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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签约时间定在周六上午,陈关关刚在心里哀怨一通,暗自神伤又要加班时,旁边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她的老板从里面走出来,陈关关登时收起撑着脸的手,忙伸出手去假装整理分类好的文件。

贺知白走到陈关关办公桌旁边,嘱咐道:“明天的签约改到了下午五点,等会儿你去把会议室整理一下。”

嗯?不用加班了?!陈关关失落暗淡的眼神一瞬间亮起来。

反应过来后她铿锵有力地回答:“好的!”

“嗯,”贺知白瞥了眼喜上眉梢的陈关关,继续淡淡补充,“记得提前去茶水间准备三杯咖啡,其中一杯不加奶不加糖。”

“好的好的!”陈关关拿过签字笔在便利贴上记下,“不加糖不加奶的那份是给许总的吗?”

“给我的。”

陈关关笔尖一顿,点点头:“好的。”

下午五点整,许隽平和韩锦书准时抵达沉白,身后各跟了个抱着文件的助理。陈关关接到前台电话后刚去敲贺知白的门,可她指节还没来得及碰到办公室的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跟我一起去。”贺知白瞥她一眼,说道。

陈关关心领神会地接过贺知白递过来的文件夹,“咖啡已经备好了,我等下就送到会议室来。”

“嗯,”贺知白点点头,“走吧。”

会议室里,贺知白与许隽平相对而坐,却没剑拔弩张的感觉,一时间气氛竟可以说是温馨。韩锦书眼神在两人间快速地游走一瞬,把着杯托抿了口咖啡。

甜了。她微微皱眉。

她其实并不关心许大少爷为何横插一脚,只要能拍出漂亮的城市宣传片让上面领导满意了,这个案子和谁合作她都无所谓。她那大脑构造异常简单,四肢也丁点不发达的草包弟弟把沉白这个名字推到她面前时,韩锦书就想韩锦舟多半是又想搞什么幺蛾子,结果还没两句话他就全给她交代干净了。她对许隽平为什么会对贺知白感兴趣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她知道许隽平这人心机深沉,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得罪他没半点好处,毕竟那远图是他们完全掰不动的公司……况且沉白虽然不是第一选择,但这两年在业内确实也有点初露锋芒的意思,她对他们印象不差,甚至还算尚佳,所以思虑一会儿就做了这个顺水人情。韩锦书搁下咖啡杯,拿过钢笔在最终合约的末页签下龙飞凤舞的签名。

“好了,就这么定了吧。这个企划我觉得挺不错的,不过就得麻烦贺总尽快给出最终方案了,我很期待成品……下个星期我们再见。”

贺知白站起身,半握住韩锦书的手。

“好,韩总慢走。”

哒哒的高跟鞋踩着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许隽平回头瞥了眼自己的助理,那助理就忙递过两份文件夹放到他面前,接着就退了出去。“哒”的一声,会议室的金属扣合上,这下会议室内就只余下他和贺知白两个人。

许隽平右手压着文件夹将其往前推了些,左手握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开口道:“你看看还有什么想要修改的地方没有,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文件内容很简单,贺知白匆匆看了几个需要注意的点后就打开最后一页签下了名字。

“你倒真是放心我。”许隽平放下咖啡杯,笑着说。

贺知白又站了起来,望着许隽平的眼睛平静无波,没丁点笑意,也没有其他任何情绪。

他向许隽平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许隽平象征性地轻握了下他的手掌。

“周末有时间吗?”

“嗯?”贺知白收回的手在空中明显停顿了一下,表情却仍没变,如实回答道,“明天有些事……周天休息。”

“那我明晚来接你。”许隽平忽地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往贺知白方向靠近了他许多,温和有礼,又不容置疑地说道。

贺知白微惊,张了张嘴,又闭上,点头回答:“嗯。”

许隽平眼里有些笑意,“不好奇是去哪?”

贺知白看着他摇了摇头。

许隽平似乎心情很好,他抬手摸了下贺知白的后颈,一触即收。

“那明天见。”

次日一早,一辆银白的别克君越熟稔地停在铺了层黄色落叶的路边,一位身量颀长的男人从驾驶座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天气冷,他穿着件夹棉的夹克外套,纯黑色的,一片银杏叶飘飘摇摇地刚刚落在他肩上,衬得那黄更加灿烂。男人抬手去拿住那片叶子,捏着叶柄转了两圈,无声地笑了笑。

“哥!”

