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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宝钗难:初为母遇困

《红楼梦:宝玉云游记》续作第一卷《残园泣血》第 6 章宝钗难:初为母遇困

时近孟冬,朔风卷着碎雪粒子,“啪啪” 打在京城旧巷深处那处小院的窗棂上。雪粒子裹着尘土,落在窗纸缝里,积出细细的白痕 —— 那窗纸是前几日薛姨妈用浆糊补的,黄裱纸拼着旧棉纸,补得歪歪扭扭,接口处还沾着没擦净的浆糊印,风一吹就 “呼嗒” 作响,像个咳得喘不上气的老人。院墙外的枯草早被雪压弯了腰,贴在冻硬的土墙上,墙根处积着一滩发黑的雪水,是昨日融雪时从屋檐滴下的,如今又结了层薄冰,亮得晃眼。墙角那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枝梢挂着个破旧的鸟巢,风一吹就摇摇欲坠,几只麻雀缩在巢里,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啾鸣,更显这小院的寂寥。

这院子原是薛家远亲的产业,在抄家前三个月,薛姨妈托人寻来暂避。彼时远亲还笑着说 “姨妈尽管住,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可没等抄家的锣声响起,远亲就卷着细软逃去南方了,只留下这三间漏风的正房,青瓦上积着厚雪,檐角的冰棱挂了半尺长,像被富贵人家丢弃的旧鞋,孤零零陷在满是枯草的巷子里。正房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门环是铜制的,如今生满了绿锈,用力一推就发出 “吱呀” 的哀鸣,像是在诉说这宅院的衰败。

里间的炕上铺着两层旧棉絮,是薛姨妈从箱底翻出来的 —— 还是当年薛蟠小时候盖过的,絮子里的棉籽早结了块,硬邦邦硌着人,边角处还补着几块不同颜色的布,有青的、蓝的,还有一块浅粉的,是薛蟠小时候调皮扯破后,薛姨妈随手找布补的。宝钗斜倚在炕头,背后垫着个褪了色的青缎靠枕,靠枕面上绣的缠枝莲也褪成了灰粉色,边角处磨出了白茬,露出里面的棉线 —— 那还是当年蘅芜苑里的旧物。彼时她住的蘅芜苑,连窗纱都是银红色的霞影纱,廊下挂着竹帘,帘上绣着兰草,风吹过帘动,满院都是淡淡的兰香。如今却只能靠这旧靠枕撑着腰,稍一挪动,腰就酸得厉害。

她怀里抱着刚满月的贾桂,孩子裹在洗得发白的旧襁褓里。这襁褓是袭人当年给宝玉做的,淡蓝色的细布上原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颜色鲜亮,宝玉还曾笑着说 “袭人这手艺,比外面绣坊的还好”。如今却洗得发灰,补丁叠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 —— 是宝钗这几日夜里就着油灯补的。左手食指还被针扎出个小红点,结了层薄痂,每当触到襁褓的布料,就传来一阵细微的疼,像是在提醒她,那些好日子早已远去。

贾桂闭着眼,小脸皱成一团,一声声 “哇” 哭着,声音细弱却执拗,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宝钗心口。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点宝钗衣襟上的线头,小脚丫蹬着襁褓,把补丁处的线都蹬松了些。宝钗低头看着孩子,心里一阵柔软 —— 这孩子眉眼间有几分像宝玉,尤其是那双眼皮,和宝玉一模一样。可一想到宝玉,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宝玉如今还在大观园里为黛玉守灵,怕是连自己有了儿子都不知道。

宝钗刚生产完二十九天,身子本就亏着 —— 怀贾桂时,贾府已显颓势。起初每日的饭食还能有十几道菜,后来减到三菜一汤,再到最后,连细米都少见了。她素来省俭,总把碗里的细米拨给薛姨妈,自己啃掺了麸子的糙饼子。那糙饼子又干又硬,嚼得腮帮子疼,咽下去时还刮得喉咙发紧,可她从不说什么,只说 “我不饿,娘您多吃点”。到后来连糙饼子都不够,只能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粥里没多少米,大多是水,喝下去很快就饿了。

