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夜蛾正道在手机上道了别，我和禅院直哉走出了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门。
夏天的夜晚还是很热的，耳边全是树丛里各种虫子发出的嗡鸣，然后就是我的鞋子踩在阶梯上“哒、哒、哒”的声音。
“吵死了！”
禅院直哉已经把眼泪憋了回去，重新摆出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指责我：“哪有女人走路那么大声的。”
我闻言，故意又重重踩了两步台阶，转过身看向他：“这个声音明明很好听啊。”
禅院直哉气急，骂我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只觉得他肯定是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尴尬，所以在闹一点小别扭。
不过这么说起来，禅院直哉走路确实没有声音，总是像鬼一样飘在我的身边。
禅院直哉骄傲地发出一声鼻音，解释说他术式的缘故，他不仅要保持自己身形矫健，行动上更要轻盈灵活。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人还没到一公里以外就要开始大张旗鼓宣告禅院直哉驾到的那种人。”
“你才是吧！你下楼梯的声音我在山脚都听得到。”
“那只能怪你耳朵太敏感了！”
两个人一路吵到商业街，我突然听到“咕咕”的声音，我的肚子饿了。
禅院直哉敏感的耳朵一下就捕捉到了，他正要笑话我，他的肚子也发出了一样的声音。
“吃什么？”
禅院直哉烦躁的视线在街上绕了一圈，看到某个招牌的时候顿了一下，说：“寿司吧。”
是很便宜的回转寿司。
虽然我俩在东京的三天还算是节省，秉持坚决不多花一分冤枉钱的原则，所有支出都在禅院直哉的精密计算之中。但东京毕竟是东京，以禅院直哉的养尊处优我俩也不可能真的“穷游”。
所以禅院直哉当首饰的钱已经要花得差不多了，正好剩下余留的住宿费和车费。
要是再当的话，恐怕真的要踏上我大表哥的后尘了。
于是禅院直哉和我走进了这家看上去禅院直哉本来这辈子都不会进的寿司店。
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寿司。
看到白白的米饭上搭了一条生鱼片，我起先是犹豫到底能不能吃，但是眼见米饭在我迟疑的过程中已经开始垮掉，我只能手忙脚乱把它一口塞进我的嘴里。
……我闭上眼睛沉默良久，仿佛口腔连带着大脑里都荡漾着一整片大海。
最终我还是勉强给出了还可以的评价。
毕竟是日本很出名的美食，我要是说难吃也太扫兴了。何况我还把它写进我的自我介绍里了。
“咽下去了再说话。”禅院直哉嫌弃地把我脸推到另一边，虽然我还能给面子多吃几碟，但是他完全就是食不下咽。
相较于我这个外地人，他这个日本有钱人更难将就。
毕竟禅院家的大少爷是第一次吃这么廉价的食材。
“其实味道还可以。”
我劝他多吃点，不然晚上就得挨饿。
“你到底是从哪个乡下来的，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吗？”禅院直哉对他盘子里的寿司挑挑拣拣，评头论足：“米太硬了，捏得也很散，三文鱼不够新鲜……根本就是穷人才会吃的东西。”
居然真的全部说出来了。
感受到周遭人异样的眼光，尤其是我一抬头就撞上柜台后面厨师的表情。
全都被听得一清二楚。
我赶忙低头拧他的大腿让他不要说了。
“你嘴里到底有什么，不得罪人下一秒会死吗？”
我发现禅院直哉这个人真的挺贱的。
“我才是佩服你，对这种东西还说得出还可以的话。”
“那是因为我知道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我们两个的斗争愈演愈烈，禅院直哉正要把我给他的一巴掌还回来，就有个漂亮的服务员走过来很温柔地提醒我们两个：“请二位不要打扰店内其他客人用餐。”
禅院直哉还想发作，突然发现原先还偶有低声闲谈的店内已经寂寥无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们看。
毕竟还只是15岁的小男孩和小女孩，脸皮终究不是身外之物。
最后我们还是被请出店外了，但商家很客气地说给我们免单。
我感激涕零，说虽然你们味道不够好，但人真的不错。
商家说如果我们再不走他们就要报警。
我赶忙捂住叫嚣着让他们赶紧去报警的禅院直哉的嘴，拖着他跑掉了。
还好我也已经吃了不少了，还省了一顿饭钱。
不过这么算下来，带禅院直哉出门还挺能省钱的。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顿霸王餐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黑着脸一个人闷头往前冲，但我不依不饶地跟在他后面：“你性格也太差了，以后会没朋友的。”
想想看，我们来东京这一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性格烂成禅院直哉这样的，简直是货真价实的“狗都嫌”“讨死万人嫌”。
“我才不需要那种东西。”他看也不看我一眼，恶狠狠地样子像我欠了他的钱。
