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竞一晚走一点,他到的时候,凌云心已经落座。
桌上摆着两道前菜,份量不大、摆盘精致。
看到地址时,贺竞一就知道自己对于“宵夜通常是烧烤”的猜想完全错误。然而,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凌云心。
凌云心神色如常:“我按照我的习惯点了,你应该都吃的。”
“嗯。”贺竞一点头。
他们沉默地分完前菜,继续相对无言。
这么不解风情的举动,未免破坏餐厅氛围。
这家店绝对是情侣主题的。店内放着轻缓的古典乐,轻缓之余,又藏着骚动。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红玫瑰上,平添一份缱绻。
一切都直白得不能更直白。
贺竞一握紧叉子,说:“如果被拍到,别人可能会误会我们复合了。”
特意分头行动、又来到含义明确的餐厅,凌云心到底在想什么?
“是有这个可能。”凌云心低声对上菜的服务员说“谢谢”,又看向贺竞一,“你会误会吗?”
贺竞一表情不变,心里却有点惊讶。
他可以装不懂,直接说“不会”——作为当事人之一,一件事有没有发生十分明确。
然而,根据他对凌云心的了解,凌云心绝不是这个意思。
贺竞一把问题抛回去:“你想让我误会吗?”
“说不定呢。”凌云心夹了一块菠萝,放进贺竞一碗里。
贺竞一戳着菠萝,没吭声。
两人安静吃饭。凌云心说得没错,她点的都是贺竞一也爱吃的菜。
除了餐后甜点。
凌云心的抹茶千层上了。她只尝了一口,便皱起眉毛。
踩雷了,抹茶和千层都不好吃。
她故意往贺竞一的方向推。贺竞一看了她一眼,拿起她用过的小勺,慢慢吃完了抹茶千层。
凌云心撑着下巴,突然说:“下周我在家办生日聚会,你会来吗?”
贺竞一动作一顿。
原来凌云心是想弥补不甘心啊。
贺竞一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心情。
“好。”他点点头,“从来没有陪你过生日。”
凌云心:“是啊,好可惜。”
她的生日在6月21日,是她出生那一年的夏至。认识贺竞一那年,她的生日已经过了;第二年,他们分手了。
记忆里全是冬天,他们还没来得及享受不属于角色、只属于彼此的夏天。
从餐厅离开时,凌云心看着贺竞一,认真地说:“你一定要来。”
贺竞一:“嗯,一定。”
///
晚上十点,凌云心的生日聚会准时开场。
“心心你精力太强了!搞完生日直播,还能再搞个聚会。”好友夏思晴敬佩道。
凌云心开玩笑:“我们女明星都是进化过的,离人类已经有一定距离了。”
夏思晴竖起大拇指。
“还有谁没来啊?”另一位好友虞秋池早已等在麻将桌前。
她八卦道:“圈内人?说起来,我还没从你这边见过明星呢。”
“圈里社交太累,不喜欢。”凌云心笑了笑,“不过,确实有例外。”
夏思晴没反应过来:“谁啊谁啊?”
虞秋池了然:“还能是谁?不就是贺竞一吗。等着吧。”
门铃响起,凌云心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她撑了撑裙摆,抚平上面突兀的褶皱。
夏思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和虞秋池一起发出漏气般的笑声。
她们都是外向的人,对这些显得心急的细节不甚在意。凌云心就不一样了,她才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
凌云心回头瞪了她们一眼。
夏思晴小声说:“贺竞一也是个不说话的,我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们怎么谈上的?”
虞秋池同样小声:“这就是传说中的‘入室抢劫般的爱情’吗?”
