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看着眼前的人,他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这个词。
口腔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少年侧过头朝向另一边吐了口掺了血的唾沫,再回过头就瞧见那个前一秒还战斗力爆表,两三下就揍趴下俩混混的人忽然力竭般朝着他栽了下来。
我去。他默默念了一句,同时大脑对当前情况迅速作出判断,他此时剩余的体力已经不够支撑他避开这失去意识的重物,为了防止那百来斤的人将他砸晕,他只能微微侧开脑袋,伸出手去接住他。当那人砰的一声撞进他怀里时,少年还是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没把他砸晕不说,让他还更清醒几分。
这都什么事儿。
环顾四周,他竟然还是状态最好的那个,他不禁仰天翻了个白眼,然后无奈地冲怀里已经晕过去的人说:“朋友,你不行怎么还硬上啊。”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转头冲着倒在地上蜷着身痛苦呻吟的两个小混混说:“这片儿前两天刚出了事,巡逻的警察多了一倍。你们啊,要是想再进所里蹲几个星期,就继续躺在地上哼哼。”
听到这话,那顶着一脑袋红毛和一脑袋黄毛的青年具是一愣,互相瞅了瞅,登时就噤下声。
红毛转溜了圈眼睛,双脚一蹬地,瞬间就站了起来,顺便还扶了一把他的好兄弟黄毛。
他一手捂着刚刚被一脚踹中的腰侧,咬牙切齿地瞪了少年一眼,指着他说出一句影视剧里黑恶势力常对主角讲的经典台词。
“下次别让我逮到你!”
少年从兜里掏出屏幕裂了几道口子的手机,不甚在意地瞥他一眼。
“要不留个电话?”
见红毛又要发作,一旁的黄毛赶忙拦腰抱住他,指着巷口道:“哥、哥,算、算了,来、来人了。我、我们,快、快……”
原来还是个结巴。
红毛一巴掌拍上黄毛后脑,“你闭嘴吧。”
接着他还不忘回头剜一眼靠坐在地上的少年,这才拖着黄毛飞快地从另外一边一瘸一拐地跑了。
来的人不是警察,是旁边连锁超市招的保安。保安大叔只是想出来偷闲抽根烟,没想到刚好撞上这一幕。
保安大叔急忙大步走过来,看见少年怀里抱着一个人,刚拿出来的烟都揣空了,掉到地上。
“这……这位同学没、没事吧?”
少年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回答:“应该没事,他刚体检抽完血之后胳膊一直夹着棉签,可能是后来松开之后脑部循环血量暂时减少导致的吧。休息会儿就好。”
刚刚他和红毛黄毛打架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一直屈着胳膊和人讲电话。
保安大叔的脸色仍很紧张,又指着少年怀里的人问他:“那这血又怎么回事啊?”
“血?”
他闻言一愣,忙低下头一看,就看见那人眉尾处汩汩地往外冒着血,因为侧躺在他怀里,所以那细长的血流就顺着眉弓往另一侧滑,又一滴滴地落到他白色短袖上。
我靠。
“大叔,能麻烦您帮忙叫下120吗?”他一边拍着那人的肩,试图将他唤醒,一边仰起头问。
保安一愣,疑惑道:“那旁边不就是医院?”
“噢,搞忘了……”
他架起那人胳膊,却发现如此一来丁点控制不好对方的脚步,行动完全受阻,少年略略思虑一秒,然后一手穿过对方膝弯,直接将其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还真沉,起码有两个他同桌那么重。
在充满古怪消毒水味的地方醒过来的时候,许隽平整个人还是懵的。
猛地坐直身,环顾四周,他发现来来往往的都是拿着单据的病人,只有正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的一位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悠闲地玩着手机,与医院冰冷肃穆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他瞄了一眼手机上的画面,是黄金矿工。
绳勾方向偏了点,将将与钻石擦肩而过,朝着最远处那块巨石延长而去,男生皱了皱眉,果断按下电源键熄灭屏幕。
许隽平的脑子此时运作得有些迟缓,男生收起手机,逐渐转过头来时,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对方五官都挺端正,是张挑不出错的脸,尤其眼睛生得漂亮,黑白分明,只是不亮,甚至有些暗淡,再加上这张脸此刻正挂着的几处淤青和擦伤,一眼瞧去就知道不会是个规矩学生。许隽平将其打量完毕,后知后觉发现此人好像有些许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是在何处见过。
“22号,22号。”一名稍显丰腴的女护士从治疗室走到门口,以保证能覆盖整个走廊的声音呼喊道。
男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票,手肘轻拐了许隽平一下,转头对他说:“到你了。”
“什么?”许隽平眼中透着茫然。
男生微微皱眉,抬手轻点了点自己右边眉弓末端,“我说,轮到你了,22号。”
然后他似乎不太想慢慢解释,一手拉起他,把手里的单据递给护士,就拖着他走进了治疗室。
治疗室里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医生戴着口罩,正撕开塑封准备换上新的乳白色手套,她瞥了眼旁边电脑上的患者信息窗口,头也不回地问:“吴名……示?”
医生换好手套,转动坐椅转过身来,调侃说:“这名有趣。”
还不待许隽平反应过来,他就被那男生一手按到医生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是他。”男生指着他说。
“多大了?”
男生犹豫地看向他,回答医生:“十七?”
