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秋,平阳总被黏腻的雨丝包裹。
雨珠细密,敲打着“风”酒吧的霓虹招牌,将“风”字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猩红。
晚上八点零七分,市局指挥中心的电话骤然响起。
匿名举报者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砂纸摩擦金属:“风酒吧,三楼VIP包厢,十点五十,□□交易。”接线员来不及追问,电话已被挂断。
技术科连夜溯源,最终只追踪到城东一间废弃电话亭,神秘的举报人还擦掉了指纹。
“这举报人是把我们当工具人耍?”年轻警员盯着屏幕上的空白记录咋舌。
老缉毒警敲了敲他的后脑勺:“少废话,查酒吧结构。”
图纸摊开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风”酒吧像只蜂巢,三楼VIP包厢更是个闭环,除了正门,只有一条通往后巷的消防通道,还装着人脸识别锁。
老警察顿了顿:“发给方谨呈。”
这是一个萧瑟的夜晚,方谨呈靠在路灯杆上抽烟,偶尔有秋风扫落叶的“沙沙”声。
他低头抖烟灰,抬眼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走进他面前20米左右的巷子。
他呼出一口烟,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青阳路六街巷这里真的有。”
对面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呦呦呦,我们方哥哥不去约一个?”
“方哥哥只会请她们回去喝茶。”
这支烟抽尽了,他拿出烟盒来掏出下一支。
“去哪儿喝茶?”
“警察局。”
“老冰块你真是太不解风情了,给我守着,我马上到!”
对面的人说话期间手机传来消息,方谨呈扫了一眼回复他:“没空,我有任务,定位发给你了。”
“你不休假了吗?诶诶诶别挂……”
他没理,电话一挂把烟踩灭,从兜里掏出越野车钥匙。
十五分钟后,他到达目标“风”酒吧侧门,原本十分钟就能到,但是路上他回忆那对约P男女的时候想起了尚拾情。
虽然不知道尚拾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可能是那女的眉眼间跟尚拾情太像了。
他有时候也不明白,都二十八了怎么还摆脱不了爱恨纠缠的宿命。
一边爱的死去活来一边恨的五脏六腑隐隐发痛。
爱她在回忆中总轻柔似水,恨她身为早死的白月光没给他一句解释的机会。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这么多年来该成家的都成家了,该立业的都立业了,该儿女双全都儿女双全了。
就像刚刚跟他通话的那治安管理支队的中队长,年少有为。
“三组听令。”对讲机里传来方谨呈沉稳的声音,“A组控制正门,B组封锁后巷,C组……”他顿了顿,“去屋顶,防止有人跳窗。”
便衣警察迅速控制现场,毒品走私这种东西不能放过。
时间慢慢接近晚上十点,酒吧里正上演着夜生活的躁动。
震耳的电子乐撕开雨幕,穿吊带裙的女孩举着鸡尾酒在舞池扭动,酒液溅在镭射灯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斑。
程野坐在二楼卡座,指尖转着冰球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脆响,手机还开着和方谨呈的通话。
对面的男人叫刀疤,颈侧盘踞着一条青色的蛇形纹身,蛇眼是用朱砂点的,在射灯下泛着诡异的彩光。
他用镶钻打火机点烟时,火苗窜起的瞬间,程野瞥见他袖口露出的半截手枪轮廓。
“货呢?”刀疤吐了个烟圈,烟灰落在陆昭手背上。
程野没擦,反而把冰球杯往刀疤前推了推:“老规矩。”
钱、货,同时验。
他的视线扫过包厢角落,那里有片墙纸颜色稍浅,是下午刚换的,有个针孔摄像头藏在花纹凹槽里。
刀疤的手下正用匕首划开钱箱,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挑衅。
突然,包厢门被猛地撞开,刀疤的跟班脸色惨白:“老大,外面……外面好像有条子!便衣!”
刀疤瞬间摸向腰间,程野却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慌什么。”
他把屏幕转向刀疤,锁屏壁纸是个戴兔子耳朵的女孩,举着草莓蛋糕笑得眉眼弯弯,“我的小情人,这儿的小姐,她知道后门。”
程野打字时,手心全是汗,刚才慢悠悠的不过是在给大脑反应的时间。
行动时间提前了,这意味着计划出了纰漏。
“她?”刀疤冷笑,枪口已经抵在程野腰上,“要是骗我,你就等着喂蛇。”
程野刚发完消息,包厢门就被踹开。
强光手电刺破红光,“不许动!警察!”的吼声震得人耳膜疼。
刀疤的手下貌似想反抗,被冲进来的警察按在地上,手铐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程野被按在吧台上时,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声。
他转头,看见刀疤被三个警察摁着,外套被扯掉,露出腰侧的另一把枪。
“妈的。”程野松了口气,又有点后怕,要是队友晚来半分钟,他可能已经被爆头了。
他想去找队长吐槽一番,但是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方谨呈。
-
莎孚俱乐部在这里聚会。
亨利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地方,兴致冲冲的拉着成员们一起来happy。
亨利和成员们还在畅聊,有个小提琴手跑过来给敬爱的恩人索菲亚敬酒。
索菲亚一饮而尽,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个小男孩才十七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她跟他说,如果有人问就说她去洗手间了。
随后一个人上了二楼。
通往二楼的楼梯藏在吧台旁,黄铜扶手顺着旋梯弧度蜿蜒而上,被经年的手掌磨得泛出温润的哑光。
梯级铺着深棕近黑的实木,边缘嵌着金属条,每一步踩上去都陷进厚厚的丝绒地毯里,悄无声息。
墙壁是暗灰色的丝绒硬包,钉着零星几颗复古铜钉。
越靠近二楼便越喧嚣,很吵,索菲亚听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楼像是酒店客房一般,有两条分叉,她往右边走,没有注意到后面那双黑色的眼眸。
走廊顶灯忽明忽暗。
男人刚转过拐角就顿住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女人背对着他,指尖正抚过消防栓箱的金属锁扣,指腹磨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西装领口。
女人像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旋身,右腿绷成一条直线扫过来,鞋跟擦着他的喉结掠过,带起的风掀动了他胸前的领带。
穿的高跟鞋竟也这么灵活!
