迹外观,呈半圆形。
阮金金表情空白了一瞬,而后上手摸了一下。
明明还是夏末,她的小腿上却一片冰凉。
这是什么情况?
见阮金金一直往桌子底下看,徐富觉得奇怪,问道:“金金,你看什么呢?”
阮金金把自己的小腿给他看了看。
“真的有东西。徐哥,那个房子真的没有问题?”
徐富也懵了。
“你在房子哪个地方蹭的?看上去也不像撞的……”
徐富又问:“流血了吗?”
阮金金上手一摸。
“没有。”
真奇怪。
见阮金金有点紧张,徐富忙安慰道:“这房子真的没事,那女的死了之后,警察还上门看了看,老王后来也给这个房子做过清理。”
阮金金问道:“做过法事吗?”
徐富:“那真没有。”
阮金金没了吃饭的心情。
实习生的第一份工作,就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阮金金的心情十分沉重。
寥寥几口吃完饭后,徐富不知道从哪家水果店里拿出几把柚子叶,在阮金金身上扫了扫,口中念念叨叨:“去去晦气,有没有感觉好多了?”
阮金金摇摇头。
徐富:“哪里不舒服?”
阮金金感觉头顶上柚子叶也不干净,她心里毛毛的感觉还没消失。
阮金金实话实说:“就是心里不太舒服。”
徐富:“可能因为你是女孩,妈的这些脏东西也欺软怕硬,最近多晒晒太阳。”
阮金金:“前一任租客是男的?”
徐富:“对,是个送快递的哥们,人壮的很。”
这样——
阮金金回想了一下新租客的身板,看上去也没比她壮多少。
“不用和新租客提醒两句吗?”
徐富:“这也不是咱客户,说了被人记恨上就不好了。先看看先看看。行了,你不舒服就早点回家休息,下午也没什么事。”
阮金金:“好。”
她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还没散去,和徐富说了拜拜后,就回了家。
阮金金今年刚毕业,和大学室友一起租了一个靠地铁口的小区房,交通还算方便。
她很快到了家,刚进门,卧室就探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头。
是顾期。
顾期:“今天这么早?”
阮金金:“今天倒霉,就早点回来了。”
顾期:“怎么?”
阮金金把自己小腿给她看了看,顾期一怔。
“怎么搞的?家里有碘伏,给你抹抹。”
阮金金和她说了今天遇到的事,总结道:“撞鬼了吧,碘伏抹应该也没用。”
但是抹点总比不抹强。
抹完碘伏,顾期拿自己的手在阮金金小腿边上比划。
“不像手印,这样吧,你今晚在卧室放一晚国歌,不行明天我们再去庙里看看。”
顾期说话偶尔带点冷幽默,阮金金跟着点头。
“先这样。”
第二天,阮金金醒来后看了看小腿,小腿上的痕迹已经消失了。
这一晚上国歌没白放。
她一边在心里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边走出卧室。
顾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没事了?”
“没事。”
阮金金轻松多了,打算今天继续上班。
她的好心情没维持几秒,刚坐下吃了几口粥,就接到了阮翁玉的电话。
“在哪儿呢?今晚回来看看,就穿我上次给你买的裙子,你自己那些破衣服就别穿了,你纪伯伯也好久没见你了……”
阮翁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强势。
她如果本人在这儿,一定会给阮金金从头到脚都安排明白。
“知道了。”
阮金金瘫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顾期看着她。
阮金金朝她说道:“又要回去了。”
顾期安慰她:“回去收礼物嘛,你那个继父出手还是蛮大方的。”
阮金金:“是挺大方,就是他那几个儿子……他今晚回来,他那三个儿子肯定也在。”
再怎么犹豫今晚也要回去,不然她妈能当场到她的出租屋来抓人。
晚上六点,阮金金打卡下班后,没经过太多考虑,直接打的到了南山别墅。
在车上时,她妈就接连给她打电话,问她到了没。
阮金金一边应付,一边看导航。
今天的出租车司机是蛮正常的大叔,没有东拉西扯,对阮金金的穿着打扮进行评价,阮金金心情还算平静。
她下了出租车,很快坐上了别墅区的车到了纪家别墅门口。
“阮小姐,到了。”
今天开车的保安也很有礼貌。
阮金金下了车,别墅门口静静等待的管家很快迎了上来。
“小姐到了。”
管家脸上洋溢着热情。
阮金金脚步一顿。
不太对劲。
纪家的管家今年五十多岁,陪着老纪总风里来雨里去,一直很受器重。
老纪总退休后,管家也跟着老纪总在别墅养老。
纪家老大作为接手家业的人,对管家也是尊敬为上。
阮金金只是纪家的继女,还是十八岁到纪家,家产和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大家平时都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今天怎么感觉分外热情?