男人回过头,看见贺知白在不远处朝他挥手,他便就也朝对方招了下手。

“文姨说得对,你果然没听她话。”

“嗯?”

贺知白一边从纸袋里拿出围巾一边说:“昨晚文姨和我打电话,刚好提到了我们今天去体检的事,她就叫我今早多带条围巾上,说她才给你打完电话提醒你今天会降温叫你记得穿厚些戴围巾,又说你肯定不会听……”

他把黑色围巾套上男人的脖颈,挽了个普通简洁的结,然后凑近了些距离,继续调侃道:“叫我记得向她告状,她再告诉叔叔,让叔叔来收拾你!”

男人却像是一点都不吃这一套,一副懒得计较的模样,抬手拍向贺知白额头,把他往后一推。

“上车。”

贺知白自觉没趣,便也不再多话,绕到另一边坐上了副驾驶座。

刚系好安全带,旁边的人就开始责问:“你那天怎么住院了?还不让我来看你,是又做了什么坏事不敢让我知道?”

车内的暖气迎面而来,贺知白伸手调了调方向,这才转过头去看驾驶座上的男人。

不能骗他。要告诉他。他是第一个,也唯一一个会关心自己的亲人了。

贺知白这样想着,收回来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注视着男人的目光也愈发深沉复杂。

在这几秒明显不自然的沉默中,男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他望向贺知白目光里审视的意味愈发明显,但他却没急着继续追问,而是等待贺知白自己开口。

“哥,”贺知白轻轻叫了他一声,“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长呼出口气,鼓足了勇气一般,继续说:“我遇到许隽平了。”

车内一时静极,只余空调运转的声音清晰在侧。

傍晚,绚烂的晚霞布满天边,火红的夕阳挂在半空,将落未落,贺知白如约抵达和许隽平商量好的地点。

道路中间有棵巨大的大叶榕,粗壮的树干彰显着其所历经的漫长岁月。贺知白坐在路边的木椅上,仰头看着那郁郁葱葱的阔叶,黄昏的光穿过树缝里落下来,在地面上落下几道金黄的光。

因为是休息日,贺知白今天就穿了一身休闲装,卡其色的长款毛呢外套搭配着米色围巾,显得整个人十分温柔。一道夕阳的光又刚好落到他身上,像是一束柔和的聚光灯,恰如其分地衬他,将他脸上的冷淡抹杀得一干二净。

许隽平刚停下车,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堪比精心雕琢的绘画的画面。

贺知白很快注意到自己旁边停了辆惹眼的SUV,车窗摇下来后,许隽平那张熟悉的脸就露了出来。贺知白自觉地从后方绕到副驾驶座坐下。

“饿了吗?”许隽平也没等他回答,就从储物盒里拿出了两个饭团递给他,“刚刚在前面那条街堵了几分钟……到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你先垫垫胃。”

饭团还留着些余温,贺知白握在手里看了看正启动引擎的许隽平。

“谢谢。”

周围的景物迅速倒退,贺知白方向感一向不佳,但此时他却很清楚地明白这是在往西前进,因为那赤红的夕阳一直在他的视线前方。看着那越来越低的太阳,他无意间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思索几秒,他就想起来了。

那还是他刚有些记忆的时候,不记得是几年级了,只记得好像是因为在学校的语文课上刚刚学完夸父逐日那篇课文,放学回家的路上又恰好看见落日,就摇摆着两条小短腿跟着夕阳跑,最后还不慎摔了个狗爬。就这样,他灰头土面地趴在地上,看着太阳沉下地平线,这场短暂,注定失败的追逐游戏就此落下帷幕。

SUV拐了个弯,金黄色的海面就突兀地映入眼帘,起初只是一小块,随着越来越靠近路口变得愈加开阔辽远。广袤平静的海面像一块无比巨大,年久失修的镜子,将天上的一切模糊地倒映下去。

许隽平看了眼一直注视着窗外的贺知白,缓缓降低了车速,然后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把车窗打开。”