生产那日,连个正经稳婆都请不起。薛姨妈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凭着当年生薛蟠的经验,烧了壶热水,找了块干净的旧布,勉强帮她接生。宝钗疼得浑身是汗,头发都湿透了,咬着牙不敢喊出声,怕薛姨妈更着急。如今恶露未净,胸口总发闷,一咳嗽就牵扯着小腹疼,咳完还得赶紧捂住嘴,怕惊着怀里的孩子。

“娘,您先歇会儿,我来抱桂儿。” 宝钗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发疼。她想把孩子递给坐在炕沿的薛姨妈,胳膊却僵得动不了 —— 方才抱着贾桂哄了近一个时辰,胳膊早麻了,指尖泛着青白色,连蜷一下都费劲,肩膀也酸得厉害,像是压了块石头。

薛姨妈连忙摆手,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炕沿,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脚后跟 —— 她今日凌晨就出门了,天没亮就往街口的 “恒昌当铺” 走。那时雪刚停,路上积着厚厚的雪,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雪水顺着裤腿渗进去,冻得腿发麻。她走了近十里路,鞋底子早磨破了,袜子渗着血,贴在脚上又冷又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此刻脚后跟又疼又痒,却不敢在宝钗面前露出来,怕宝钗担心。

“不用不用,你身子金贵,刚坐完月子,可不能累着。” 薛姨妈伸手想接贾桂,却又缩了回去 —— 手上还沾着从当铺回来时,巷口泥坑里的脏水,指甲缝里嵌着泥,怕蹭着孩子娇嫩的皮肤。她赶紧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可那泥渍早就干了,怎么擦也擦不掉,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宝钗见她这般,心里一阵发酸,便不再坚持,只低头轻轻拍着贾桂的背,哼起了从前在蘅芜苑里听小丫鬟唱过的童谣。调子早记不全了,只断断续续哼着 “月儿光,照厅堂,宝宝睡,娘在旁”,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在昏暗的油灯里。

油灯捻得极细,灯芯爆出一点火星,昏黄的光只够照亮炕沿一角,把宝钗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 墙上还留着从前住客画的小圈,如今被油烟熏得发黑,她的影子落在上面,像个单薄的纸人,风一吹就像要倒。炕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药汤,是昨日熬的,治宝钗气血虚的,如今早凉透了,黑褐色的药汁里飘着几片干枯的药渣。

贾桂哭了一阵,许是累了,哭声渐渐小了,小脑袋往宝钗怀里拱了拱,小嘴无意识地嘬着,找着□□。宝钗知道他是饿了,心里却泛起一阵无力 —— 她的奶水本就少,这几日汤水跟不上,更是稀薄得像清水。昨日薛姨妈好不容易买了半斤糙米,熬了点稀粥,她喝了两碗,夜里奶水稍多些,喂了贾桂半饱;今日粥没了,只能冲点米汤喂他,孩子自然不依。

她低头看着孩子皱着的小脸,心里像被揪着似的,只能把□□塞进他嘴里,任由他含着,哪怕没多少奶水,至少能让他安稳些。贾桂含着□□,不再哭闹,小嘴巴一嘬一嘬的,偶尔发出几声满足的轻哼,宝钗看着他,眼里泛起温柔的笑意,这是她如今唯一的慰藉了。

“我去把那点米汤热一热。” 薛姨妈说着,便要起身往外间走。外间的灶台是用几块破砖头垒的,烟囱堵了一半,每次烧火都呛得人直咳嗽。昨日她熬药时,烟顺着灶台缝往屋里冒,把她呛得咳了好一阵子,眼泪直流,如今嗓子还哑着,说话时总带着点齉音。

“娘,不用了,” 宝钗拉住她的衣角 —— 薛姨妈的衣裳是去年的旧棉袍,洗得发脆,袖口处还裂了道缝,露出里面的旧棉絮,棉絮都发黄了,一看就用了很多年,“那点米汤留着您自己喝吧,您今日走了那么远的路,也没吃什么东西。”

薛姨妈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晒干的橘子皮,眼尾还沾着点没擦净的尘土:“我老婆子吃不吃都没事,你还得喂桂儿呢。再说,我刚才在巷口买了个烤红薯,吃了半块,不饿。” 她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肚子,可眼神却有些闪躲 —— 这几日巷口哪有卖烤红薯的?前几日薛姨妈去买糙米,回来时还跟宝钗说,街口的粮铺被兵丁抢了,连红薯窖都被挖开,红薯全被运走了,哪里还轮得到百姓买。

