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热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临市裹得严严实实。毒辣的日头悬在半空,阳光砸在地上能溅起三分热气,青馗高校的塑胶操场被晒得泛出油腻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塑胶融化的味道。正是下午第三节课,高一七班的学生们被班主任王海叫到操场集合,队伍里的窃窃私语像被晒蔫的草叶,有气无力地打着卷。
“全体立正!”王海的声音像块冰棱,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底下的嘀咕声戛然而止,几十双鞋跟磕在地上,发出参差不齐的轻响。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的阳光像道小闪电,前排几个同学慌忙别过脸,睫毛上还沾着被晃出的生理性泪水。
清了清嗓子,王海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周卫生扣了这么多分!”他手里的报到单“啪”地拍在掌心,“你们是打算把教室改造成垃圾场,直接搬进去住?现在,立刻,绕操场跑十圈!”
“啊——老师我们错了!”“下次一定改!”队伍里炸开一片哀嚎,有人捂着被阳光晃疼的眼睛,有人耷拉着脑袋求情,声音里全是被晒化的委屈。
“去!”王海的手猛地指向跑道,指尖绷得发白,眼神像淬了冰,“别磨磨蹭蹭的!”
人群认命地挪动脚步,只剩两个身影留在原地——转校生鲸落和陆禾禾,像两株安静的植物,在滚烫的空气里站得笔直。
跑道上很快响起一片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抱怨:“我的天,这跑道是烧红的铁板吧?脚底板都要熟了,这个操场烫脚脚啊!”“喂!谁又踩我白鞋了?再踩我跟你拼命啊!”还有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跟旁边的人扯闲篇:“你说人活着为啥要遭这份罪?跑圈能让卫生变好吗……”
“鲸落?陆禾禾?”王海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报到单,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你们俩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吧?”
“是的,老师。”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像两颗石子轻轻落在水面。
王海点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些:“看来你们认识,正好有个伴。学期过半转来不容易,功课有跟不上的就找老师问。先去我办公室拿课本吧,上次带你们去过,还记得路吧?”
“记得,谢谢老师。”
俩人刚往教学楼走了没几步,陆禾禾突然拽了拽鲸落的袖子,眼睛亮得像藏了颗星星:“鲸落鲸落,快看后面!有帅哥要超上来了!”
鲸落下意识回头,正好撞上一个跑过来的身影。男生穿着干净的白校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身后跟着一串人,校服领口都别着同样的徽章——显然是同年级某班的同学。陆禾禾兴奋地攥紧她的手腕,指节都有点发白。
“长得还行吧?”陆禾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小雀跃。
“嗯,是有点好看。”鲸落看着那个身影跑远,客观地点点头,“但……”
“但什么?”陆禾禾立刻追问,眼睛瞪得溜圆。
鲸落抿了抿唇,被晒得微红的脸颊泛起一丝笑意:“没什么,不煞你风景了。”
陆禾禾撇撇嘴,翻了个半真半假的白眼,转而指着那群跑远的人:“我猜他们是八班的。”
“怎么看出来的?”鲸落有些好奇。
“你看最前面那个男生手里的牌子!”陆禾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明晃晃写着‘高一八班’呢!这叫推理,懂不懂?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我聪明!”
鲸落看着她那副小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再接话。
头顶的太阳像个火球,烤得人头晕。汗水顺着鲸落的额角滑下来,有几滴钻进睫毛里,涩得她眨了眨眼。眼前的教学楼、操场边的篮球架,都像被热浪泡软了,边缘晕成模糊的一片,恍恍惚惚的,像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刚走到教学楼下,二楼办公室走廊就传来一阵说话声。是个男生的声音,清清爽爽的,像冰汽水开瓶时的“啵”声,带着点少年人的明朗。
鲸落下意识抬头望去。
走廊栏杆边站着个男生,白校服洗得发亮,领口系得整整齐齐,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他正侧身跟办公室门口的老师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点也不见局促。
仿佛有感应似的,就在鲸落抬头的瞬间,男生恰好转过头。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对她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像夏日里突然吹过的一阵凉风,带着点干净的少年气。
一股突如其来的热意顺着鼻腔蔓延开时,鲸落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温热的液体争先恐后地从鼻孔里涌出来,她才猛地抬手去捂,指缝间却已渗出点点猩红,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像绽开了几朵仓促的小红花,在惨白的阳光下格外刺目。
“鲸落!”陆禾禾的惊呼声像被烫了一下,她手忙脚乱地扒开书包拉链,把里面的笔袋、笔记本一股脑往外掏,终于在夹层里摸到包皱巴巴的纸巾,“簌簌”抽出好几张递过去,“快捂住!是不是中暑了?这天也太邪乎了……”
鲸落低着头,用纸巾紧紧按在鼻翼上,湿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纸传来,让她有些发慌。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淌,混着纸巾边缘的凉意滑进衣领,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二楼走廊上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凝住。他跟身边的老师匆匆说了句什么,转身就往楼梯口走,白校服的身影在栏杆边一闪,脚步声“噔噔噔”地顺着楼梯传下来。
“能站稳吗?”陆禾禾扶着鲸落的胳膊,急得鼻尖冒汗,“要不我去叫王老师?”
鲸落刚想摇头,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她抬起头,撞进对方带着关切的目光里。他手里还攥着刚才那叠试卷,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晃,眼神清亮,正低头看着她按在鼻子上的纸巾,“学校医务室就在隔壁楼,我带你们过去?”
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缝隙落在他肩上,给他周身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刚才那抹干净的少年气里,又多了点让人安心的沉稳。鲸落眨了眨眼,被纸巾捂住的嘴角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陆禾禾已经忙不迭地应声:“要的要的!太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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