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姐,我们到啦。”助理轻声叫醒凌云心。
凌云心的睫毛颤了颤。她反应得太快,让人分不清她是醒了,还是根本没睡。
她先抹了抹眼角和嘴角,才睁开眼。
凌云心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别有深意:“这么快。”
助理不知道她的情绪从何而来:“姐,不快啦,路上堵了一会儿呢。”
凌云心漫不经心地应道:“嗯。”
她知道路程不算短,只是她的情绪太复杂,再长的路也显得短。
电视台大楼下聚集了不少粉丝。看到她下车,其中一部分变得无比激动。
“凌云心!”
“云心啊啊啊啊!”
“姐姐好美!”
听到粉丝的呐喊,凌云心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虽然笑了,但是她的表情依旧称得上“冷”。
凌云心和几个眼熟的站姐聊了一会儿、收了许多信,直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催促。
她点头应下。旁边的几个女生似乎松了一口气。
前排不只有她的站姐。
凌云心问她们:“贺竞一来了吗?”
现场静了一瞬。
凌云心反应过来,自己也觉得自己脑子有毛病。
按照贺竞一粉丝的说法,她是“真嫂子”。
需要加一个“前”。
“当我没问。”凌云心摆摆手。
上楼时,她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贺竞一为什么要接这个节目?
原因大概和她一样。《甜夏》播出后,她和贺竞一从无名小卒变成当红演员。
五周年纪念节目是一场表演,公开给所有人。
节目安排得顺理成章。主要演员和制作团队空出档期,就定了。
没有人问过男女主本人的意愿。
分手五年,事情早都过去了。
凌云心扪心自问:我真的不在意吗?
不知道。
贺竞一呢?
她更不可能知道。
凌云心到得不算早。当年的男二女二已经到了,和导演编剧聊得热火朝天。
其他演员和幕后人员也十分捧场,现场一片欢声笑语。
凌云心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她不用出声,自然有人注意到她。
“心姐好!”男三扯扯凳子,往凌云心的方向靠了一点。
凌云心一动不动:“你好。”
男三又说了几句诸如“心姐更美了”“演技更好了”的场面话,凌云心依旧应得不咸不淡。
聊了一会儿,男三识趣地闭嘴。他又坐了一会儿,便默默离开。
凌云心其实不太困,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出一副困倦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导演看了她一眼,和编剧说笑:“小凌还是这样,喜欢睡觉。”
编剧也笑:“是啊,小孩子长身体。”
凌云心撇撇嘴。
她进组时已经成年,只是剧组工作强度大,她又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自然需要跟着剧组加班加点赶进度。
那时候,化一个简单的日常妆,她都能睡着。
睡着前,她会在镜子里看到贺竞一。醒来时,贺竞一已经坐在她旁边。
他平淡地说:“凌云心,你又睡着了。”
真是奇怪。所有人都叫她“小凌”,只有贺竞一叫她“凌云心”。
刚想开口反驳,她又懒得动了。
省省力气,一会儿还要演好久呢。
不过,她不说,自然有人当她的嘴替。
“不是小孩子,是太累了。”一道男声淡淡地说,“她那时候是新人。”
“哈哈哈,也是,小凌肯定没你有经验。”导演笑道,“来了啊,竞一。”
凌云心终于睁开眼睛。
这回,贺竞一没有坐到她旁边。他站在她前方好几米外,距离足够远,凌云心甚至不需要移动视线,就能看到贺竞一的脸。
贺竞一变化不大,还是那张冷淡的脸。眉弓到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薄薄的嘴唇形状完美,整个人透着几分金属般的凉意。
他可能瘦了一点,也可能是长成熟了。
凌云心盯着贺竞一,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证据。
贺竞一的眼神从她身上掠过,又转向其他人:“抱歉,我来晚了。”
凌云心笑了笑,想,又是这样。
当年,她就是在一个相似的场景里,第一次见到贺竞一。
///
六年前,凌云心18岁,刚刚考入表演学院,刚刚接下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部戏。
这是一部女主戏。
她背靠大公司,即使她之前是素人,公司也能帮她谈到班底不错的女主戏:校园背景,适合她发挥;导演编剧合作多次,擅长青春戏;男主和她年龄相仿,童星出道,名气一般、演技有口皆碑。
至于她是怎么签约大公司的,那就要感谢父母了。
凌云心第一天去剧组,难免紧张。对她来说,公司配的经纪人和助理都是陌生人,她只好偷偷给妈妈打电话。
她蹲在角落,缩成一团,向妈妈碎碎念地表达自己的紧张。
估计没人敢认这样的凌云心: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冷淡的性格,只有在亲人面前会活泼一点。
等凌云心挂了电话,她才发现现场气氛有点紧张。
气氛最紧的地方,有一个男生。