她不过是想让宝钗安心罢了。今早从当铺回来,她只喝了几口凉水,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可她不敢说,怕宝钗担心。

宝钗知道她是哄自己,却没戳破。她看着薛姨妈鬓边的白发,比上个月又多了些,发根处沾着些尘土,想来是今日出门时被风吹的,额头上还有道浅浅的划痕 —— 许是路上被树枝刮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疼,她想起从前薛姨妈在薛家时,虽不算顶富贵,却也不用这般操劳。那时薛姨妈每日只需陪着薛蟠说话,或是和王夫人打牌,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金银首饰,哪里受过这般苦。如今却要为了生计奔波,连双好鞋都没有。

正说着,贾桂又哭了起来,比先前更急,小手紧紧攥着宝钗的衣襟,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宝钗赶紧低下头,用脸颊贴着孩子的额头,想给他点暖意,却触到一片滚烫 —— 那温度比平日里高了许多,像揣着个小炭炉!

“娘!桂儿烫得厉害!” 宝钗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手都开始发颤。她慌忙把贾桂抱起来,小心翼翼地解开襁褓的一角,露出孩子的胸口 —— 胸口也泛着红,呼吸急促得很,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像跑了很远的路。

薛姨妈也慌了,凑过来摸了摸贾桂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小手,倒抽一口冷气:“怎么这么烫?莫不是昨夜受了寒?” 她急得团团转,伸手想去外间拿热水,却差点撞翻炕边的药碗 —— 碗里的药汤洒了一些在地上,黑褐色的痕迹在土墙上格外显眼。

“得请大夫,得赶紧请大夫!” 宝钗抱着贾桂,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孩子的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长这么大,从未这般慌乱过 —— 从前在薛家,哪怕薛蟠惹了祸,欠了赌债,有父亲和母亲顶着;后来到贾府,有贾母疼着,有宝玉护着,连喝碗茶都有丫鬟递到手里;如今父亲没了,贾母没了,宝玉…… 宝玉还在大观园里为黛玉守灵,连面都见不着,她只能自己扛着。

薛姨妈也急得眼泪直流,用袖口擦了擦脸,却还是强撑着安慰宝钗:“你别急,我这就去请大夫!” 她说着,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手碰到冰冷的门栓,又停住了 —— 请大夫要花钱,她们如今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昨日当银钗时,那当铺掌柜的还故意压价,说 “这破钗子值不了几个钱”,最后只给了五十文。买了糙米和草药,剩下的钱连买块糖都不够,哪里有钱请大夫?

宝钗也想到了这层,哭声顿住了,抱着贾桂的手更紧了。她低头看着孩子通红的小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心里像被刀割似的 ——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在这乱世里唯一的指望,是她和宝玉的骨肉,她不能让他有事。

“我去求张婶子!” 薛姨妈忽然想起隔壁的张婶子 —— 是个寡妇,家里有个学医的儿子,听说在街口开了个小药铺,或许能帮帮忙。她说着,不等宝钗回应,就拉开门跑了出去,鞋底子踩在雪地里,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响,雪粒子溅到裤腿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片片湿痕。

张婶子家就在隔壁,隔着一道矮墙。薛姨妈跑到张婶子家门口,用力敲门:“张婶子,张婶子,您开开门!” 敲了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张婶子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不耐烦。

“是薛姨妈啊,这么冷的天,有什么事?” 张婶子的声音里带着疏离。

“张婶子,求您帮帮忙,我外孙发烧了,您能不能让您儿子去看看?” 薛姨妈带着哭腔,双手合十,“我们实在没钱请大夫,求您了!”

张婶子皱了皱眉,眼神躲闪:“哎呀,真是不巧,我儿子不在家,去外地了,要不您再找找别人?”“张婶子,我知道您儿子在家,我刚才还看见他在院子里呢!” 薛姨妈急了,“求您了,就看在咱们邻里一场的份上,帮帮忙吧!”

