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日,众人齐聚县衙。
先前穆启佑一行人人证物证俱在,他胸有成竹,只待今日宣判。
陈三虎的尸身一抬上来,假陈母率先哭号:“大人呐,你一定要为我可怜的孩儿讨回公道!”又指着褚南煦说道,“大人,你一定要将这几个杀人犯绳之以法!”
陈父在一旁低头不语。
“谁是杀人犯,可不一定。”黎兮舟斜睨假陈母一眼,审视意味很是明了。
“你什么意思?”假陈母厉声质问,“杀了人又不承认了?我们有证据,你别想狡辩!”
“肃静。”县丞维持着县衙秩序,“黎兮舟,你此话,是有翻案之意?”
“是的,大人,长风是冤枉的,陈三虎的死因并非简单的溺水,而且有人蓄意谋杀他,而后嫁祸给草民及长风。”
“公堂之上不可妄言,你可有证据?”
“大人,草民有。”
黎兮舟吩咐关天辽取出陈三虎喉咙中的东西,又叫来倬迩辨认出它就是隐漠草。
黎兮舟那日从陈三虎口中取出的东西县令也留了一份,他派仵作和县丞查探,查证那就是隐漠草。
穆启佑的嘴角抽搐,面色有一瞬的变化,旋即恢复如常。
仅一瞬的变化,被时刻盯着他的黎兮舟尽收眼底。
反应最大的当属穆启佑身旁的阿庆,他眼神飘忽,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起来。
黎兮舟心下了然,穆启佑是幕后筹划之人,心态自是稳健,而阿庆听命办事,心神不稳,怕祸及自身。
以阿庆这般心理,定是扛不住压力的。多问他,他定会露出马脚。
黎兮舟道:“大人,陈三虎并非单纯溺水而亡,他的死因便是这个。他服下了隐漠草,遇水后急速涨大,堵塞呼吸,以致身亡。这隐漠草在郿州绝迹多年,且价格非凡,凭陈三虎,当是买不到的,所以,此物从何而来呢?”
互市市集在县令的管理内,他对集市售卖的东西有大概了解,隐漠草他也有耳闻。
黎兮舟所说并不假,那东西确实不是陈三虎买得起的。
“你们害死了陈三虎,还不承认,编造什么隐漠草,可笑。”穆启佑忽地出声。
黎兮舟不理会他的质问,转而问阿庆:“阿庆,你可认识周府的阿友?”
阿庆身体猛然一颤,偷偷看向穆启佑,被穆启佑狠狠一瞪,阿庆立即否认:“不认识。”
黎兮舟轻笑,呼喊一声,周恒把阿友带了上来。
阿友跪倒在阿庆身旁,“阿庆,那隐漠草是我给你的,你可不能不认,让我一人承担。”
“我没有!你别乱说!”阿庆慌忙否认。
“你不认是吧?阿庆,你给我的银子我还藏在床下呢!是你拿走隐漠草,害死了别人!你快承认吧,别拉我下水!”
“不是我,是黎兮舟!”阿庆慌乱指认。
阿友抹着眼泪,“阿庆,整个郿州我就你一个老乡,你还不认!我就不应该把东西给你!你竟然拿去害人了!我那边还有你给我的别的东西呢,你等我全拿来!”
“我没有!我没有!我……我……”阿庆说不出为自己辩驳的话,抖如糠筛。
黎兮舟斜睨了穆启佑一眼,对着阿庆说道:“阿庆,人证物证俱在,还不如实交代!想必你也没那么大的胆子,身后是不是有人指使?”
穆启佑眼神一动,心下了然,黎兮舟是做足了准备来的,他咳嗽了一声,给阿庆使了个眼色。
阿庆吞着唾沫,“没人指使,是……是我给的。”
县令呵斥道:“你为何害陈三虎?”
