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当头照,栀子花开早,小破孩们在丛中你追我赶好不热闹,随着一声声“回家吃饭”传来,孩童们一哄而散,剩余两三个还在互相拉扯。
“牛哥,快点,娘叫俺呢!”
“哎呀快了快了,着啥急,你手长你来!”
“我来就我来!”
“哈哈哈你也不行,就捞把烂叶子。”
“哎呀你们两个别闹了,搞快点行不行,回去晚了我娘该打我屁股了!”
“又不痛,你娘打人多轻啊,你换我娘试试。”
“放你的鬼打屁,痛得要命嘞!”
三个身量相仿的男孩正对着比头大的树洞比划,其中一个忍不住了,说:“你进去拿嘛!再不拿我真要走了。”
一个说:“里面那么脏。”
“你怕个屁的脏,瞅瞅你那手心儿,比牛蹄子都黑!你就是胆儿小,还不承认。”
“谁胆子小了,牛哥,你先进,我就进!”
“哎有本事你别拉上人家牛哥啊。”
“你有本事,你来!”
“我不来,我要走了,娘又叫我了,哎那是不是你娘啊,好像拿着黄荆条呢?”
“吓唬谁呢!牛哥我——”男孩转身,“哎,牛哥呢?”
两人面面相觑,牛哥呢?他们左右张望都没有人影,朝树洞里喊也没回复,其中一个说:“该不会牛哥趁咱俩说话已经回家了吧?”另一个说:“不可能,牛哥义气,肯定不会抛下咱俩他先走的!”
“那你说他在哪儿?哎呀不说了,我娘真来了!我走了!”
“哎你等等我,放屁!那不是你娘,是我娘啊!”
“不是我娘就好!”
“好个屁好!”
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茂盛的草丛中缓缓站起来个小孩,他望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面圆圆的铜镜,正面光亮无比,背面一圈花纹中间包着个不知是虎还是豹的兽纹,但那些都不重要,令他眼神发亮的是兽首衔了颗闪闪发亮的珠子,绯红的,一定是大人们说过的什么“鸽子血”!很值钱的!
还好刚才趁他们争论的时候自己一把给摸了出来,然后藏起来没叫他们发现,珠子只有一颗,打碎了可就不值钱了。
“哎,怎么就你们俩,小牛呢?他娘也叫他了。”
“牛哥已经回家了!”两人齐齐回答。
“是吗?我没看见呢,走的时候他娘还说叫我一起给你们抓回来来着——”
“肯定是你老眼花没看见——哎哎哎娘,别揪、轻点、娘我错了!啊——!痛痛痛娘我错了啊——”
妇人仰头不听,眼泪鼻涕统统不看,揪着他的耳朵回了家。
男孩又蹲了下来,靠在树边,想把珠子从镜子上抠下来,看上去镜子只有薄薄一层,怎么能嵌得这么紧,桐胶也没这么能粘的啊!男孩抠得龇牙咧嘴。不知道是谁丢在这儿的......
“要帮忙吗?”
“啊!”男孩惊呼着将镜子藏进怀里,一骨碌爬起来,这才看清对方是陌生人,从头到脚用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的,就剩一双黑眼珠在外面转,男孩也是胆大,指着对方就怒骂,“你是谁,扮成这样吓唬谁呢!”
“哦,想知道我是谁?”黑衣人蹲下来看他。
“那你倒是说呀!”男孩等了一阵他都不说话,着急地说,“不说我走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刚刚还想知道镜子的主人是谁呢,这么快就改主意了,一点点耐心都没有?”黑衣人的声音里带了笑意。
“你说啥,我听不懂。”男孩嘴上这么说,手却捂住了狂跳的心。
“喏。”黑衣人长指一戳,就戳中了那面镜子,男孩手小,捂也捂不全,黑衣人嘻嘻笑起来,声音好似被拉拉秧割了嗓子,“想要啊?想要的话我送给你啊。”
男孩慢慢低下头,他知道那人可以轻易从自己这里抢走,就算不是他的,他还太小了,打不过他。这肯定是假的,专门丢在这儿骗小孩儿的!他想了好久,把镜子从怀里摸出来砸到地上,气鼓鼓地说:“你要就给你,我不要了!”说完转身就跑。
“好痛啊。”黑衣人没有去捡,反而抓住他的后领,轻松地说,“别跑啊,留我一个人,很寂寞的。”
男孩愣住,看看地上的镜子,又看看眼珠逐渐变红的黑衣人,问他:“你、就是镜子?”黑衣人不置可否,男孩捂住嘴巴,那他刚才岂不是在抠他的眼珠?!太可怕了!
