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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U盘

提起冯嘉颖,那就必然要说说冯家。

阳光透过落地窗,斑驳地洒在太平山上冯宅二楼南向的木地板上。这是Kai的妈妈冯宝莲出生长大的地方,如果冯宝莲没有自我堕落并离家出走,Kai和妈妈冯宝莲应当也在这里生活。

冯宅在马己仙峡道位于香港港岛中半山,蜿蜒盘旋在山腰,西临维多利亚港,东接山顶道,海拔最高可达约300米。道路两旁散布着港景别墅、嘉慧园等上流住宅区,每栋豪宅都依山而建,拥有私家花园、泳池和俯瞰港岛的观景台。这里的居民多是金融巨头、地产家族以及跨国企业高管,他们的子女从小就浸泡在光鲜的精英圈子里,拥有私立学校、艺术教育和各种国际资源。马己仙峡道不仅是半山上的交通要道,也是社会阶层的分水岭。山路弯曲陡峭,仿佛把这群富人和普通人隔绝开来——这里的世界充满阳光与风景,但每一扇大门后都隐藏着对权力和继承的暗流较量。

冯家位于马己仙峡道的豪宅,从外观看,像一座遗落尘世的白色宫殿,方正体量沉稳伫立,墙面如凝脂般的白,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无声宣示着 “不与凡俗同列” 的气场。建筑立面的立柱是 “空间的魔术师”,撑起露台时,把户外风景切割成一幅一幅的画 —— 站在露台上,远山近海是框好的背景,坐在阳台廊下藤椅里,连吹过的风都像经过设计,带着远处海湾的海风与山林的植物清鲜。大宅底层拱形门窗是 “复古的浪漫注脚”,圆弧线条柔化了建筑的硬朗,夜里灯亮时,窗内漏出的光透过玻璃拱,在草地上投下月牙似的影,像建筑在对自然说悄悄话。踏入室内长廊,视线被无限拉长 —— 从这头到那头,白墙与方格地砖铺成一条 “时光甬道”,天花板的高度恰好让光线从容洒落,每一步都像走在 “奢侈的空旷” 里,这栋豪宅空间大得能盛下整座城市的喧嚣,却偏要留一片静谧给驻足的人,太平山豪宅区寸土寸金,这版手笔,彰显冯家的财富与历史积淀的地位。

独特老建筑洋溢异国风情,同时俯瞰维多利亚港壮丽景色。港岛的繁华与山海的辽阔猛地撞进视野 —— 高楼如林立的棋子,海湾像条缀着碎钻的丝带,而这栋白房子,是唯一能把 “喧嚣与宁静” 同时攥在手里的容器。住在这里,看的不是风景,是别人够不着的 “生活特权”。连门前石阶旁的绿植都像 “私人定制”,几盆棕榈、几丛灌木,错落成天然的仪仗队,迎接的不是普通的归家,是一场 “把自然与奢华揉碎了相融” 的仪式,每片叶子的摆动,都在说 “这里,本就该不同” 。

而冯家的这一代,这一辈唯一的女儿,叫冯嘉颖。

小时候的冯嘉颖圆脸蛋粉得像三月桃,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湾,藏着满当当的甜。酒窝浅得刚好,盛着阳光在里头打转,糖人似得甜美。看她笑,连风都要跟着甜三分。日光漫过她发梢,将微乱的长发晕染成浅棕的雾。眉眼舒展时,像把春日柔风都收进眸底,眼波漾开,是化不开的缱绻。鼻梁小巧却挺括,在光里泛着细腻的瓷白,鼻尖的精致弧度,像被女娲的手轻轻捏过。嘴唇染着好气色的丰润浅粉,微微启合间,似含着未说尽的温柔絮语,连腮边那粒小痣,都让她小小年纪带了藏在光影里的风情。

小嘉颖站在窗边,裙摆轻轻晃动,手里握着那块被父亲赠予的奶糖。那是她的宝贝——甜得刺鼻,却像父亲的爱一样脆弱、虚浮。父亲蹲下身,手指轻触她的发丝,笑得温柔,却从未真正告诉她,她将来的位置在哪里。小小的她能感受到,这份宠爱就像泡沫,轻盈而耀眼,却无法承托她内心渴望的重量。

她从小就知道她美。她每天穿上漂亮的裙子,昂贵衣裙只需穿过一次就不必再穿第二次,她是这一代里最被宠爱的小公主。她可以骑着粉红色的小马在太平山私家花园里奔驰。她享受这种被呵护的感觉,享受父亲偶尔低声的赞许,却也隐约察觉,自己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让父亲显得温柔、显得有爱,而从未被当作真正的继承人培养。哥哥们在书房里低声商谈公司的事情,空气里弥漫着权力的气息。嘉颖只是远远地站在门外,眼睛闪着光,却无法触碰那些图表和文件。

她知道,父亲交给哥哥的,是可以使唤许多人的“权力”,父亲和哥哥的手里,攥着许多人吃饭的生意,他们做的事,足以让很多人求见,因为,一句话,就可以改写规则。

这不比糖好吃,比衣服华贵?