男人后仰避开,同时左手成掌,精准切向她的膝盖窝,动作是教科书级别的卸力手法。
“啪”的一声,女人试图打断他的手,手肘撞在他的小臂上,发出沉闷的骨响。
两人借着力道各自后弹,后背分别撞在两侧的墙壁上,震得走廊灯又闪了两下。
男人的袖口被撕开道口子,他抬手扯掉碍事的领带,动作里没半点情绪,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女人将纱衣外衫仍到地上,她活动了下脖颈,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突然欺身而上,指尖并拢戳向他的旧疤,男人手腕翻转,顺势扣住她的指节,反向折压。
女人闷哼一声,另一只手闪电般抽出藏在裙里大腿外侧的短棍,棍梢直指他的太阳穴。
男人头一偏,用肩膀硬生生扛了一下,同时膝盖顶向她的小腹,力道刚够让她松劲,却没真的伤到内脏。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呼吸都稳得像节拍器,额角渗出的细汗,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亮得刺眼。
女人舔了舔被自己咬出血的下唇,舌尖尝到铁锈味。
她从大腿后侧抽出短刀,迅速向男人刺去,男人没躲,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两人一个被刀抵着,脖颈渗出鲜血,一个被掐得满脸通红,僵持不下。
突然,男人松手了,他看清了女人的脸,是她。
“尚拾情……是你吗?”
十年的思念,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你没死。”
女人的刀一个没收住,在他的脖子距锁骨很近的地方划下一道口子。
她也猛然停住了。
这么多年强迫自己不去想往事,现在往事的男主角就站在她眼前。
那个总是看着她笑的少年,如今眉眼间全是冷漠。
但那双眼看过来时,她还是慌了,她想逃避,她想走。
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的东西太烫,烫得她几乎要立刻转身逃跑。
她转身脱离他的视线,只是刚走一步就被男人抓住手臂。
他的掌心滚烫,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茧,硌得她皮肤发疼。
那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她挣扎的瞬间松了半分,留出让她能继续挣开的余地。
“聊聊吧。”他说。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
聊什么?聊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么多年一直在怪他,好像这样能安心一点。
可是怪得了他么?跟他真的有关系么?也不见得吧。
“好。”
最终,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连指尖都在抖,却不知道为什么答应。
酒吧侧门外是与里面格格不入的冷清,索菲亚……现在应该叫尚拾情,她靠着墙,从皮质短裙口袋掏出烟盒拿了两根出来,递给方谨呈一根。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有打火机么?”她别开脸,声音有点哑,“缉毒警不怎么抽烟吧。”
“偶尔抽。”
方谨呈从外套里层摸出打火机,尚拾情很自然的头往下低,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被敬烟的动作。
方谨呈反应过来顺着她将烟点燃,随后把自己的也点燃。
他开口:“你从商了啊,记得你说想学法。”
尚拾情吸了口烟,烟圈飘到他面前散开:“人生哪有那么如意。”
她抬眼,问:“你呢?不是想去研究院么?怎么没去?高二就保送了的天才。”
“……想试试你的生活。”
尚拾情一顿,转头看他。
十多年了,少年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他的轮廓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下颌线变得愈发清晰利落,每一寸线条都透着沉稳的力量感。
曾经略显单薄的肩背如今宽阔挺拔,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厚重。
眉骨比年少时更高耸些,眼窝随之陷下几分,眼神落在人身上时,少了当年的热烈灼灼,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深邃,像一片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湖。
只是眉宇间那道浅浅的纹路,还能隐约窥见几分少年时的影子。
这句像玩笑的话,却是真的改变了他的生活。
“如果你没有遇到我就好了。”她感叹着,转头回去自嘲地一笑。
方谨呈看着她,心脏隐隐作痛,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这么多年来他没再与任何人交好。
像与所有人隔了层屏障,他甚至怕哪天自己丧失了交际能力,现在确实是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问她这么多年去哪儿了,那起失踪案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她开口了:“你是不是想问我去哪了?”
“我带着尚闻津去英国了,给一个俱乐部写了几首曲子,他们让我入股。”
哪儿有这么容易?
两人心照不宣,也没拆穿,慢慢地开始沉默。
尚拾情的烟抽完了在地上踩灭,深吸一口气:“走了。”
方谨呈顿了顿问道:“还回英国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尚拾情递给他一张名片,指尖再次相碰,这次谁都没躲,却像有电流窜过,麻得人指尖发僵。
“欢迎你来伦敦。”她说。
“……”
他接过名片,记住了“莎孚俱乐部”几个字,然后看着尚拾情的背影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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