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李名赫不出意料稳居榜首。一班这次成绩不错——毕竟全班都是优中选优选出来的,平均分考得不如B层班那才有鬼了。
不过到底也有考得不好的学生。A层班一共有两个,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个学生;也就是说,如果你在A层班,年级排名却在一百名开外,那就说明已经有B层班的学生分数比你高了。
这就是A层班的差生。
老孟在早自习的最后开了个考后总结会,慷慨激昂了足足十五分钟。什么“我们一班不抛弃不放弃任何一个还在努力的同学”、什么“先进带动后进”,什么“三年为期,全班重本,青春不留遗憾”……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口号响亮,气势堪比指点江山,听得人不由自主就能热血沸腾十五分钟。
开完班会,宋哲看着李名赫,眼神有点惋惜。
“赫哥,咱俩同桌的缘分估计就到这儿了,”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书立、归拢各科的试卷和学案,“最早今天下了晚自习,最迟明天,我就要离开你了。”
李名赫:“……?”
他不在意同桌坐着谁,却也有点好奇宋哲怎么突然就这么笃定要换位——毕竟这才开学一个月。不过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没问。宋哲跟他同桌了这段时间,早就习惯了李名赫永远能迅速冷场的沉默,也不介意,反而头头是道地分析了起来:“这不月考成绩出来了么。咱们现在的座位是按照学号排的,1配2,3配4,以此类推。不过我之前已经打听过咱老孟的作风了。他喜欢搞互学互助那一套,第一配倒数第一,第二配倒数第二……”
李名赫下意识扫了一眼名单最末尾。
“苗雪?”
看名字是个女生,李名赫完全没印象。
“不不,不一定。”宋哲继续说,“倒数第一的确是苗雪;可她病了,缺考。而且我听说她得了抑郁症,好像在办休学,这学期都不一定能来了——小道消息哈。咱们班51个人,去掉她正好两两配对。嗯,我估计你应该和——”
他用中性笔点了点排在倒数第二的那个名字。
“徐邱杨。赫哥,你大概率跟杨哥同桌。”
分析完座次,宋哲又拿出这次考试的排名,开始逐科分析自己月考的成绩。
“数学和语文没得说,咱手拿把掐。”他自言自语,“物理差强人意;地理考次了,洋流图我没记住……英语考得简直是坨翔啊!这次完型也太他妈难了,真变态。”
这下连坐在后桌的王宇飞都忍不住质疑了:“你这么分析……有个鬼用啊?”
“当然有用了,”宋哲又推了推他的圆框眼镜,“每一次考试的难度不同,不能单纯把分数高低作为固定的衡量标准;况且高考从本质上来说拼得又不是分数,是名次,只有把各科名次搞清楚了,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真实水平啊。”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冲着李名赫说:“不过对于赫哥这样的大佬,看排名肯定是没意义的,您几乎各科都满分了,不当No.1难道还要当No.0么?来,学神,让我等学渣敬仰一下您的英语真迹……卧槽,你完形满分啊?!”
宋哲的眉毛很粗,偏偏是个八字眉,作惊讶状挑眉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滑稽。李名赫看着他的表情觉得好笑,难得调侃了一句:“很难?”
“不难吗?!你知道十五道完形我错了几道吗?十道!老子也是中考英语113的人好吧!”
他的表情近乎悲愤。
王宇飞嗤嗤一笑:“区区113分。老子想当年考了115……照样错了8道。”
宋哲没理他,继续对着李名赫输出:“大佬,学霸,学神!您是怎么做到全对的,能不能也传授一下小弟?”
李名赫想了想:“……整张卷子上没有不认识的单词和固定搭配。”
宋哲听完,凝固了大概几秒。
“除此以外呢,”他不死心地追问,“有没有什么做题技巧之类的,就那种就算看不懂上下文和选项也能快速选出正确答案的。我死讨厌背单词,星火英语3500我才背到abandon呢。”
李名赫:“你在说语感么?提高做题量?刷题?一周之内做上个三五百篇?”