他向周围人鞠躬:“抱歉,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我会好好工作的。”
男生年龄不大,弯下腰时,背上的肩胛骨甚至有些明显。
凌云心立刻懂了:哦,这是我的男主角。
她搜过贺竞一。贺竞一是那种一点儿都没有长残的童星,童年期可爱、少年期帅气,参加活动时妆浓一点,更加光彩照人。
在剧组道歉的贺竞一不一样。他没上妆,眼下有淡淡乌青,显得有些憔悴。他不算壮,不穿垫肩西装时,完全是少年模样。
平心而论,这样的贺竞一不如屏幕里的贺竞一精致。
凌云心却无端地产生“想靠近他”的冲动。
她按捺着莫名其妙的想法,默默看着贺竞一道歉。
虽然她是小有背景的女主角,但是还没有多少人记住她的脸。最后,是贺竞一注意到站在外围的她。
贺竞一走近她,在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停下。他伸出手:“你是凌云心?合作愉快。”
“嗯。”凌云心握住他的手。
握手结束,凌云心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仿佛残留着贺竞一的体温。
///
此时此刻,凌云心不再愿意做被忽略、等着被发现的那一个。
她起身,走了两步:“贺竞一,好久不见。”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却依旧远得令人尴尬。
凌云心没有继续往前,贺竞一也没动。
他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现场气氛冷了一瞬。
导演和编剧对视一眼,感到头疼:男女主都不是热情的性格,又疑似记恨彼此,这个纪念特辑还拍不拍了?
幸好,男女主是敬业的演员。
摄影机一开,他们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对话、互动都很自然,提到剧组趣事时,他们还能互相接话。
在其乐融融的笑声里,纪念特辑顺利录完。
录制结束时,已经快零点了。幕后工作人员彼此熟悉,约着一起吃宵夜。
演员里没有大牌——后续火起来的凌云心勉强算一个——也说要跟着去。
男三问凌云心:“心姐,你去吗?”
男二问贺竞一:“竞一宵夜去不去!”
凌云心和贺竞一同时开口:“不去。”
嘈杂的环境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同步回答的两人。
凌云心偏头看了贺竞一一眼。贺竞一低着头,表情看不清。
有人尬笑着,试图缓解气氛:“哈哈,哈哈哈,你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其他人给了他一肘,让他赶紧闭嘴。
——“心有灵犀”用在一对分手的情侣身上,多少有点不合适。
经过这一打岔,气氛更加微妙。
凌云心主动圆场:“我有点累,你们玩得开心。”
“我明天还有工作,下次再约。”贺竞一转向男二,解释道。
他说谎了。
贺竞一按按眉心,慢慢叹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表演“贺竞一”是消耗最大的戏。演了几个小时,他脑袋都不清楚了。
他竟然觉得凌云心会去吃宵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拒绝之后,事情会变得……有点糟糕。
贺竞一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走到往电视台大门的最后一个拐角,他站了一会儿。
“怎么不过?”凌云心从墙后探头。
这个动作还挺可爱的。
贺竞一脸上闪过淡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斜靠到墙上:“看你能站多久。”
两人一个贴着墙、一个靠着墙,有一个九十度拐角在中间,距离既远又近。
“不会的,我又不傻。”凌云心微微挑眉,问,“贺竞一,吃宵夜吗?”
贺竞一看着凌云心,一时没有说话。
凌云心的眼睛很漂亮,也十分契合她的性格。她圆圆的杏眼像她本人一样清冷,即使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也有一种白雪似的冷冽。
贺竞一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怀念在雪里的时刻。
他听见自己说:“你想吃的话,我没问题。”
凌云心笑起来:“好,我发你餐厅地址。”
他们一前一后前往餐厅,免得被拍到“五年前任播出纪念日复合”的八卦。
贺竞一握着方向盘,在心里嘲笑自己:又对她妥协了啊。
副驾驶上,他没有熄灭手机屏幕,手机停留在他和凌云心的对话框。
凌云心不说废话。她只发了餐厅地址,没有多余的寒暄或是表情包。
然而,这并不是贺竞一和凌云心的全部聊天记录。
再上一条,日期是五年前。
【凌云心:贺竞一,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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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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