贺知白闻言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作,只静静地望着太阳渐渐沉没。

抵达预定的酒店时,天已经全黑了。餐桌靠着落地窗,不需要刻意转头就能一眼望见静谧的夜里的海。花束,烛盏,加上昏黄的光,又是一顿浪漫的晚餐。

晚餐后,许隽平提议去海边走一走,贺知白理所应当顺从地答应了。

冬季的海风干燥又冰冷,混合着腥味撞进贺知白鼻腔。他虽然在江海市待了五年,却很少来海边,甚至从没在夜里来过,想到这一点贺知白自己一瞬间都有些惊讶。

“冷吗?”许隽平冷不丁地开口问,接着又很自然地径直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

贺知白手心的皮肤刚一碰到那干燥温暖的手掌就开始贪婪地攫取着它的热度,期盼其能将自身的温度提高些。随即,他的大脑也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命令其往回一撤,但无奈对方力气占了上风,丁点没抽出来,于是他只能压下不适感,轻呼出一口气。

“你好像总是很紧张。”察觉到他的反应,对方偏过脸注视他,语气带上些许凝重。

贺知白正垂着眼看两人忽然相握的手,闻言又是一愣,“……抱歉。”

许隽平紧握着他的手松开了些许,又问他:“你在害怕我?”

“没有,”贺知白蓦地抬起眼与他对视,试图辩解,“我、我可能只是觉得我们还不了解对方……不、不太习惯。”

不算明亮的月光下,贺知白看见许隽平似乎笑了笑。

“噢……或许你可以试着慢慢了解我,”他的眼尾略微往上翘了翘,“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事吗?你可以问我……或者让我先问你?”

贺知白点头,“好。”

许隽平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问他:“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几次,不过都是在白天。”

“第一次在晚上来?”

“嗯,第一次。”

“怎么样?”

低沉呼啸的海风中隐约传来悠远的钢琴曲,贺知白回头望了眼没走出多远的酒店,中部露天的部分灯火辉煌,像是正在举行类似酒会的活动,不少攒动的人头在那里行行走走,他们似乎还请了个管弦乐队,钢琴曲停了没多久,悠扬的乐曲朦朦胧胧地也跟着传了过来。

风声中不知从哪里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清亮的鸟鸣声似乎离他们并不远,振翅的声响也随即传来。听见许隽平的问题后,贺知白短暂地沉默几秒,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晚餐时许隽平手边那杯白葡萄酒,还有他握住酒杯时骨节分明的手的画面。

贺知白又垂下眼帘看了眼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然后回答:“很好。”

许隽平点点头,没搭话,似乎是在享受这幽静的夜。而后他步伐悠闲,不疾不徐地踏上观景台的石阶。

迈上最后一层后,他才又回过头看向贺知白,问他:“你想好问我的问题了吗……唔,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了聊天对话的一张图片,侧过身将手机举到贺知白眼前。

“这个人是谁?”

照片上的他正和一个高个男人坐在车里,凑得很近在说话。许隽平手指滑了下屏幕,调到了下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两人更加亲密:贺知白跟在高个男人身后拉他的手,神情些许焦急,似乎是在和那个人解释什么。

看着顿时脸色一变的贺知白,许隽平开始讲述照片的来历:“是我在医院工作的朋友下午发给我的……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先听听你的解释。”

“我……”贺知白脸色瞬间苍白了不少,嗓子也发干,他喉结滚动一下,才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他,他是我朋友,今天去医院体检的时候碰巧在半路上遇上了,他就载了我一程。”

照片上没有出现男人的正脸,车牌号也没拍上,贺知白的心脏停了一拍,继续解释:“……因为之前一些事情吵架了,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有些误会了,所以我当时着急和他解释,就拉了他一把。”

许隽平慢慢收起手机,拍了拍他的肩,温声说:“不用那么紧张……就算是前男友什么的也没关系,尽快处理干净就好。”

“不是。只是普通朋友。”贺知白右手不自觉捏紧。

许隽平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嗯……不管怎么样,不要对我撒谎。”

“没有。”

“嗯。我是指不论现在还是以后,都不要那么做。”许隽平抬起左手托住贺知白的后颈,迫使他也注视着自己。

“我不喜欢有东西脱离我的控制。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久违的压迫感重新笼罩他,贺知白一霎时连呼吸都停下了,停顿数秒,他才堪堪吐出了一个字:“好。”

而后,许隽平在他眼角落下轻柔的一吻。

“好了,该你问我了。”

半晌,贺知白才怔怔回过神,他对视上许隽平的眼睛,在这样极近的距离下,他甚至能看见对方眉梢与眼角间那道稍稍凹陷的浅色疤痕。

“为什么……选择我?”