许隽平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仰起头望他一眼,才又回过头看向医生,回答:“十八。”
刚才的护士也没闲着,把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放上旁边小推车上摆好,又做好随时待命的模样立在一旁。
医生仰头看着她浅浅地笑了笑,说了句谢谢,然后才动手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
“你们这是打架去了?”医生用棉球蘸上许隽平的前额,问道。
她声音细软温柔,话音里全然没有责备的意味,还隐约透露着点关切,许隽平听着并不反感。
随即,他才慢慢回忆起了失去意识前的记忆。
今天是周六,是入新学校前体检的日子。他刚被护士抽了两管血后,他妈妈就打了个电话过来,许隽平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棉签压在针孔上,一手固定棉签,用被扎了针的手接起电话。因为人多,嘈杂,信号也不太好,他完全听不清他妈在说什么,所以他就这样卡着胳膊,大步走出医院大楼。移动到旁边巷口时,信号似乎好转不少,他才听清他妈的声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问他到医院了吗,吃早饭了吗,体检怎么样诸如此类的干瘪问题,许隽平一一回答完,两人就陷入了沉默的僵局,他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主动说自己得去下一个体检项目了,先挂了。
挂了电话,许隽平忽然觉得有些口渴,想起来的时候载着他走错街道的出租车司机放他下车的地方就有一家超市——就是巷口的另一端,于是他抬步往另一个出口走去。
将手机揣进兜里时,他屈着的胳膊打开,沾了些血的棉签掉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一直夹着它的接电话。怀揣着不能乱扔垃圾的良好理念,许隽平弯腰将它捡了起来,准备待会儿扔进垃圾桶里。抬起头时,他就望见了巷子正中处有三位扭打在一起的不良青年,他脚步一顿,但随即想到自己只是路过,只要不碰到他们,不看他们,快步走过去应该不会被找麻烦。
秉持着“我不犯人,人应该也不会犯我”的想法,许隽平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走了过,路过那三人时,一头红发的男人恶狠狠地看向他。
许隽平垂下眼,低声说:“借个过,谢谢。”
话音刚落,另一个一头黄发的男人一个踉跄就向他撞了过来,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拳头一瞬间就揍上他的下颌……直到现在,许隽平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黑黢黢的小巷中间安一个铁箱。
两三下撂倒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红毛和黄毛,许隽平眼前的事物就愈加模糊起来,他只能隐约辨别出正前方有个穿白衣服的人,好像还是坐着的……
再之后的事,他就完全没印象了。
“他不小心自己撞的。”男生在他身后说。
“哦?”医生一边替他清理血迹,一边仰起头看了眼那男生,“你脸上的那些也是不小心自己撞的?”
男生面不改色:“不是,是被附近的小混混揍的。”
医生把被血污弄脏的酒精棉球扔进黄色垃圾桶,又夹起一颗干净的清理创口,对许隽平说:“可能有点疼,忍忍。”
旁边的护士看着男生说:“你倒是一点都不心虚。”
医生又笑着说:“怎么不给你自己也挂个号?”
男生叹了口气,“挂号费好贵,办门诊卡都得花二十。”
年轻小护士又埋汰他:“还挺计较。”
男生默笑不语。
“你这伤口有点深,得缝针。”将创处清理干净,又消了毒,医生看着许隽平的伤口,略微沉重地说,“缝了可能还会留疤。”
身后的男生再次接话:“没事,给他缝吧。我去交钱。”
许隽平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颇有些不自在地回答医生:“嗯,没事。”
医生打量着那伤口的深浅和长度,斟酌着说:“那我给你缝三针吧。”
“行。”
那男生腿长的优势似乎过于明显,没几分钟就带着缴好费的单子上来了,彼时许隽平刚好听从医生的话躺上了治疗床,盖上只有个小洞的无菌布,打完一针麻药。
虽然不痛,但感受着皮肉被针和手术线穿过的感觉也实在不美妙,好在医生手法娴熟,非常利落地就完成了这三针缝线,因此也不算遭罪。
分别开了抑菌消毒和促进组织修复的两盒药膏,医生就放他俩走了。
临走前又嘱咐了一句:“好好上学,别打架了。”
许隽平点头,道了句谢谢,随后那男生也跟着说了句“好”。
出了医院,许隽平这才注意到男生衣服前面有一小滩被血染了的痕迹。
“是你的血。”男生注意到他的目光,懒洋洋地看他一眼,说。
许隽平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谢谢。”
“小事。不过就是把一百三四的你抱上医院三楼。”男生摆了下手,说,“不用谢,反正用的也是你的钱……我今天出门没带钱,只能从你兜里摸摸看有没有了。”
他从兜里掏出有整有零的纸币,最上面还搁着三块一毛钱的硬币,“三百块钱,就剩这些了,都还你。”
许隽平想说你自己留着吧,但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在侮辱别人,因此没吭声,只默默接过那沓纸钞。
“好了,就此别过。大侠有缘再见。”
“再见。”许隽平说。
等那人走远了,许隽平才猛地想起:把那黄毛撞过来的不就是这厮?!
与人打架斗殴是他,波及无辜,害他撞铁箱的是他,恶搞,瞎给自己填名字的还是他!自己竟然就这么放他离开,还给他说谢谢?
许隽平觉得自己肯定是给撞出脑震荡了。
小许没有脑震荡,只是被美色所迷(笃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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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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