张婶子脸色沉了下来:“薛姨妈,不是我不帮你,如今兵荒马乱的,自家都顾不上,哪里还能管别人?再说,你外孙的病要是传染了怎么办?” 说完,不等薛姨妈再说话,就 “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

薛姨妈愣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起从前贾府鼎盛时,张婶子还常来荣国府串门,每次来都带着礼物,一口一个 “薛姨妈” 叫得亲热,求王夫人给她儿子找个活计。如今见她们落了难,连门都不肯开,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这世道,人情比纸还薄。

宝钗抱着贾桂,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听着薛姨妈远去的脚步声,心里又急又怕。她轻轻给孩子擦了擦眼泪,指尖触到孩子滚烫的皮肤,眼泪又掉了下来:“桂儿乖,别怕,外祖母去请大夫了,你会好起来的……” 话没说完,就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发颤,胸口疼得厉害,怀里的贾桂被惊醒,又哭了起来,哭声比先前更弱,却更让人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门 “吱呀” 一声开了,冷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薛姨妈低着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泪痕,头发上还沾着雪,手里空空的。“张婶子…… 张婶子说她儿子不在家,不肯来。” 她声音哽咽,肩膀还在发抖,“我给她磕了头,求她帮帮忙,哪怕借点药也行,她还是关门了,说‘如今兵荒马乱的,自家都顾不上’……”

宝钗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抱着贾桂的手臂开始发抖。她知道张婶子是嫌她们穷,怕借了钱还不上,也怕孩子的病传染 —— 从前贾府鼎盛时,多少人围着她们转,如今落了难,连邻居都不肯搭把手。

“娘,您别难过,” 宝钗强忍着眼泪,把贾桂小心翼翼地递给薛姨妈,“我这里还有块银镯子,是当年我姥姥给我的,您拿去当了,换点钱请大夫。” 她说着,便要去解手腕上的银镯子 —— 那镯子是素面的,样式老旧,却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镯子内侧还刻着个小小的 “宝” 字,是她姥姥亲手刻的,陪了她十几年。每次看到这个 “宝” 字,她就想起姥姥,想起小时候姥姥抱着她,给她讲故事的日子。

薛姨妈赶紧按住她的手,手心的老茧蹭到宝钗的手腕:“这镯子不能当!是你姥姥的念想,你留着!将来桂儿大了,还能给他看看,知道他外婆家的事!” 她擦了擦眼泪,“我再去别的地方想想办法,总能找到大夫的!”

“娘,别去了,” 宝钗拉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这时候了,哪里还有人肯帮我们?不如…… 不如我用土方子试试。” 她想起从前在贾府时,晴雯生病发烧,宝玉用薄荷汤给她擦身子降温,还让袭人煮了冰糖梨水,后来晴雯的烧就退了 —— 如今虽没有薄荷,至少能用热水给孩子擦身子。

薛姨妈愣了愣,点了点头:“好,好,听你的。” 她赶紧去外间烧热水,灶膛里的柴火是前几日捡的枯枝,湿得很,烧了半天也没火苗,只冒出呛人的浓烟,顺着灶台缝往屋里飘,把她呛得直咳嗽,眼泪直流,却不敢停下来 —— 孩子还等着热水降温。

宝钗抱着贾桂,坐在炕边,看着薛姨妈在烟雾里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发酸。她想起从前在蘅芜苑里,冬天烧着银丝炭,暖烘烘的,连空气里都带着点炭香,小丫鬟们端着热水进来,连手都不用自己洗;如今却要靠捡来的湿柴烧火,连口干净的热水都难。那时她虽也知薛家日渐式微,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连烧壶热水都这么难,会连自己的孩子生病都请不起大夫。

她低头看着贾桂,孩子还在小声哭着,小眉头皱着,像有什么烦心事。宝钗轻轻抚摸着孩子的眉头,想把它抚平,心里默默说道:“桂儿,对不起,是娘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她想起从前在贾府,宝玉要是生病了,贾母会急得团团转,请来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材,可如今她的孩子生病了,却只能用土方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正想着,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咚咚咚”,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还带着点犹豫。薛姨妈愣了愣,停下手里的活,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这个时候,会是谁?”

宝钗也有些疑惑,让薛姨妈去看看。薛姨妈走到院门口,小心地拉开一条缝,见门外站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头上裹着块旧头巾,脸上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沾着雪粒子,手里提着个布袋子,袋子口露出点小米的黄影。

“您是…… 薛姨妈吗?” 那姑娘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不确定,还轻轻跺了跺脚 —— 脚上的布鞋也磨破了,露出一点脚趾,脚趾冻得通红。

薛姨妈仔细看了看,见姑娘眉眼间有几分熟悉,忽然认了出来:“你是蕊官?当年梨香院的蕊官?”