“我记得我回答过这个问题,”许隽平奇怪地并未表现出不耐烦,“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没等贺知白继续问下去,他就自己补充上了:“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也是我的初恋。”

“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良久,贺知白才迟缓地点点头,“噢……抱歉,我好像想起来了。”

他看上去谈不上多冷静,但也没显出过分的惊讶,只有一瞬间的滞愣。

“嗯,没事。”许隽平移开一直落在他眼睛上的目光,把着他后颈的手也松开了。

“外面太冷了,回去吧。”

说完,他就带了下贺知白的肩让他转过身。贺知白看了眼脸色如常的他,才稍稍宽下心。两人按照来的方向原路返回,不过这次他没再牵贺知白的手,只不紧不慢地配合着贺知白的步伐和他并肩往回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直到搭乘酒店电梯到达八楼的房间走廊,许隽平才又说:“你有其他想问的可以继续问。”

在旁的贺知白脚步一顿,似乎是没预想到他会主动开口一样,倏地抬起眼望向他,愣愣地点了下头。

许隽平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房间钥匙,却没急着开门,他在房间门口停下,拇指指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齿面,回过头看了眼有点呆呆的贺知白,没来由的又轻轻笑了笑。

“怎么了?”

贺知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谨慎地回答:“我以为你生气了。”

许隽平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把钥匙插进孔里转了半圈,边推开门边问:“嗯?你刚刚就一直在想这个?”

贺知白跟上他的脚步走了进去,带上门后迎上许隽平探究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你有做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吗?”许隽平俯身拉开鞋柜,取出两双标示着“已消毒”字样的棉拖,把其中一双放到贺知白脚边,自己则换上了另一双。

略微迟疑后,贺知白回答:“那个问题?”

“问题?”许隽平已经换好了鞋子,听到回答愣了一下,仿佛一瞬间没听懂贺知白在说什么,接着又顷刻间明白了他所指,点了下头,接着说:“噢,那个。我不是说过没事吗,你怎么还会那么想?”

“抱歉……”

许隽平往里走的脚步忽然停住,转过身时眉头微皱,他顿了顿,看着贺知白,面色忽地有些严肃,说:“以后不要……尽量不要对我说这两个字。”

贺知白愣愣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套房左手边靠落地窗的地方有个装饰简洁大方的小吧台,旁边还有个装满各种品类葡萄酒的酒柜,许隽平踱步至吧台前,从消毒柜里取出两个高脚杯,回过头问贺知白:“房间里没有黑桃A,我等下叫客房服务让他们送过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晚餐好像不合你胃口,我看你吃得很少。”

接着,他向贺知白走过来,从他旁边的餐桌上拿起厚重得几乎像一本书的菜单,随便打开一页递给贺知白看,“你翻翻看这里面有没有你比较喜欢的?”

贺知白接过,刚好瞥见一个比较正常的菜名——豚骨拉面,于是决定就选它了。

之后许隽平又选了几个甜品,打通客房服务一一报上。在等待食物的期间,许隽平又自作主张地打开了电视,问贺知白要不要等会儿看个电影,贺知白点头答应。

服务员很快推着餐车敲响了门,贺知白闻声站了起来,又被许隽平拦住,按回了沙发。

“我去。”

许隽平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将服务员放进来。年轻的服务员递给许隽平一个账单让他核实,然后才揭开餐盖,将食物和餐具依次摆放到餐桌上,完成一系列动作,他就推着餐车安静地离开了。

汤头浓郁的豚骨拉面还很温热,上面搁着半块溏心蛋,又用海苔片、玉米粒与叉烧肉片作点缀与调味,只看上去就十分开胃。贺知白挑起一箸面条,入口爽滑筋道,总算是没辜负它高得离谱的价格。

为了尽量显得斯文一点,贺知白吃得很慢,一边吃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许隽平聊着天。

“许总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许隽平摇晃着高脚杯里的黑桃A,眼神的焦点渐渐聚在他身上。

“不常看,我更倾向于阅读书籍。你应该看的比较多吧?”

“嗯,出于职业需要。”贺知白淡淡笑了笑,接着又问:“世界杯之类的比赛您会看吗?”