“谁入谁啊?”夏思晴“哎呀”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嘴,“有点黄。”
“我没多想的!”虞秋池摸她的腰,“你最近说话好大胆,让我产生了很多猜测啊。”
夏思晴怕痒,笑着躲虞秋池,两人在麻将桌边闹作一团。
相比之下,门口的两人就安静多了。
“来了。”凌云心微微侧身,邀请贺竞一进门。
“嗯。你的礼物。”贺竞一把手里的小袋子递给凌云心,换上整个房子里唯一一双男士拖鞋。
凌云心取出首饰盒,微微一怔。
盒子里是一对竹节形状的耳钉,绿宝石色泽通透,仿佛不是切割、镶嵌成耳饰,而是为空空的底托拢上一层绿意。
她低声说:“你知道啊。”
因为名字里有“云”,凌云心收过不少带有“云”元素的礼物。
这并不准确。
事实上,她的名字源于一句诗。家人把“心”放进她的名字,希望她“无心”。
“未出土时先有节,便凌云去也无心”,诗名《咏竹》。
她只在刚开始拍戏时提过一次,委婉拒绝别人叫她“云心”——没什么用,别人该叫还是叫。
贺竞一一直叫她“凌云心”,她以为贺竞一不知道这件事。
“颜色很适合你。”贺竞一没有回答。他和麻将桌边的两人打招呼。
大家也算熟人:恋爱时,他见过虞秋池和夏思晴。
几年不见,众人默契地避开“分手”话题,只聊生活。
准确来说,聊夏思晴和虞秋池的生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工作聊到恋爱,又从恋爱聊到工作,贺竞一和凌云心基本插不上话。
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碰”和“胡了”。
打了一个多小时,虞秋池暂时下桌。她从冰箱里提了一大袋酒,分给其他三人:“来来来,都是我挑过的,绝对好喝。”
“好不好喝不知道,但是一定是——”夏思晴尝了一口,哼笑道,“威士忌。”
“我们威士忌怎么你了!”虞秋池笑道。她不忘提醒贺竞一:“这些酒度数不高,不过基酒都是烈酒,你自己注意啊。”
“好,谢谢。”贺竞一拿了一瓶粉红色的酒。
凌云心瞥了一眼,拿了他的同款。
大家都喝上了,便继续打牌。
“哎,贺竞一,你最近在拍什么戏啊?”虞秋池闲聊道,“上次看到你的电影……好像是去年还是前年?”
“有几部电视剧压了一下,明年就好了。”贺竞一随口解释,出了一张三万。
“我胡了。”凌云心捡走三万,“谢谢秋池帮我转移注意。”
“耶。”虞秋池推倒牌,看了贺竞一一眼。
之后她没再提过贺竞一的工作。
这一玩就玩到半夜。
凌云心输得最多,除了零点前后那几局,她基本没赢过——那时候,其他三家都在给她喂牌,她想输都难。
“哈哈哈,你不会是因为牌技太差才不和圈里人玩的吧!”夏思晴嘲笑一句,又倒在桌上,“不行了……喝太多了……”
“行了大小姐,睡觉吧。”虞秋池架起她,对凌云心说,“我们回房间睡觉了,麻烦你们收拾桌子啦。”
贺竞一喝完最后一口,数了数瓶子:他喝了四瓶,凌云心喝了三瓶半。
他想,虞秋池真的很会读气氛。提到拍戏时,他只僵硬了一刹那,她便不再提了。
现在,凌云心歪歪地趴在他旁边,虞秋池就丢下一桌狼藉、带着夏思晴回避——她明明是一边喝一边收拾瓶子、还顺手帮凌云心收拾的人。
凌云心又趴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身。她看着贺竞一,问:“你现在可以喝酒了吗?不会出问题吗?”
“我离开之前的环境了。”贺竞一淡淡地答道。
这两三年,贺竞一没多少作品上映,但他做了不少事。
他和老东家解约、和父母撕破脸,卖了老家的房子、定居A市。
观众不清楚,但是圈里人都知道。
凌云心默默看完这一切,像她看贺竞一道歉一样。
贺竞一看着双颊通红的凌云心,突然不想让她躲在社交礼仪和酒精的保护下。
“我不会出问题,你很失望吗?”贺竞一反问,语气莫名尖锐。
“有一点点。”凌云心坦然道。
贺竞一要翻旧账,她也不甘示弱。她放下酒瓶,瓶底碰撞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凌云心一字一句地说:“就像你看见我和林夏竹越来越不一样、甚至我对她没有一点怀念,你也很失望吧?”
他们都明白,凌云心是故意说的。
这是一个早有答案的问题。
和谐的假象被打破。说到底,他们是前任关系。如果没有无法调和的矛盾,他们不会走到分手的地步。
贺竞一看着凌云心,走神了一瞬。
凌云心正带着他送的耳钉。
六年前,凌云心饰演的林夏竹也喜欢带耳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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