管家手脚利索,一边请阮金金进去,一边道:“老纪总一个小时前就到了,纪总也刚到,二少说在回来路上,三少今晚忙着蹲点,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
啊?
阮金金觉得更奇怪了。
这些以前管家从来不会和她说,都是她妈偷偷提醒她。
她一直往里走,顺便和管家客套了两句。
“纪伯伯这几天身体还好吗?”
管家脸上笑开花:“好着呢,您放心。”
有点怪异。
阮金金捏紧了手里的包,谨慎的走进了别墅。
别墅里,阮翁玉和老纪总的笑声掺杂在一起。
老纪总今年六十出头,身体还算康健,只是年轻时候跑货的时候伤到了腰,刚好大儿子能撑起家业,他就顺势退休,现在要么是在家里调养身体,要么是趁着还能走到处走一走。
见到阮金金,老纪总一挥手,让帮佣把礼物搬过来。
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礼盒摞成一堆。
老纪总:“金金,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老纪总还是这么大方。
阮金金笑着道:“纪伯伯晚上好,这几天在外面玩的开心吗?腰好点了吗?”
老纪总:“好多了,哎,还是闺女好啊,贴心!”
阮金金跟着笑。
她妈妈和老纪总结婚前,就曾经和她说起过,老纪总只和先前的夫人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所以阮金金到了纪家,还是有点优势的,她们母女俩只要嘴甜点,这辈子都不愁了。
可惜,阮金金是个三棍子打不出屁来的闷葫芦。
寒暄的这几句还是这几年厚脸皮练出来的。
阮翁玉最后只能指望她自己。
这几年,阮金金在上大学,在纪家待的时间并不算长,和纪家几个儿子也保持着半生不熟的关系。
阮金金以为,她们这种贫富差距大的重组家庭,保持着表面的礼貌客气,就是不错的结局。
她妈妈爱财如命,尤其爱漂亮衣服漂亮首饰,花钱如流水,阮金金靠自己养不起老妈,也不能阻止她妈奔向更好的生活,所幸老纪总人品不差,出手阔绰,她妈妈也算得偿所愿。
说实话,阮金金其实有希望老纪总活久一点,不然她妈肯定还要找下家。
这种社交对阮金金来说还是太困难,阮金金好不容易适应了纪家的风格,可不想再换一家。
刚巧,纪家那几个儿子怎么想的,阮金金也能猜到几分。
老爷子丧偶十几年了,虽然有过女伴,但也没搞出过私生子出来。
退休了老爷子想找个正式一点的伴,陪着一起过下半生,省得折腾。
纪家三个儿子也就都默认了,只要能把老爷子哄开心,花点钱他们也不在意。
双方需求可以达成一致,阮金金当了几年透明人,也还能接受。
阮金金吐出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听门口传来一声。
“大少回来了。”
阮金金瞬间坐直。
她对这位纪总有些戒备。
纪大少从门口走过来,他身体挺拔,走起来路来不疾不徐,看人的时候也是淡淡的,但阮金金看着他总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肯定是因为阮金金十八岁刚到纪家的时候,刚住了三天,纪大少就给她安排了一堆课程,体态礼仪外语等等等,总之过的非常艰难。
课程结束后,阮金金拿到了一个及格分,被纪大少盯了很久。
阮金金回想起这些,实际上只过了几秒,纪大少已经走到了沙发上坐下。
纪大少:“爸,阮姨。”
老纪总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把你这身衣服换了,在家穿什么正装,不像话。”
纪大少:“您打算刚到家还没喘口气就开始骂人?”