许隽平抿了口香槟,似乎认真地回忆了一番,才回答:“偶尔会看欧锦赛。”

停顿稍许,他解释道:“我的祖母有一半英国血统,之前她长期定居在英国,小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和她生活在一起,因为她很喜欢欧锦赛,会经常带着我一起看,所以后来我回国后自己也偶尔会看一看……或许阅读习惯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她培养出来的。”

贺知白用汤匙舀了勺咸香的清汤,微微低头抿了一口。听到许隽平谈及家人,他就像忽然哑了声,只默默点了点头。

异样有点明显,许隽平很轻易地觉察到了,他望着微微垂着头的贺知白,忽地转了话题:“你知道我在回来的路上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贺知白抬起脸看向他。

“我在想,要是之前提醒你把围巾戴上,或许你就不会那么冷了。”

瓷制的调羹忽然从手里一滑,掉进贺知白还没吃几口的汤面碗里,绽出一小朵水花,在贺知白的手背溅上几滴汤水。柄端与碗沿相撞发出一声不高不低的颤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抱……歉,不小心手滑了。”话刚到嘴边,贺知白就想起了许隽平前不久刚提醒过他的话,可他已经脱口而出说到一半,不说完显得他心虚没诚意,因此还是把后面那个字补上了,但底气不太足,不自觉地将声音压低下去了。

许隽平搁下酒杯,似乎没有因此不悦,他看着贺知白扯出两张纸巾将那汤滴擦去,然后说:“没关系。”

“小白……”

听到这个称呼,贺知白登时有些惊愕失色地抬起头看过去,紧接着他又头脑发蒙地听见许隽平继续说:

“我喜欢你。”

有那么一瞬间,贺知白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倏地凝固,又猛然炸开,最后在耳内留下隐约的轰鸣。许隽平的话几近温柔,却恍如一道晴天霹雳,将他劈得外焦里嫩,不知所措。

“很惊讶?”许隽平仍旧微笑着,“难道我表现得不明显吗?”

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趋于平静,贺知白缓了缓神,下意识上抬的喉结滚动一下,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他抿了下唇,无声地笑了笑,像是试图借此逃避质问。

“很奇怪吗?”许隽平继续追问。

贺知白避开与他相汇的视线,垂眼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又重新抬起眼看向他。

“我没这么说过。”

“是的,你没有。”许隽平点头,垂下视线看着香槟杯里不断上窜的气泡,有些认真地说,“其实是我自己觉得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不太一样,和他们,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很特别。我想靠近你,想和你说话,希望可以更加了解你……但有时候你似乎很抗拒。”

就像一只炸毛的布偶猫一样,他在心里补充。

许隽平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所以,我想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感觉舒服一点呢?”

少许停顿,贺知白干笑两声,再次错开和他的视线,伸手拿过香槟给自己倒了半杯,抿了一口,然后话音带上了点调侃,说:“许总总是对人这么说吗?……不知道对别人效果怎么样,但这确实会让我心动。”

“我是认真的。”许隽平双手相握,前臂平放在桌面,郑重其事地望着他。

贺知白弯了弯眼,仰头饮了一口果香味浓郁的起泡酒。醇香的酒液口感细腻圆润,二氧化碳形成的气泡在口腔中炸开,除了清新缤纷的水果味还带着香草与玫瑰的香味,贺知白细细品味了一会儿,轻放下酒杯。

然后说:“要做吗?”

许隽平愣了愣,“如果不违背你意愿的话。”

“那你先去洗吧,我想再喝一杯。”他单手撑着脸,向许隽平默默一笑。

浴室两面是实墙,另外两面都嵌着玻璃,没通电时还是完全透明的,从贺知白的视角看去,浴室几乎一览无余。通电后的玻璃渐渐雾化,许隽平把脱下的外套搁上沙发就走了进去。

贺知白没有偷窥他人洗澡的陋习,起身把香槟添到三分之二的地方就转身移到了沙发旁,电视处于待机状态,他拿起遥控按下一个按钮,荧幕就亮了起来。贺知白一边轻啜着起泡酒一边用遥控打开了一个音乐app,熟稔地搜索到一个个人电台,点开播放。

轻松明快的弦乐四重奏令他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他放下遥控器,靠在沙发边上慢慢地喝着酒。一杯香槟没有多长时间就见了底,这首小步舞曲结束时,贺知白刚刚饮尽。

放下酒杯,他的手移上毛呢外套的扣。

......

......

......

“晚安。”

贺知白听见了他的话,但他困得睁不开眼,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而在意识沉沉亟待消散的某个恍惚间,贺知白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刚遇到许隽平那个暑气喧嚣的夏天,那些厚重又青涩的记忆与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一瞬间淹没。

要是没有遇到过你就好了,贺知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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