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院长早就收到医院股东之一，秦总发来的信息。
起草好有关楚映薇的处罚发给院办，就在猜测凌家太子爷。
凌氏几个董事他还是知道的，但凌氏实际控制人是大名鼎鼎的凌老爷子——凌宝军。
这位太子爷被狗仔拍到爆出，按理，翻不出丁点儿水花。
但凌老爷子承认了狗仔的料，且关于凌氏未来，都意有所指。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凌家是香山医院持股比最高的，而眼前这位太子爷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
“凌总百忙之中还要因为医院风波特地辛苦跑一趟，实在抱歉！”
黄院长请他进来，手上不停，替他拉开椅子，又替他拧开矿泉水。
“院长客气了，您比我年长，叫我小凌就可以了。”
深灰色西装外套在助理手上，凌景耀只穿着衬衫和马甲，袖子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白皙的手臂，嘴上说着，却是毫不客气坐进那张椅子。
黄院长在他对角坐下来。
凌景耀接过身后助理递上的水杯，眼都不抬，只顺势把他拧开的水推还给他，“您也喝。”
看出黄院长神色有异，他举着杯子补充：“抱歉，个人习惯。”
“理解理解。”
黄院长牙缝挤出笑来，从善如流也喝了口，暗道：大人物嘛，多少有点毛病。
“我正好在这附近，所以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谷阳。”
助理谷阳递上手机，凌景耀反向推到他跟前。
“我在关注跳楼事件的同时还发现了有关患者**被泄露的事故。”
“啥？”
黄院长始料未及，带上老花镜逐字逐句的看。
被拍摄的，是一部手机。
屏幕摔裂，从聊天页面能看出对方顶着‘凌景耀’的名字身份在和手机主人聊天，配文直接讽刺‘跳楼事件’。
发文后秒删，经热心网友手快截图，很快疯转。
牵扯到凌景耀势必跟凌家挂钩。
评论从讨论医院、事件当事人，转而对准凌氏，如：看似低调实则背后搞事、太子爷涉足诈骗等，更上升到猜测和编排他的私生活。
仅靠一张图，剩下全现编。
也有人证实，浅蓝色装潢风格确实是香山医院精神科。
“这，这……”
黄院长对上号，两眼一黑彻底心死，有一盆被拍到的绿植是他从家里搬来的。
真是要他老命了！
一天不到问题频出，自己怎么就接受返聘回来当院长了啊！这都什么事儿啊！
“IP地点，香山医院。”
凌景耀又递上调查数据，“凌氏法务部评估，这种一线消息，只有内部相关人员能拿到，通过医院公之于众引起热议，让凌氏抹黑，损害我名誉，比起动机，贵院的用人管理更遭人质疑，不处理，很难开展后续工作。”
不等人反应，凌景耀又继续说：“您也不用紧张，凌氏及时处理了相关评论和搜集证据，鉴于是以我的名义进行恶意诈骗，我要求院方对内部进行调查，提供涉事人员。”
坐在椅子上，凌景耀右手食指似有若无的叩在桌子上格外松弛，口吻毋庸置疑。
“这人必须公开对凌氏、我、和丁晚道歉，承担责任，至于其他的，就跟我无关了。”
他不清楚丁晚具体病情，但无论如何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都不该因此遭受非议。
“你这是哪里话！应该的！应该的！”
院长苦笑，立马打电话。
凌景耀说是在附近，就这速度，一看就是专门来的，要是不让大佛满意，他也职位不保了。
那边很快接通。
“小赵啊，通知精神科来会议室集合！楚映薇？你睡糊涂了？谁都能缺就她不能缺！”
撇到凌景耀伸手示意，他又换上笑脸，“小凌，怎么了?”