宋哲呆了呆,转头从书立里抽出他的星火英语3500作虔诚状:“abandon,ability,able,abnormal,abnormal,abnormal……”
——————
李名赫的建议没人采纳——三五百篇也太变态了,本来作业就做不完。不过宋哲的理论倒是有人听进去了;王宇飞和他的同桌王灿当真拿着成绩表研究起排名来。
不光研究自己的,顺带手还研究别人的。
一中的排名表很详细;除去总分和级部排名,更有各科的分数和级部排名,密密麻麻一长串。王灿把成绩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突然惊讶道:“这么看的话,徐邱杨的数理化好强啊。单看这三科还挺靠前的……”
王灿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皮肤很白的女生。王宇飞和宋哲对视一眼,两人都开始怪笑。王灿脸颊上被他们笑得泛了红,白了他俩一眼,“不信你们自己看。”
“看看就看看——哎呦我去!”
宋哲也发现不对劲儿了。
“杨哥的数学和物理比我考得还高?!这不科学啊!不是,他是怎么沦落成倒一的?!”
王宇飞手指着成绩单一行划过去:“语文和英语不及格呗。历史和政治也都倒数……地理……文科全员沦陷啊!靠,我长这么大头一次发现有人偏科偏得这么有水平。”
三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李名赫在一旁有一搭无一搭地听。指尖习惯性地转笔,他用余光瞥见一个纸团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侧头微微一闪,纸团就几乎贴着脸从他面前飞过,撞到了宋哲的肩上。
“我哪里不科学?”
隔着两列,徐邱杨托着腮,笑得没心没肺。
“哪儿都不科学。”宋哲冲他招招手,“来,本天才给你分析分析你这次的月考成绩。”
看得出来,宋哲和徐邱杨挺熟。他一招手,徐邱杨真的就过来了。他走到桌边,扯着宋哲的袖子把他从座位上拎起来,而后极其自然地坐到了他的椅子上,后背往课桌上一靠,作洗耳恭听状。
“分析吧。”
宋哲盯着他看了几秒,不能置信:“你这就开始鸠占鹊巢了?凭什么我站着你坐着啊?”
徐邱杨笑笑:“作报告的站着讲,听众坐着听,这不是很正常么?”
宋哲不理他,歪头看向李名赫:“赫哥,你看,这就是你未来的新同桌,比我差远了吧。要不你跟老孟商量商量,咱俩这座位就别换了,让我再蹭蹭您的仙气儿,争取下次完形也满分。”
李名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腹诽。
这段对话跟他有关系吗?
偏偏徐邱杨还火上浇油,转过脸来面朝着他,阳光灿烂地说了一句:“嗨~”
李名赫:“……?”
简直莫名其妙到家了。
面前这个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家伙正大大方方敞敞亮亮地跟他对视,眉梢眼角都带着明快的笑,眼神清澈,神采飞扬。他的眼睛大而修长,瞳仁呈现出蜜糖一样的琥珀色,跟他头发的颜色很相称。
这是一张五官和轮廓都无可挑剔的脸。
“老孟昨天已经电话家访过了,”他扭过头去对着宋哲一摊手,“我这次貌似给班里的平均分拉了很大的后腿,老孟说,安排我跟第一名,也就是李名赫同学同桌,让我好好进步。”
宋哲不服气:“老孟也太偏心了,我也想进步啊!”
王飞宇看不下去了:“……你们俩够了啊,谁跟赫哥当同桌赫哥就能把分数匀给谁啊?”
宋哲:“那倒不是。这不是跟赫哥同桌问题比较方便么。”
王灿在旁边托着腮,看着他们两个活宝好一会儿,缓缓开口:“宋哲,不是我打击你哈,从颜值上来讲,还是人徐邱杨跟李名赫比较般配。啧,太搭了,我都想磕cp了。”
宋哲:“……你意思是我长得丑呗?”