蕊官是当年贾府买来的十二个小戏子之一,唱小旦的,彼时她才十一二岁,总跟在芳官身后,怯生生的,像个小尾巴。记得有一次,她在梨香院唱戏,不小心摔了一跤,哭了起来,还是宝钗走过去,递给她一块手帕,安慰她说 “别怕,摔疼了吧?” 从那以后,蕊官就总想着宝钗的好。后来宫里老太妃薨了,戏班散了,蕊官就离开了贾府,听说流落在京城,靠卖针线过活。

宝钗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心里一阵惊讶,抱着贾桂坐直了些。

“是我,姨妈。” 蕊官点了点头,眼里泛起泪光,伸手拢了拢头巾,把耳朵遮住 —— 耳朵冻得生疼,“我听街口卖菜的王嬷嬷说,您和宝二奶奶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 找了好几条巷子,才找到这里。”

薛姨妈赶紧打开门,让蕊官进来:“快进来,外面冷,雪粒子都刮进脖子里了。”

蕊官走进院子,看着破败的院墙、漏风的屋子,还有屋檐下挂着的冰棱,眼圈更红了:“姨妈,宝二奶奶,你们怎么过得这么难?前几年我在梨香院时,见你们还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身边还有那么多丫鬟伺候……”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宝钗抱着贾桂,勉强笑了笑,声音依旧沙哑:“世道不好,抄家了,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我在街口卖针线,缝些帕子、袜子,换点钱过日子。” 蕊官说着,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来,袋子上还绣着朵小小的梅花 —— 是她自己绣的,针脚虽然不算特别细密,却也看得出来很用心,“这里有半袋小米,还有点红糖,是我攒下来的,您和宝二奶奶补补身子 —— 宝二奶奶刚生了孩子,得补补。”

这半袋小米是她攒了半个月才攒下来的。每天她早早地就去街口摆摊,缝一个帕子能赚两文钱,缝一双袜子能赚五文钱,省吃俭用,才攒下这半袋小米。红糖更是稀罕物,是前几日一个老主顾看她可怜,特意送给她的,她舍不得吃,想着要是能遇到宝钗她们,就给她们带来。

薛姨妈接过布袋子,袋子沉甸甸的,心里一阵暖,眼泪又掉了下来:“好孩子,难为你还想着我们,我们如今这样,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蕊官摇了摇头,走到炕边,看着宝钗怀里的贾桂,见孩子脸色通红,还在小声哭,便问道:“这是宝二奶奶的孩子吧?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这么红。”

宝钗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孩子发烧了,想请大夫,却没钱…… 求了邻居,也不肯帮忙。”

蕊官皱了皱眉,想了想,眼里露出几分坚定:“我认识一个大夫,就在巷口不远,姓陈,是个老大夫,人很好,收费也低,我去帮您请他来?” 她从前生过一场病,发了高烧,没钱请大夫,是陈大夫免费给她看的病,还送了她两贴药,她一直记着陈大夫的好。

宝钗和薛姨妈都愣了愣,连忙道谢,眼里露出点希望的光。蕊官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还不忘说:“姨妈、宝二奶奶你们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风雪里,雪粒子落在她的头巾上,像撒了把碎盐。

薛姨妈看着蕊官的背影,叹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肯帮我们 —— 那些从前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转的,如今连影都没了。”

宝钗抱着贾桂,心里一阵温暖。她想起从前在梨香院,蕊官和芳官她们一起唱戏,蕊官唱《牡丹亭》里的杜丽娘,声音软软的,很好听。有一次,宝玉还笑着说 “蕊官这嗓子,将来能成角儿”。如今蕊官却变得这么懂事,这么勇敢,在她们最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这乱世里,倒是这些底层的孩子,还保留着几分善意,不像那些富贵人家,只知趋炎附势。

没过多久,蕊官就带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大夫来了。那大夫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背着个旧药箱,药箱上还刻着个 “陈” 字,字体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拿着把油纸伞 —— 是给蕊官遮雪的,伞面上有些破洞,却依旧能挡些风雪。