阿庆连连磕头,“大人,冤枉啊!我没想害他,就是我想拿隐漠草卖钱,陈三虎说想要隐漠草,我就给他卖了些,没想到他误服了!更没想到黎兮舟会伙同她徒弟将他推下水,他们才是害死三虎的元凶啊!”
黎兮舟眉头微蹙,话风转变如此之快,轻易又将祸水引到他们身上,肯定有备而来。
假陈母哭喊:“大人,请你为三虎做主啊!他不懂隐漠草,误服就算了,还被黎兮舟推下水害死,他好可怜啊!”她恶狠狠指着长风,“大人,他要给三虎偿命!”
见黎兮舟不语,周恒心生着急,开口道:“大人,陈三虎真正的死因是隐漠草,若没有隐漠草,他刚一落水就被救起,不至于去世。况且落水之事本就是意外,并非长风故意害人性命。”
“你们故意害死三虎,现在又找借口为自己开脱,什么不小心?什么失足?就是他们害死的三虎!”假陈母哭天抢地,“大人呐,三虎不能那样白白死了啊!”
假陈母哭喊间,黎兮舟看见人头攒动的府衙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知道,都来了。
她微微一笑,朗声道:“陈三虎的死确实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一句话,惊得在场人纷纷看向黎兮舟。
褚南煦诧异一瞬,转而笑意渐显,他懂了,黎兮舟的破解之法要来了。
穆启佑眯着眼睛看她,一直在找证据证明陈三虎的死是意外的黎兮舟,怎么突然说不是意外?他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摩挲着下巴:“黎兮舟,你是要承认罪行了?”
黎兮舟嗤笑一声,“不是我的罪行,是你的罪行!”
穆启佑冷笑着,“黎兮舟,翻不了案,你疯了?血口喷人干什么?陈家父母在这里,你还妄图给我扣黑锅?伯父,此人其心可诛啊。就算她过会儿求你谅解,也万不可答应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陈父刚要出声,门外传来一妇人的声音:“夫君,莫要做错事。”
陈父听到妇人声音,猛地向后看去。
真正的陈母走上前,她头发凌乱,衣服沾染着许多污泥。
她跪在陈父身旁,朝县令一拜:“大人,民妇才是陈三虎亲娘,那女人是冒充的。”
“胡说八道!”假陈母指着真陈母,手指颤抖:“你胡说,你才是假的,我是真的。夫君,你说,谁是真的?”假陈母偷偷掐着陈父,强迫他开口。
真陈母朝陈父笑着点点头,陈父从陈母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想知道的东西。
他当即朝县令一拜:“大人,这位才是草民娘子。”
穆启佑瞳孔骤缩,心下一紧,恶狠狠地看了黎兮舟一眼。
随后,陈父把穆启佑半月前诱骗他们一家来郿州,又设计害死陈三虎,抓了他的妻子孩儿,逼他作证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县令震怒,“陈氏,所言可是真的?”
“是。”陈父重重磕着头,“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风向转变,所有证据指向穆启佑,他成了幕后黑手。
县令拍着惊堂木,“大胆穆启佑,还不如实招来!”
穆启佑咬着牙,佯装无辜,跪地道:“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身为三虎的主子,不忍看三虎被人害死,就想为他伸张正义。还想着怎么跟他父母交代,碰巧他父母来了,我还欣慰三虎走的也不算孤寂,有了父母相送,谁承想会成这样?”穆启佑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握住陈父的胳膊,“伯父,当真是我骗你们来的吗?我怎么不知晓?我是那日初见你啊!谁接你来的?”
“这……”陈父只是听假陈母说是穆启佑做的这些事,可他却没亲耳听过,他看向阿庆,如实道,“是他!”
穆启佑站起身,踢了阿庆一脚,“怎么回事?阿庆?伯父不是来看三虎的吗?怎么是被骗来的?还有伯母他们,怎么被囚禁了?三虎又是怎么死的?”