“他们也挺忙的，还是我过去吧。”
说完，凌景耀长腿一抬，两步就消失在会议室。
…
太阳换了位置，就要西落。
收好诊室的个人物品，楚映薇抱着箱子刚回到住院部，大家都围上来七嘴八舌。
“楚医生，你真的就不来了吗？”
“明明不是你的错，怎么还能处罚啊！”
“楚医生你还会回来的吧！”
到了下午，妆面已然失色，她整个人难掩疲倦。
她头发松松夹在脑后，几缕发丝钻出来倒垂着，身上是藏蓝色V领系带衬衫，焦糖色西装裤，裤管微收，踩着小白鞋，看得出脚踝纤细。
“当然会回来啊！”
她笑着，嘴角弧度正好，心里却因为‘时间待定’四个字在打鼓。
正唏嘘，就听有序的哒哒声响自走廊那头传来。
循声看去，一个个头高挑身材颀长的男人踩着黑色薄底皮鞋昂首阔步在前。
白衬衫和深灰色马甲剪裁合体，勾勒窄腰，他身后紧跟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还有两步才抵得上他一步的黄院长。
橘色的光晕从窗外倾洒进来打在走廊，伴随着他的脚步，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活跃起来。
“哇，帅哥！活的！”
眼神锁在凌景耀身上，众人惊叹，就这样看着他直面而来。
眼睛左右瞄了瞄，楚映薇不禁咬唇皱眉，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楚映薇……医生。”看着那人在她跟前站定，伸出手，“你好，我是凌景耀。”
五指修长干净，指甲平整，甲床红润，血管纹理清晰，她第一反应是人人都有这等注射好手，就没人能找护士茬了。
“嗯？”
凌景耀，不就是那个‘纸片人’吗？
还是上周方麓非要拉着她探讨，那个处事向来低调的凌家公开的太子爷。
这一下没了工作，骤然松懈，连带着反射弧都变长了。
楚映薇抬头只能看见藏在马甲里的半截领带，视线上移，这才对上一道探究，审视的目光。
她重重放下担在护士站的箱子，双手环在胸前，没打算握手与之交好，只仰起脸，一副‘那又怎么了？’的表情。
凌景耀没有收回手，一声嗤笑不大不小，足以让所有人听见，一时间，气氛更加尴尬。
黄院长扒开楚映薇，谄笑，“小凌别介意啊，先到我办公室吧！”
刚想替楚映薇握手，他扑空，只得自己握自己，“小赵，赶紧带凌总上我办公室！”
直到关门，黄院长握爪，咬牙切齿，“楚映薇！你现在还在医院！形象！形象！一会儿你给我好好说话！”
楚映薇偏过头不理会，还是被拽进了办公室。
凌景耀率先坐下，十指交叉放在翘起的腿上，“楚医生。”
上班点名下班又被点名，她是什么点读机吗？
楚映薇无声动嘴皮，满是鸟语花香。
饶是凌景耀嗓音再醇厚充沛，此刻也想刀了他！
黄院长在微信简短说了事情大概，见他拼命使眼色，有点命苦，楚映薇耐下性子，露出职业微笑，“凌总您说。”
“丁晚的遭遇我很同情，但事关凌氏集团，我希望你可以提供丁晚和我。”他停顿，着重强调‘我‘，又说：“完整的聊天记录。”
“我没有，手机是患者私人物品，是物证，已经交给医务科了。”
楚映薇漫不经心撇他一眼之后开始抠手。
完整的，她确实没有。
追到天台前，她把丁晚印有纸片人的手机壳套在自己手机上作为后招，手机交给了助理医师袁青，嘱咐她按流程移交手机。
袁青也确实这么做了。
“楚医生，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知道你很抵触，以为凌氏重利薄情，从现有的聊天记录来看，冒充我的人自始至终都在围绕情感勒索，我合理怀疑这人是丁晚认识或是亲近的。”
语毕，楚映薇难得郑重看向凌景耀。
想要和丁晚沟通，目前还需要时间。
她手里只有丁晚就诊肯给她看和拍的唯二照片，谈及男友，她很谨慎，而凌景耀显然比她知道的多。
“凌氏一直有在关注青少年儿童心理，下一步就是成立相关基金会，合作项目只多不少，如果楚医生愿意，凌氏可以邀请你作为基金会核心成员，丁晚也会是第一位受益人，当然，前提是院方处理结果令我满意。”