“陈大夫,就是她们。” 蕊官领着大夫进屋,还不忘帮大夫拍掉身上的雪,拍得很仔细,连肩膀上的雪都拍干净了。

陈大夫点了点头,走到炕边,先给宝钗行了个礼 —— 他虽只是个普通大夫,却也知道宝钗曾是荣国府的二奶奶,礼数不能少,“夫人安好。” 说完,才接过贾桂,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把了脉,手指搭在贾桂的小手腕上,轻轻按着,眼神专注。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笑着说:“夫人放心,孩子只是受了寒,不打紧,开两贴退烧药,熬了喂他,再用热水擦擦身子,发发汗就好了。”

宝钗和薛姨妈都松了口气,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 刚才她们还以为孩子要出事,心里一直悬着,如今听陈大夫这么说,终于放下心来。

陈大夫从药箱里拿出纸和笔,纸是粗糙的草纸,笔是普通的毛笔,他蘸了点墨,写下药方,字迹工整。写完后,又叮嘱道:“这药要熬半个时辰,水开后用小火慢慢熬,熬好后分三次喂,每次喂一勺就够了,孩子小,不能多喂。热水擦身子时,要避着胸口和肚子,别再着凉了。”

“这药钱……” 宝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绞着衣襟 —— 她们如今连药钱都拿不出,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陈大夫笑了笑,把药方递给薛姨妈:“不用给钱,我和蕊官是老相识了,她前几年帮我缝过药袋,缝得很好,欠她个人情。你们要是不嫌弃,这药就当我送你们的 —— 如今世道难,大家互相帮衬着过,才能活下去。”

宝钗和薛姨妈连忙道谢,心里感激不已。薛姨妈还想再说些什么,陈大夫却摆了摆手:“不用客气,赶紧去抓药吧,孩子还等着吃药呢。” 说完,便准备离开。

蕊官送陈大夫出门后,又回到屋里,帮着薛姨妈熬药 —— 她会烧火,知道怎么控制火候,不让药熬糊了。她蹲在灶台边,添了些柴,火苗渐渐旺了起来,映得她的脸通红。

“宝二奶奶,我听说宝玉二爷还在大观园里,为林姑娘守灵,变卖了身上的玉佩,换钱给林姑娘办后事 —— 前几日我路过大观园,见门口都落了锁,只有几个老嬷嬷在守着,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蕊官一边添柴,一边和宝钗说起外面的情况。

宝钗的心猛地一紧,握着贾桂的手更紧了。她想起黛玉,那个敏感孤傲、才华横溢的姑娘。记得第一次见到黛玉时,黛玉穿着素色的衣裳,眉眼间带着几分愁绪,像朵易碎的梨花。她们一起在潇湘馆里看书,黛玉教她写诗,她教黛玉做针线,偶尔也会一起说些女儿家的心事。

她还想起黛玉葬花时的情景,那天是芒种节,黛玉穿着素色的衣裳,拿着小锄,把落花埋在土里,一边埋一边哭,还念着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声音凄婉。那时宝钗还劝过黛玉,说 “女孩子家不要总这么多愁善感”,可如今想来,黛玉的担忧竟是真的,她真的就这么走了,走得那么年轻,那么可怜。

想起黛玉临终前,宝钗去看她,黛玉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眼里满是失望 —— 或许黛玉是怪她,怪她抢走了宝玉,可她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呢?她嫁给宝玉,并非自己所愿,不过是家族安排罢了。如今黛玉走了,宝玉也成了这般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他…… 他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宝钗声音沙哑,想问宝玉的情况,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能捡最寻常的话问。她很想知道宝玉如今怎么样了,却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蕊官摇了摇头,添了点柴,火苗更旺了:“听说不太好,每日就守在林姑娘的灵前,不吃不喝,人瘦得不成样子,眼窝都陷进去了,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有老嬷嬷劝他,他也不听,只说‘等送完林姑娘,就去该去的地方’,谁也不知道他说的‘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宝钗沉默了,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她知道宝玉心里只有黛玉,如今黛玉走了,他怕是很难走出来。可她又想起自己的处境,想起怀里的贾桂,想起薛姨妈,只能把对宝玉的牵挂压在心底 —— 她如今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能顾得上宝玉。或许,他们之间,本就没有缘分吧。