她懂得,权力的味道与糖果不同,它不是甜蜜的、可以直接享受的东西。但它是别人无法触及的光芒,是父亲眼中独属于成年世界的秘密。她渴望那种掌控一切的能力,不为金钱,也不为虚荣,而是为了确认自己在家族里的价值。

父亲投来赞许的目光,给哥哥的,是无上权力和承诺;

父亲给自己投来的宠溺目光,只是华服美食,不行,哥哥那个好。

所以,每一次父亲蹲下对她微笑,她都感到温暖,但温暖背后,是无法被纳入权力中心的孤独感。宠爱虽甜,却像空气一样悬浮,抓不住,无法给她安全感。

更让她刺痛的是,她明白,自己之所以被排除,是因为她是女孩。

父亲从未暗示她可以参与决策,可以和哥哥们一样公平竞争继承权,也没有人为她规划未来的职业路径。她看着哥哥们在会议桌上讨论策略,听着叔伯们在宴会厅里谈笑风生,她懂得,自己连入场券都没有。宠爱只是表象,权力才是实质,而自己现在只能在边缘偷看,感受别人世界的震动。

于是,小小的嘉颖学会了观察和计算。她学着像猫一样静悄悄地靠近,却又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野心。她在花园里看父亲的手势,在书房门缝里偷听叔伯的对话,学会判断什么时候可以靠近,什么时候必须退开。她的眼神里透出一丝骄傲和警觉——这是从宠爱中学到的骄傲,也是从被排斥中生出的警觉。她早早地意识到,父亲的认可不等于绝对的爱,而只有掌握权力,才能让她被真正看见。

她的骄傲在童年便开始滋长。小公主的娇俏外表下,藏着一个对权力有致命渴望的灵魂。她骑在小马背上,风吹起她的发梢,她仿佛看到自己未来的模样:独立、果敢、掌控一切。可是,每一次父亲轻抚她的头发,她都在心里问自己:这份爱,究竟有多真实?这份宠爱,能否帮我走上那张永远只属于哥哥们的牌桌?

她学会用笑容掩饰疑虑,用柔顺的姿态掩藏急切的心。她知道,这个世界只给男孩入场券,而女孩的宠爱只是表演。她的心里有一条分界线:靠近宠爱,不越界;渴望权力,必须悄悄学习。她害怕当自己真正进入成年世界的赛道,父亲会让她明白,这份宠爱不过是空中楼阁;害怕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排斥在权力之外。

然而,她也从小发现,自己是最像父亲的孩子。嘉颖的眼神锐利,观察力敏锐,嘴角带着轻微的嘲讽,做事有条不紊,这些都像是父亲性格的投影。但她知道,这些优势在父亲眼里还不足以让她被视为继承人。于是,她学会了内心的算计,学会了用微笑和顺从掩饰自己的野心,也学会了在虚浮的宠爱里寻找力量。

嘉颖的童年,充满冲突。她享受父亲偶尔流露的温柔,却无法依赖;她在兄长们的光环下感到被排斥,却渴望站上同样的舞台。她学会了双面生活:表面是被宠爱的“小女儿”,私下是暗暗计算、渴望掌控的野心女孩。每一次父亲的轻抚,每一次兄长的低语,都是她成长的教材,也是她日后争夺权力的伏笔。

窗外,后院的木棉花随风落下,红色花瓣像火焰般散在青石板上。小嘉颖伸手去抓,花瓣滑落,她的手空空如也。她明白,这就是权力:触手可及,却又永远遥远。她的心里埋下了种子——未来的某一天,她要打破这层虚浮的宠爱,拿到属于自己的牌桌,哪怕没人教她规则,也没人给她机会。

而这颗种子,将在她成长、在争权夺利,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慢慢破土而出。

————————————————————————

冯家总部会议室,午后的光斜斜打在大理石长桌上。

27岁的冯嘉颖走进来的时候,桌子已经坐满了人。父亲冯国祥在首位,几位兄长在侧,就连Kai也被叫过来开会。冯嘉颖想着,Kai?他不在港大教书怎么跑来公司和爸爸在一起开会?他怎么会被邀请过来?

很快,她便无心多虑了,她带着她的提案,是来和父亲谈合作的——她在财经频道有过成绩,自信胸口起伏着,准备把计划摊开。

她掷地有声:“我在电视台那边跑的项目,收视和广告收入都翻了一倍。财经频道在我手里,但是我牵头了下一个金融科技的投资节目,我觉得,现在是时候让我带一个更大的项目,直接进集团的投资部——”

话没说完,大哥冯家峥淡淡打断,像撵蚊子一样:

“嘉颖,你在媒体那边做得不错。继续保持就好,别分心。”

二堂哥冯启贤顺势冷笑:

“哇哦,你你是回来大呼小叫的吗?做财经新闻嘛,观众爱看你那张脸。这儿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

