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冰块,这里。”
方谨呈刚安慰完程野,出门就见他的哥哥——那位治安管理支队的中队长程宇,他的车停在门口。
程宇摇下车窗,看起来心情不错:“那小子没给你惹祸吧。”
“没,他挺上进的。”
“我开车来的。”
“停这儿呗。”
方谨呈三步作两步上了车,让程宇一阵打量。
“抓到了?感觉你话多了?不是我错觉吧。”
“你不是也抓到了。”
“那是,谢了啊哥们,躺在家里都能出业绩。”
“嗯。”
程宇一边摇方向盘一边斜眼看他,他却只看窗外。
在经过两个红绿灯路口后,方谨呈终于开口了:
“我看到她了。”
“谁?”
“尚拾情。”
程宇一个猛踩刹车,车身前倾让方谨呈回了神。
“你病了?”“你喝醉了?”
两人同时开口。
还好这里没什么车,程宇开得又慢可以随时靠边,不然指定得出个车祸。
第二天市局头条新闻就是“禁毒第二支队副队长与治安管理支队中队长双双出车祸,疑似殉情”。
程宇反应了得有一分钟吧,整理刚刚得到的消息。
“不是,我没喝酒,我看你是真病了吧?尚拾情?她还活着?”
“嗯,”方谨呈说,“我们聊了会。”
“难怪啊,”程宇这才启动车辆继续上路,“难怪今天话怪多的。”
“兄弟,我说真的,你的状态好多了,以前总是半死不活的,不像活在人间。”
“是么?”
“是的。”
方谨呈默然。
程宇一看,得嘞,这状态又回去了。
不过……尚拾情?
他跟方谨呈尚拾情是一个高中的,高一选科之前还一个班。
不同于他和方谨呈,尚拾情那会儿简直就是天之骄女,成绩吧没出过一考场,人缘吧也没人对她有意见,性格吧又阳光善良,小提琴拉挺好,听说还是乐团首席。
方谨呈常年蝉联年级第一,与尚拾情同进同出,几乎所有人都把他们当一对了,后来才知道别说表白了,这俩人连对方的心意都不知道。
那时的方谨呈也好相处,虽然话也少,但是开朗啊,也会接接话开个玩笑啥的,朋友更是多的他程宇都排不上名号。
变故是选科考开始的,偏偏就那次,市领导严格检查重点高中学生成绩,那些走关系的上了高中就混的通通下放到其他学校,而尚拾情,没来考试。
听说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校领导求情才保住了她,重点班是无望了,听说在普通班混的不好得了抑郁症,跟方谨呈也发生过很多矛盾。
她父母是缉毒警察也是工作之后才知道的,那时高二,尚拾情突然失踪,下落不明,从此再没人见过她。
方谨呈就是那个时候疯的,整个高二他都在找尚拾情,成绩一落千丈,也不近人情,每天都是颓废的不能再颓废,差点就休学了。
而他的解药尚拾情在他十八岁那天寄了张遗书,一句“你要记得我年少的模样”让他重回巅峰。
他跟方谨呈的缘分说来也巧,大学同宿舍工作同单位,久而久之也成了最亲的兄弟,看着他一天天除了办案就是办案没点人味,其实心里也不大好受。
想到这里程宇叹了口气:“喜欢就追回来啊,她带着她弟弟也不好找对象,指不定现在还单身。”
方谨呈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尚拾情给他的那张名片递给程宇。
“英国?”程宇接过一看心下有点五味杂陈,拍拍他的肩转移话题:“你明天开始正式休假了吧,散散心,去哪玩下也好。”
“我回漓乡看看。”
“也好。”
两人没再说话,直到把方谨呈送到楼下。
-
漓乡。
J省的一个十八线小县城,这里群山环绕,是一座被山怀抱的城市。
很久之前,这里貌似有个矿厂,所以天都是灰蒙蒙的,把整个城市裹得透不过气。
城区的砖房歪歪扭扭的挤在一起,墙皮常年被煤烟熏染成深褐色,晾衣绳上挂着洗的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风里晃。
时代在迅速发展,但是这里像是被遗忘,以前有个矿厂还好些,现在矿都挖完了,整个漓乡地底下都空了,经济更加萧条。
著名的时代先锋章丘梅女士在这里创办了整个漓乡最大的专业院校,漓乡市艺术学校,为了将这里的孩子带出漓乡,去往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音乐学院是艺术学校最大的学院,兴趣班在外院,专业班在内院。
方谨呈九岁那年,音乐学院来了一个小疯子。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叫她疯子,但是大家都这么叫她。
那是尚拾情漂泊的开始。
此时的她刚从西京转来漓乡,她真是一点都不习惯,这里的人每时每刻都在说方言,听不懂就算了,物价还贵得离谱。
那天尚拾情从外院穿过去找小提琴老师,突然有一阵钢琴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啧,好难听。
没有轻重缓急,**部分也不踩踏板,还弹错了好多音,这也太难听了吧?!
其实当时的各个房间都有不同的乐器声、歌声传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只听见了这一阵难听的钢琴声,也许是命运作祟。
门没锁,里面是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背对着门。
尚拾情悄悄地开门,双手抱臂整枕在后脑,倒退着一步一步悠哉悠哉地退了进去。
方谨呈专心致志地练琴,对后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在又弹错几个音后突然“啪”的一声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啊啊啊啊——!”方谨呈尖叫出声。
尚拾情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叫别叫!”