药熬好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蕊官帮着宝钗把药倒在小碗里,放凉了些。孩子不肯喝,一闻到药味就哭,哭得厉害,小手乱挥,差点把药碗打翻。

宝钗坐在炕头,把贾桂抱在怀里,用小勺一点点喂他,耐心得很 —— 从前她在贾府时,连喂猫都没这么耐心过。她先把小勺放在自己嘴边,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贾桂嘴边。贾桂扭着头,不肯张嘴,宝钗就轻轻哄着:“桂儿乖,喝了药病就好了,就不难受了。”

药汁很苦,贾桂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溅在宝钗的衣襟上,留下一块黑褐色的痕迹。宝钗也不恼,只是用手帕擦了擦贾桂的嘴角,又继续喂。蕊官在一旁帮着哄,逗着贾桂笑:“桂儿你看,这里有个小虫子,飞呀飞……” 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模仿虫子飞的样子。贾桂被吸引了,不再哭闹,睁着大眼睛看着蕊官的手指。宝钗趁机把小勺递到他嘴边,贾桂下意识地张开嘴,喝了一口药。就这样,在宝钗和蕊官的配合下,终于把药喂完了。

喂完药,蕊官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外面的消息 —— 比如妙玉被劫匪掳走的传闻,说劫匪把妙玉卖到了京城青楼,妙玉断发拒客,宁死不从,守住了清白;比如贾府的一些旧人,袭人嫁给了蒋玉菡,如今在城南开了个小铺子,卖些布匹,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平儿去找王熙凤了,找了很多地方,还没找到下落,有人说王熙凤被贾琏休了,流落在外,也有人说王熙凤早就死了,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 然后便要走了。

宝钗想留她吃饭,却知道家里没什么可吃的,只有点糙米,连菜都没有,只能作罢:“蕊官,今日多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宝二奶奶不用客气,当年您也帮过我,我现在帮您是应该的。” 蕊官笑了笑,“我还得去摆摊,要是晚了,就没位置了。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去街口找我,我每天都在那里。” 说完,便拿起自己的布袋子,转身离开了。

蕊官走后,薛姨妈把熬好的米汤端过来,给宝钗和贾桂各喂了一些。贾桂喝了药,又喝了点米汤,渐渐睡着了,呼吸也平稳了些,脸色也不那么红了,眉头也舒展开了。

宝钗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她靠在炕头,闭上眼睛,想起蕊官说的话,想起宝玉,想起黛玉,想起从前的大观园 —— 那时她们一起在大观园里联诗、赏花、放风筝,多快活。春天时,大观园里的花全开了,桃花、杏花、海棠花,一片姹紫嫣红,她们坐在花下,一边赏花一边联诗;夏天时,她们在藕香榭里吃螃蟹,喝着酒,说着笑;秋天时,她们在凹晶馆里赏月,黛玉和湘云还联了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的名句;冬天时,她们在芦雪庵里烤鹿肉,宝玉还笑着说 “若不是这鹿肉,今儿断不能作诗”。如今却物是人非,心里一阵难过,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薛姨妈坐在一旁,看着宝钗憔悴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想了想,轻声说道:“宝钗,我琢磨着,京城不是久留之地 —— 这里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兵丁,说不定哪天就出事了。咱们又没钱,桂儿还小,总不能一直这么熬着。咱们不如去江南吧?薛家在江南还有些旧识,比如苏州的王掌柜,当年你父亲在世时,他帮咱们家打理过绸缎生意,为人老实,心地善良,或许能帮衬一把。”

宝钗睁开眼睛,看着薛姨妈,心里一动。江南,那个她只在诗里读过的地方,那个黛玉的故乡,有小桥流水,有青石板路,有乌篷船,还有成片的荷花。黛玉曾跟她说过江南的美景,说 “江南的春天,到处都是花,走在巷子里,都能闻到花香”,说 “夏天时,坐在乌篷船上,看着两岸的荷花,特别舒服”。或许,江南真的能给她们一条活路。

可她又有些犹豫:“江南路途遥远,一路上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劫匪,咱们带着桂儿,怎么能平安抵达?而且,咱们也不知道王掌柜如今还在不在苏州,就算在,他会不会帮咱们?”