闻言，楚映薇一改之前态度，直起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楚家虽不及凌家，但凌景耀初始态度很难不让她跟楚家划等号。
她是反感，可提及丁晚，又难得捏拳，有些两难。
他的做法是名门惯用手段，或者说，都是这种做派。
对于诈骗犯‘凌景耀’是丁晚身边人这点，倒是与她不谋而合。
而精神疾病的治疗费用一般家庭确实很难负担，凌氏的资源和影响力，远非她个人或医院能比，确实能帮助无数个‘丁晚’，于自己而言，也有望尽快复职。
综合下来，利大于弊。
她承认，这很有诱惑力，甚至跟他合作才是最快最有效的途径。
楚映薇眼波流转，看得出在思考。
“凌总。”终于，她吐了口气，“我理解您迫切需要扭转形象，但目前丁晚还需要时间，我作为她的医生，无论什么合作，都必须以利她为基础。”
凌景耀静静听着，点头示意，眼睛没有移开过她一秒。
“是熟人这点我与凌总不谋而合，确实可以先从丁晚周边关系入手，至于基金会，很感谢对我的认可，但凌氏在提出切实有效，是为患者考虑的方案，而不是公关手段前，我不做任何承诺。”
“后续需要，我可以配合警方，但要求全程以丁晚，以治疗为方向。”
“好。”
短暂静默过后，凌景耀起身，从助理手上接过外套，两步走到她跟前，再度伸出手，“合作愉快。”
“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楚映薇笑笑，敷衍的握住他四指指尖，很快放开。
没多久，凌景耀起身告辞。
黄院长送走大佛，关上门，整个人摊在沙发上，这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
香山医院外，一辆红色法拉利停的格外醒目。
车门前，有个白短裤花衬衫的男人戴着耳机，嘴里哼着，四肢摇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摇着摇着，他脖子歪在一边，整个人定住，随后摸着脖子叫喊：“我去，扭到了！”
凌景耀只身走到法拉利跟前，见他把头戴耳机斜卡在肩上，一手叉腰一手扶着脖子，龇牙咧嘴。
“白宥临，你发什么疯？”
“呦，晞哥！终于等到你！”
把刻意梳上去的头发揉成顺毛，凌景耀单手插兜，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没有在医院的气势甚至有点痞气。
“怎么，舍得放下你那边的游戏公司了？”
松着领带，他线条分明的俊脸在夕阳映衬下多了点活人气。
“比起公司，我更舍不得你啊！这不一下飞机就赶来接你了！”
被他恶心到，凌湛晞嫌弃的给他一个白眼。
白宥临指指自己的脖子，扔钥匙给他，两人动作默契上了车。
“这点事让法务来不就行了，你还亲自跑来。”
车里，凌景耀摘了领带，松开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没有回答，目视方向盘，像在发呆，可脸上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哇，凌湛晞你不对劲！”
白宥临赶紧开了录像，歪着脖子举着手机照过来，“说！什么事儿笑成这样？我要发给爷爷和周周，凌湛晞竟然能笑成这样！不对劲！你不对劲！”
“别闹。”
凌湛晞看似抬手遮挡，实际任由他去。
发动车子前，又看了眼香山医院，这才开走。
看到周周秒回，发了三行感叹号，白宥临满意收回手机，旋即正色道：“我刚开机周周就电话轰炸，真没想到你会提出冒充景耀哥，而且爷爷还答应了！”
又仔细端详了下，白宥临捏着下巴，摇头，“你跟景耀哥共用一张脸，要不是你比他欠，我真分不清谁是谁。”
法拉利猛然刹车，白宥临在副驾甩出去半个身子，不偏不倚又磕到脖子。
疼出痛苦面具，他咆哮：“凌！湛！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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