王灿点头:“是啊。你这不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这么一番插科打诨下来,上课铃响了。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之前,徐邱杨拍了下李名赫的肩膀:“放心,我虽然成绩倒数,但绝对是个好同桌。不会打扰你学习的。”
李名赫看了他一眼,“无所谓。”
徐邱杨显然没听清,问了一句“什么”,还没等到回答就被宋哲一边唠叨着“起开起开”一边拉开了。
只不过是同桌而已,怎么可能影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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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晚自习九点四十五结束,李名赫到家已经十点多了。打开门,屋里只有门对面的厕所里那个低瓦数的小灯泡可怜地亮着,灯管昏黄,其余房间都是一片漆黑。李名赫打开客厅灯,小小的两室一厅一览无余,都没人;转到厨房,老式单门冰箱上留了一张字条。
“我去你姥姥家了。锅里有馄饨热热吃。”
李名赫的姥姥家在县里,一来一回只能坐大巴车,谭秋燕晕车严重,每两周周末才回去一趟给老人浆洗衣服收拾屋子,平时一般不回去。李名赫扫了一眼字条,拿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到家了?”谭秋燕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听筒里传来显得闷闷的。
“嗯。你回姥姥家了?”
他听见谭秋燕明显犹豫了。
“你姥爷打电话嚷嚷不舒服,我回来看看。”
“没事吧?”
“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小感冒。”她说话本来就快,这会儿声音又小,听起来含含糊糊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姥爷每次有点头疼脑热就害怕得不得了,搞好大的阵仗,小题大做的。”
“去医院检查了没有?”
“去了去了,”谭秋燕突然有些不耐烦,“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什么事都没有。我明天就回家了。你好好学习,不要整天瞎操心。你姥爷这边有我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名赫沉默了几秒钟,“嗯”了一声。
大概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太好,谭秋燕的声音柔和了许多:“锅里有馄饨,你记着热一热再吃啊,我在每一个里面都放了一只虾。吃不完记得放冰箱,别浪费了。明天早饭你自己买点吃吧,钱还够不够?饭卡上还有钱么?”
“有。”
“行。煤气记得关好。”谭秋燕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你姥姥姥爷都睡了,老房子不隔音,我先不跟你说了。吃完早点睡觉。”
说完,就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
李名赫把锅里的馄饨一股脑捞出来放进保鲜盒。谭秋燕包的馄饨馅料很足,每一个都鼓鼓囊囊的,煮得稍微久一点皮就会破,卖相不怎么样,吃起来却很香。把厨房收拾停当,他回到卧室倒在床上,想了想,又给李绍文打了个电话。
“爸,忙么?”
“小赫?”
李绍文的嗓子有些沙哑。他抽烟,开出租车经常顾不上喝水,嗓子就不很好。
“这么晚了还没睡?学校补课了?”
“没,我在家呢。”李名赫盯着天花板。他房间的灯是家里最好的,当初谭秋燕花了大价钱买了护眼灯,亮度高还不刺眼。
“哦。那你要早点休息。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你妈听见了又要唠叨你了。”
他果然不知道谭秋燕并不在家。
“我妈去姥姥家了。我姥爷感冒了,她回去看看。”
“感冒了?严重吗?”
李名赫也无端烦躁起来:“我妈说没什么事。她明天就回来了。”
也许是他语气控制得好,李绍文没听出什么异常,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吞平和,“老人感冒也不是小事,你跟你妈说,带你姥爷去医院看看,别在家里硬扛。”
“嗯。”
有那么几秒钟,父子俩都没说话。隔着手机,李名赫能隐约听到汽车鸣笛的声音。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对了,我妈在冰箱里给你留了馄饨,你回来记得吃。别忘了啊。”
“好,”李绍文顿了顿,略微加快了语速,“有客人了。你早点睡,别搞得自己太辛苦。成绩再重要,睡眠也还是要保证的,休息好了第二天才有精神学习。”
——————
上了一晚上自习,又打了这两通电话,李名赫反而不困了。他拿出mp3听了一会儿克莱德曼的钢琴曲,从书包里翻出老孟给的那几本习题集。
老孟挺仗义,除了数学,物理化学也都搞来了一本,让李名赫挑着感兴趣的做。
李名赫首选的肯定是物理。
他正算着某区域上下两端的电势差,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他拿起手机,有人一连给他发了三条微信。
AAA格朗宁钻机公司总代:赫哥,在么
AAA格朗宁钻机公司总代:在么
AAA格朗宁钻机公司总代:睡着了?
李名赫盯着这个长得不能再长得微信名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
lmh: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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