阿庆闭着眼睛,大口喘着气,最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一把抱住穆启佑的腿,边哭边喊道:“公子,我错了!我就是恨陈三虎抢了我在你身旁侍奉的机会,对他心生怨恨!”
“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陷害黎姑娘做什么?”关天辽厉声质问。
阿庆愤愤地瞪着黎兮舟,“我看她不顺眼,我讨厌她处处与我家公子作对,所以我就想了这一石二鸟之计。我故意假借我家公子的名义把陈三虎他爹娘接来郿州,算准时机推陈三虎下水,再威胁他爹出来扩大声势,这样,陈三虎死了,黎兮舟也就不能和我家公子作对了。”
“好歹毒的心思!”穆启佑踢开阿庆,“你在我身旁侍奉多年,我竟没想到你心肠如此狠辣,杀了三虎不说,还差点让我们误会了黎姑娘!”
“公子,我都是为了你啊!公子,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什么为我好?你差点害死我!让旁人看去,还以为是我害死三虎,加害黎姑娘,你……”
阿庆连连磕头,“大人,公子,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害死了陈三虎,跟我家公子无关,小的知错了!”
深知他们是在演戏的黎兮舟,此时也没有多说话。
她从一开始就想到,穆启佑能冒着风险陷害她,那必定也是想好了退路,再纠缠下去也无意义。
阿庆对穆启佑来说是左膀右臂,现在阿庆揽下所有罪责,难逃一死,这对于穆启佑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而且经过此事,穆启佑的名声在郿州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只是黎兮舟没想明白,为什么阿庆能心甘情愿替穆启佑赴死?
县令凭着现有的证据,加上阿庆的认罪,当堂释放了褚南煦,宣判了对阿庆的责罚,派衙役将他拉了下去。
自始至终,褚南煦没有发一言,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他相信,黎兮舟会还他清白。
果然,他没信错人。
堂审结束之际,穆启佑向黎兮舟走近,褚南煦戒备地挡在他们之间,“你要干什么?”
穆启佑装作无辜道:“我要给黎姑娘道歉,是我误会她了,也误会你了。”
褚南煦担心他不安好心,“知错就好,道歉不必了。”
“一定要的。”
穆启佑绕开褚南煦,拱手向黎兮舟赔礼道歉,“黎姑娘,是在下着急以至于唐突,实在抱歉。”
见他这样,黎兮舟也不好不理会,微微欠身回礼。
就在她抬头之际,她听到穆启佑小声道:“黎兮舟,你别得意,这一遭算我倒霉,我给你记着了。”
抬头却见穆启佑面目带笑,很是温和的模样。
原来他是做戏给旁人看。
出了府衙大门,穆启佑指着陈父陈母道:“我记住你们了,一个个我都记住了,连同你们的那三个孩子。你们最好都藏好了,别让我找到。”说罢甩着衣袖离开。
陈父听懂了穆启佑话里暗藏的威胁,略显慌乱,陈母握着他的手安抚。
黎兮舟出言安慰:“伯父,我答应了伯母保你们安全,就一定会做到。”
陈父面带愧色:“是我们对不住你啊,黎姑娘。”
黎兮舟摇摇头,“你们也是受人胁迫,怪不得你们,要怪就怪心思不正的那些人。”
黎兮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子递给陈父,“伯父,安身立命需要钱财,这些你拿去吧。”
“哎,使不得,使不得啊黎姑娘。”陈父连忙拒绝,原本陷害她之事就心存愧疚,怎么能再接受她的钱呢?
可架不住黎兮舟的一再坚持,他们还是收了下来。
陈父陈母再三向黎兮舟道谢,甚至要跪下行大礼,以示感谢与歉意。
黎兮舟拒绝了,“伯父,我还有事情要忙,就麻烦孟大哥带你们走了。”
“多谢黎姑娘。”
同之前商量好的那样,孟镜渊护送着陈家一家人离开了。
黎兮舟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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