“你明明想要。”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我拽住他的衣袖，跟他一起快走起来：“你不是一直想和五条悟交朋友吗？”
他甩开我，顿在原地，气势汹汹地说：“不许再提他。”
其实我知道，他只是不想我再提那件事。
他凌乱的发丝贴在他的脸颊上，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他的狐狸眼瞪得溜圆，我疑心他再这么容易生气下去，他的眼睛迟早要被他瞪裂开。
“五条悟迟早会明白的，只有我和他一样，我们都是从御三家里成长出来的，夏油杰那种平民根本不可能懂他，那群迂腐的愚蠢的老头子迟早会被我们——”
我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你是在把五条悟当成神在崇拜吗？”
禅院直哉让我闭嘴，他说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强者，五条悟的六眼注定让他成为咒术界的巅峰，他迟早有一天会把咒术界闹得天翻地覆，把那些污秽一扫而空。
而给了五条悟六眼的，就是御三家的血脉。
他也出自御三家，他和五条悟有相同的根源，哪怕他姓禅院，哪怕他的术式不是十种影法术——
“你就是嫉妒了，禅院。”
我打断他的碎碎念，他看上去已经要疯魔了。
我说：“你只是在嫉妒为什么觉醒十种影法术的不是你。”
“你以为你有了十种影法术你就能和五条悟并肩了吗？”
“那过去十多年一直努力的你未免太可怜了，到头来自己都在瞧不起自己。”
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禅院直哉不想回家，他自认为那是个满是封建枷锁的腐朽之地。
但是现在我也知道了，禅院直哉根本没有离开禅院的大门半步，他早就被那些枷锁钉死了。他妄想推翻牢笼，却认定能做到的只有有着六眼的五条悟。
“最迂腐最愚蠢的就是你了禅院直哉。”
“你到底是把希望寄托给六眼还是给五条悟了，不是吗？说到底五条悟不过是长了双六眼的普通人，你看向五条悟的时候看的也只是那双眼睛而已。”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不会也为那么拼命的自己感到可耻吧。要是能觉醒十种影法术，一出生就和五条悟站在一起了。”
“因为没有天赋，所以才被迫努力。”
“你就是这样想的吧。”
看着禅院直哉瞳孔里我不断缩小的倒影，我知道我说中了。
咒术师的实力80%都取决于天赋，而剩下20%的努力你无论流多少汗水也只有20%而已。
【但是不要小瞧那20%，能把20%的努力做到100分的人，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
这是我外公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在我13岁的时候，国内几大咒术家族和公立的咒术学校举办了一场交流赛。
我拿到了冠军。
当我获胜的时候，听见其他家族的人向我外公道贺，言辞无外乎都是：“真令人羡慕，不愧是百年难遇的术式。”
而那些被家中长辈推搡着前来结交的对手，也无一不在恭维我的术式。甚至有心虚溃败的“天才”，直言我不过是侥幸的幸运儿。
可是他们中许多人，甚至还没撑到我用术式的时候就已经被我踹出场外。
回家的路上，我问外公：“是因为有了术式才有我吗？”
众人的反应这让我赢得愧疚，好像赢的不是我，是我的术式，我只是被术式驾驭的躯壳。
外公沉默良久，漆黑连成一片的眼睛望向我，然后说：“不是被稀有的术式选中就成了幸运，只是你恰好很努力，你的汗水让你的术式成为了你的幸运。”
是的，因为我把努力这件事，做到了99分。
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刻苦，毕竟术式已经框定了一个术师一生中所能做到的上限和下限。而我的术式觉醒之初，就已经把我的下限提升到了绝大部分术师穷尽一生也难以触及的顶点。
但我从来不认为我强大，也无法理解“我必须变得像ta一样强”的执念。既然天赋不一样，那为什么还要和起跑线都不一样的人赛跑。
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我始终认为我只是一个运气好、觉醒了个好术式的普通人，我勉强给我的天赋打75分，刚好过了及格线，但远算不上优异。
正因如此，我就要更加努力，至少要做到99分的努力，我作为术师的总成绩才能达到80分。
哪怕我的分数在真正天赋异禀的人手里也许连及格都到不了，但我只要做到了我自己的80分就足够。
不起眼的，平稳的80分。
因此每一次战斗我都告诉自己，只要和平常一样拿到80分，不必追求超常发挥就好。我也从不寄希望于奇迹，只要和平常的训练一样普普通通就好了。
只要做到了这一点，胜利就成了理所当然，失败也会变得坦然。
“所以你普普通通地砍了半座山。”
夜蛾正道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陈述。
“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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