“有妖——”
男孩被捂住嘴巴,黑衣人淡定地蹲在他身后,任他扑腾,眼珠红得像要渗血,他低声道:“要不是你八字不好,这个年龄,也轮不着你。”
挣扎中的男孩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只顾一个劲地呜呜叫,妄图有声音从他干枯细瘦的手指间流出。
他后悔了,刚才该和大家一起回家吃饭的——噢这一定是娘找人来吓唬他的吧,教训他不懂得把好东西和伙伴们一起分享,他错了,娘,放过他吧,他以后一定好好听话!
娘,救我啊!
黑衣人就这么看着他挣扎至无力,那些呜呜呀呀叽里呱啦的呓语吵得他耳朵痒,等男孩消停下来,他才腾出一只手抠了抠耳朵,又在男孩奋力拔地起跑的瞬间,吹走手指间的耳屎,并将男孩重新拉回地面。
嘭——
这下跌得狠,黑衣人说:“好痛啊,怎么不叫呢?哭啊,我最喜欢看你们又哭又闹了嘻嘻。挣扎之后的绝望,是治愈我的最佳良药。嗯,恐惧的味道真好闻。对了,你刚才是不是问我的名字了?”
没有,他没有。
“不能告诉你哦,名字对一个人来说非常重要,告诉了别人,别人就可以用它来呼唤你、使役你,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自由从此与你无关。很可怕吧?”
不,是你可怕!
黑衣人缓缓将他搂入怀中,就好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亲昵,男孩也因此感受到了身后人的每一块骨头,难不成黑布下是一具白骨吗?
男孩的战栗带给黑衣人喜悦,他蜷缩身体,把下巴靠在男孩头顶,眯上眼睛惬意地说道:“讨厌的味道又来了,走吧,带你回娘家吃饭,哦不对,是娘的家。”
我不信!
男孩眼睁睁看着被自己扔到地上的镜子自动升到空中,紧接着一道耀眼的光芒刺得他不自觉闭上眼,眼前的一切都被白色覆盖。从前他只会在晚上睡觉时闭眼,闭上眼之后是满天星光,有时是遍地青草黄花,有时也会是娘轻声唱着歌谣哄他入睡的模样。
远方好像传来娘的声音,她在叫他,牛儿、小牛、牛啊、儿啊你跑哪儿去了,快点出来娘不打你——
娘......我想回家吃饭......
白光消失,两人也消失了,只剩这面镜子在空中盘旋,然后一溜烟钻进草丛不见了。
就在镜子消失片刻之后,又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男子轻飘飘落地,他面色乌青,双目无情,抽出长鞭来对准有个大洞却没枯死的大树,一鞭子过去,大树从中裂开左右倒去。
面江上前察看,树洞中皆是泥土腐叶,有刚被人抓过的痕迹,身后黑鹰展着一对长翅滑翔而来,面江头也不回伸出胳膊,黑鹰毫不减速,却在触到他胳膊的那一刻稳稳停住,利爪环住布料,勾勒出细瘦的形状。
女人在走近,面江和黑鹰沉默地站在原地,好像在思考,好像在无声交流。在女人到来之前,面江朝她冲过去,而女人只感到一阵黑风刮过,卷起的沙子迷得她睁不开眼,等反应过来,她才尖叫着往回跑:“妖怪啊,黑风老妖!来人呐,村里进妖怪了,把我们家小牛带走了!救命啊!来人啊!”
逮到了。
遥远的田边,立着个黑色身影,那是木玄子,他面容沉静目光深邃。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十天,就为了等算命的出现。他看了地图,圈出已知活动地点,推测出方向,辐射范围虽广,但他打算就找到的规律试一试。
不能总跟在后面,他必须赶在前面。
这一次他看清了算命的是如何消失的,那镜子多半是法器,拥有乾坤袋的属性,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用法,所以他不能妄动。还好算命的只是要那男孩跟他走,暂时没有要他命的打算,因为年纪不符合,前段时间出事的不是襁褓中的孩子就是还在孕妇肚子里的。
这一次定不能让他逃了!
“喂,先生给了我两个馒头,你吃不吃?”
木玄子侧目,姚听喜从田埂上走过来,一手一个大馒头,衣服虽然不干净,但脸和手是干净的,这些日子他一直跟着自己,任自己再凶也不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孩子好像长高了些,袖子短了,瘦瘦的胳膊显得袖口晃荡宽敞。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带着获得馒头分明喜悦却不肯表现出来的别扭,左摇右摆地来到跟前,又问一遍:“问你呐,吃不吃馒头?我只能给你半个哈,你是大人,懂得自己找东西吃了,我还在长身体。”
“不吃。”木玄子别过脸,他对食物没有执念,经常好几天不吃饭,只在必须的时候才进食。
刚才紧跟着算命出现的应该是魔界面江,当初在上修盟见过,战过,就记下了这个人,如果不是劈开大树的行为,他都要以为面江和算命的两个是一伙的了。那算命的或许不止在人间作恶,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魔界,引得魔界也来追杀。
不过,看来自己是要先魔界一步了。
连修三天文,比码字还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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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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