“只要能活下去,再难也得去。” 薛姨妈眼神坚定,伸手摸了摸贾桂的小脸,孩子的小脸软软的,很可爱,“咱们总不能在京城等死。我已经打听好了,再过几日,有个商队要去江南,是做茶叶生意的,商队的掌柜姓刘,为人厚道,信誉很好。咱们可以跟着他们走,路上能安全些 —— 我去跟刘掌柜说说,给点钱,应该能带上咱们。”

宝钗看着薛姨妈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怀里熟睡的贾桂 —— 孩子的小脸还带着点病容,却比刚才安稳多了。她知道,这是她们唯一的出路了。不管前路有多难,只要她们娘仨在一起,总能走下去。

薛姨妈见她同意,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那咱们就开始收拾东西,明日我去跟刘掌柜说说,看看能不能带上咱们。”

宝钗点了点头,开始整理身边的旧物。她从枕头下翻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是她父亲生前给她的。她打开木盒,里面放着几块旧帕子,其中一块是黛玉当年送她的,淡绿色的细布上绣着几枝翠竹,如今已经褪了色,边角处的线也松了,是她后来补的。

她轻轻抚摸着帕子,想起黛玉的笑容,想起她们一起在潇湘馆里看书,黛玉给她念自己写的诗,“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那时她还不太懂黛玉的愁绪,如今却深深体会到了。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帕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把帕子叠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想着到了江南,或许能去黛玉的旧宅看看,看看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她口中的 “江南烟雨”。

薛姨妈也开始收拾东西,把仅有的几件衣服叠好 —— 宝钗的衣服还是当年的旧袄,颜色已经有些暗淡,袖口处还磨出了毛边;薛姨妈的棉袍补了又补,上面有好几块补丁,却洗得很干净。她把衣服放进一个旧包袱里,包袱是粗布做的,上面还绣着个 “薛” 字,是当年薛家的下人绣的。

她又把蕊官送来的小米和红糖放在包袱的最上面,怕压坏了 —— 小米是精挑细选的,颗粒饱满,红糖是块状的,颜色很深,散发着淡淡的甜味。然后把那半袋糙米仔细收好,装在布袋子里,系紧了口,怕受潮。

她还从箱底翻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匣,木匣上了锁,钥匙是铜制的,上面生了点锈。她打开锁,里面装着她当年的一些首饰,如今只剩下一支银钗和一对银耳环 —— 银钗是她嫁给薛蟠父亲时的陪嫁,钗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牡丹,虽然不算特别精致,却很有纪念意义;银耳环是宝钗小时候戴过的,上面刻着小小的福字,是她特意给宝钗打的,希望宝钗能一生平安。她把它们仔细包在旧布里,放进包袱的最里面 —— 这是她们最后的念想了,不能丢。

窗外的风雪还在继续,刮得窗纸 “呼嗒” 作响,可这小小的屋子里,却多了几分暖意。宝钗抱着熟睡的贾桂,薛姨妈整理着行李,母女俩的心里,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 去江南,找一条活路,为了自己,更为了怀里的孩子,为了这乱世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烟火气。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渐渐暗了下来,灯芯上结了个灯花,“啪” 地一声爆了,屋里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薛姨妈吹灭了油灯,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光,映着窗纸,透出一点微弱的亮,照亮了炕上母女俩的身影。

宝钗抱着贾桂,靠在炕头,听着薛姨妈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她知道,前路必定艰难,或许会遇到劫匪,或许会生病,或许会饿肚子,可只要她们娘仨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她轻轻抚摸着贾桂的小脸,在心里默默说道:“桂儿,娘一定会带你去江南,给你一个安稳的家,让你好好长大,再也不用受这样的苦。等你长大了,娘就告诉你,你的父亲是谁,告诉你曾经有一个很美的大观园,里面有很多善良的人。”

窗外的风雪,似乎也小了些,只有那 “呜呜” 的风声,还在巷子里回荡,像是在为她们即将开始的旅程,奏响一曲悲壮却充满希望的序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这夜的宁静。宝钗抱着贾桂,渐渐睡着了,梦里,她仿佛回到了大观园,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宝玉、黛玉、湘云她们都在,大家一起笑着,闹着,再也没有烦恼,再也没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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