老纪总:“我这叫骂人吗?你怎么年纪越大越不可理喻,赶紧找个对象吧!瞅瞅你这样,哪家好人家姑娘喜欢你这种脸上一个笑都没有的男人……”
纪大少充耳不闻,转头把一个袋子递给阮金金。
阮金金莫名其妙。
“我的?”
纪大少:“路过看见,正好今天你在家,给你带一份。”
阮金金看了看袋子,lv?
稀奇——
她看了纪大少,纪大少已经准备上楼换身衣服。
察觉到阮金金的眼神,他回过头。
阮金金露了个笑:“谢谢大哥,我很喜欢。”
纪大少上了楼。
老纪总还在说:“这小子转性了,会给妹妹带礼物了?”
阮翁玉也惊讶,她这几个名义上的继子个性鲜明,没事她不会主动和他们搭话,今天真是出奇了,居然会给她那个愣货女儿带礼物。
阮金金在沙发上陪坐坐到了七点半,老纪总忍不住开始骂人。
“知道老子今天到家,不知道早点回来!老二这是玩疯了,你也不管管!”
老纪总把矛头对准纪大少。
纪大少:“急什么,老二一直这样,先吃饭,别天天着急上火,气出脑梗有你好受的!”
老纪总一口气闷在胸口,阮翁玉忙盛了碗汤。
“老纪,喝点汤吧,医生才说过,你年纪大了,不能生气,咱们缓缓的……”
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二、二少——”
纪二少穿着一身红白黑三色相间的机车服,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吃上了?怎么不等我!”
他惯会倒打一耙,自己迟到了还怪人不等他。
阮金金默默低下头,尽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惜她的努力没有奏效。
“哟,这不是我那个三个月没见的妹妹吗?今天怎么突然出现了?”
纪二少把行李箱往边上一推,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阮金金旁边。
“我还以为你沉迷一个月三五千的工作无法自拔呢!你今天怎么……”
他声音顿了一下,就像网络断掉又重新连了起来。
纪二少突然道:“怎么感觉你今天变漂亮了?”
阮金金抬起头看他,只犹豫了一秒,便移开了自己的凳子。
“刺啦——”
阮金金的椅子滑了出去,她面色很光滑的由平淡转为惊恐,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发什么疯,别搞我!
纪二少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啊!夸你漂亮还不乐意了!”
纪大少叫住他:“行了,别把你在外面那套带到家里来。”
他目光沉肃,盯着纪二少,纪二少如梦初醒,口里念叨着:“随口说两句,行了,我上楼洗澡。”
*
一场晚饭吃的惊心动魄,又怪诞离奇。
第二天一早,阮金金借着要上班的借口从纪家离开。
纪二以前就喜欢耍人玩,她留下来等着被开涮吗?
管家和帮佣也很奇怪,隔三差五来问她有什么需要。
她没有需要。
银行卡也收到了老纪总的慰问,老纪总还想把她塞纪家公司里。
阮金金对纪大少有些戒备,不想去纪大少眼皮子底下上班。
奇了怪了,怎么这次回纪家,这么多人关心她。
最正常的还是她妈,像以前一样对她现在的工作表示看不起,然后碎碎叨叨说不要和穷男人谈恋爱。
这句话贯穿在阮翁玉的前半生,她奉之为真理。
阮金金含糊应付完,赶着到了公司。
刚进公司,还没走到工位上,阮金金就看见了同事们暧昧的眼神。
阮金金:“???”
还是一个女同事悄悄提醒她:“金金,有人送你花哦。”
阮金金又走了几步,看见了工位边上一大束荔枝玫瑰。
花很清透,但一朵一朵挤在一起,阮金金停下脚步,心里的怪异感更重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