整个桌子的参与者——父兄和其他股东哄然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嘉颖下意识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Kai,她的脸僵了两秒,随即勉强抬下巴,硬挤出笑:

“爸。我是来谈战略的。”

父亲冯国祥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钉子:

“嘉颖,你还年轻。女孩子的长处,继续在电视台,我们在媒体上需要一些人脉。你在外面做得好,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句话像一枚铁锁,把她隔绝在权力的牌桌外。她心口猛地一沉,却还是强撑着不低头。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在他们眼里,财经频道不过是她的游戏场,就像小时候父亲给她的洋娃娃屋,看似精致,却永远不算真正的房子。

——他们根本没打算给我机会。他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女儿,一个拿来宴会上展示的“冯家小姐”,漂亮、得体,却没有决策权。

——可我偏不。我不是花瓶,也不是宠物。我在财经频道的日子,不是为了养精蓄锐?我也能跑项目、拉广告、操盘节目。我能创造价值,为何不能坐上桌?

——父亲说“时机未到”,那是什么意思?对我来说,“时机”永远不会到。因为在他们的规则里,我天生就不该出现。我的性别,我的角色,已经被判死刑。

冯嘉颖自己知道,她不会退。

——他们不给,我就硬闯。哪怕让我摔得粉身碎骨,我也要摔在台上,而不是窝在观众席。

电梯门“叮”地开了,冰冷的钢铁反光扑面。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那一刻,她的背影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更笔直,仿佛在和整个家族宣战。

她知道自己孤立无援,知道每一步都是险棋,但她仍旧要争。因为不争,她就什么都不是。

“我比哥哥们都强,他们,算个屁。”

————————————————

会议室里,Kai的心绪随着冯嘉颖的离去飘远。

身边的人叽叽喳喳,他只觉得吵。

他看见了冯嘉颖眼底的受伤和失望。

他想追上去安慰他,但是他不能。

Kai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会议桌的冷硬木面上敲了敲,节奏微乱。冯嘉颖离去时那挺得笔直却难掩僵硬的背影,像一根细针,在他心口某个不设防的角落轻轻扎了一下。

他看见了她转身前眼底那一瞬碎裂的光,那是一种被至亲之人轻描淡写否决后,混合了屈辱、不甘和灼热野心的复杂神色,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在他母亲冯宝莲偶尔提及冯家旧事的恍惚瞬间,他曾在镜子里见过类似的自己。

桌对面的谈笑声重新涌起,带着事不关己的轻松。舅舅冯国祥已转入下一个议题,语气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兄长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刚刚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Kai的学术头脑习惯于解构一切,此刻却无法冷静分析这场家族权力动态的微积分。他只知道,那个小时候会偷偷塞给他糖果、眼睛亮晶晶叫他“表哥”的小女孩,刚刚被这个她渴望归属的体系公然羞辱并排斥了出去。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几乎要站起身——他想告诉她,他看见了她的价值,不止是那张好看的脸;他想问她,那份她带来的提案细节,他很有兴趣;他甚至想对着这满桌子傲慢的男人们指出他们的短视。

但他不能。

他的身份尴尬而脆弱——他是这个家族“污点”的延伸,是冯宝莲那个“自我堕落”离家出走的女儿留下的孩子。他能被允许坐在这张桌子末尾,与其说是认可,不如说是冯国祥对外维持家族体面的一种施舍,或许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对妹妹的复杂愧疚。他在这里没有根基,没有筹码。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不仅会立刻毁掉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的立足之地,更可能给冯嘉颖引来更猛烈的攻讦和嘲讽。他不能成为点燃她身边火药桶的那颗火星。

然而,就在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准备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枯燥的会议时,他的目光扫过冯嘉颖刚才坐过的空椅,瞳孔微微收缩。

椅脚边,安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银色U盘。

那一定是她刚才情绪激荡下,从文件袋里滑落或是从口袋中掉出来的。

Kai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里面会是什么?是她那份被嗤之以鼻的完整提案?是更机密的计划?还是……某种能让她在家族中翻盘,或者……万劫不复的东西?

这是一个无声的、危险的邀请。也是一个仅他可见的、通往她真实世界的裂隙。

Kai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他只需稍稍倾身,就能用脚尖将那枚银色的小东西不动声色地拨到近前,然后自然地弯腰“系鞋带”……

如果他捡起它,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私下归还给她,借此打开那扇紧闭的沟通之门?还是……他应该先看一眼里面的内容?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背叛的刺痛,却又混合着难以抑制的好奇与一种想要保护她的迫切。

这枚意外获得的U盘,像一把突然被塞进他手里的钥匙,它可能打开一扇通往冯嘉颖内心战场的大门,也可能瞬间引爆他自己在冯家如履薄冰的处境。他知道,一旦选择弯腰,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会捡起来吗?他该不该先看看?他知道冯嘉颖曾和她聊过这个提案;她也知道,这是冯嘉颖通过他的通讯录里的许多人脉一起串好的内部消息——却在完成后越过了他。

而这个提案,这个决定,又将如何搅动冯家这潭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权欲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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