然后一屁股将其挤开:“我来弹!”
方谨呈被她挤到地上屁股着地,痛得“嘶嘶”直喊,但是他很快被尚拾情的钢琴声吸引了。
尚拾情的主修是小提琴,钢琴弹的其实不怎么好,她纯胜在心态好。
弹错几个音装的风轻云淡,愣是没让方谨呈看出来。
弹了三分之一不到,尚拾情发现后面的自己不会弹了,索性停下来撇开视线,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唉,就这曲子,简单!我早就背出来了!”
方谨呈是个业余选手,纯属兴趣爱好,他平时练琴都要死要活的,认谱都不知道要认多久,节奏就更不用说了,上次差点把老师气哭。
而尚拾情弹琴都不带停顿的,以为她很厉害,眼里泛光,像是发现了宝藏。
也对,在方谨呈眼里尚拾情就是宝藏。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马屁拍的快把尚拾情吹上天了。
尚拾情摆摆手,一脸骄傲:“那是,我们小提琴比这个难多了。”
方谨呈更加佩服她了,满眼星星的看着她:“你还拉小提琴?”
“那当然,小提琴才是我的主修。”说完,她伸出手,“我叫尚拾情,是一名小提琴手,也是漓乡音乐学院交响乐团的预备首席!”
方谨呈稚嫩的脸上露出几分认真,回握住她,两人整的跟商场是战场似的,“你好厉害啊,我叫方谨呈。”
从那天起,方谨呈就决定永随首席,不离不弃。
记忆中的音乐学院大门变得略显破旧,门前的桂花树苗长高了,稀稀落落地撒下来,地上一片。
天还是蓝蓝的,只是和那时的不一样了。
十九年了,方谨呈又站在了这里。
有个背着小提琴盒的女孩从他前面匆匆忙忙地经过,哼着歌,随脚踢掉了路边的一个矿泉水瓶,正中学院大门发出声响。
她慌张的左右望,生怕有人看到是她做的,发现周围没有别人后装做刚来的样子“咦”一声捡起矿泉水瓶。
学院里出来人问是谁干的,女孩摇摇头扔进垃圾桶说我不知道啊,然后跟着其走进学院。
她进门前转头对着方谨呈邪魅一笑,好像在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那张脸是尚拾情!方谨呈前进几步想抓住她。
一挥手,人散了,那破旧的门也没有一点动静。
是幻觉。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尚拾情就站在学院门口。
这次是十九年后的她,不是幻觉。
“方谨呈?你不舒服吗?”
尚拾情栗色的大波浪绾起,一身墨绿色西装,右手抱着一堆文件,应该是刚从里面出来。
方谨呈摇摇头,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问道:“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尚拾情一挑眉,有点意外,刚在里面就看到他痴呆似的站在外面,这个要求,难不成刚才都在回忆往事?
尚拾情没反应,方谨呈就当她答应了,一把抱住她。
刚开始她的身体有些紧绷,慢慢地头放松,靠在他怀里。
“诶诶诶,学校门口你们俩注意点。”
闻言方谨呈松开尚拾情,对那人弯腰说道:“章老师。”
年迈的老人靠在大门上指着他:“方小呈是吧,我就记得你,天天来找十七。”
“没有天天。”尚拾情忍不住反驳一句,被章丘梅瞪一眼噤声。
“是方谨呈,章老师记忆力真好。”方谨呈弯了弯唇,应该是想笑的,只是这么多年没笑过都忘了怎么笑吧。
章丘梅摆摆手:“确定了时间早点跟我讲,快走快走,看到你们就烦。”
“老师再见。”
看到方谨呈和尚拾情并肩走远,章丘梅叹了口气离开了。
“你开车来的么?我送你?”方谨呈问道。
“不用,”尚拾情摇摇头,指不定方谨呈还喜欢她,这种孽缘的根源就应该斩断。
“前面那个路口修路,你打不到车的。”
“……”
也是,漓乡年年月月周周都在修路。
尚拾情思虑片刻点点头,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黑色越野停在老槐树下,车身上落了几片桂花,他伸手拂去时,指尖碰到尚拾情递来的文件袋。
“这什么车。”
“福特烈马。”
方谨呈拉开副驾驶车门,尚拾情弯腰坐进去时,一阵淡淡的松香扑鼻而来。
“咔嗒”一声扣上安全带,她把文件袋搁在腿上。
车窗外的老槐树影婆娑,枝桠扫过车窗,留下细碎的晃动光斑。
“没想到你会回漓乡。”尚拾情先开了口,目光落在仪表盘上,那里放着一张小小的合影,是少年时期的他们,她认出自己和方谨呈,另一个……是宁谦。
宁谦。
想到这个人尚拾情心头一颤,她斜眼看了眼方谨呈,他没什么反应,应该还不知道那件事。
方谨呈发动车子,引擎声很轻。
“休假,过来看看。”他顿了顿,补充道,“主要是来看看这里和……漓中。”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尚拾情笑了笑,“矿场没了,老房子拆了一半,也就章老师还守着艺术学校不肯走。”
方谨呈略过这个问题,反问:“你呢?”
尚拾情顿了顿,看向窗外:“忙俱乐部的事,要跟漓音来场友谊赛。”
途中经过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尚拾情记得这好像是个咖啡店。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巷子,路两旁的老房子依旧带着岁月的斑驳,墙头上探出几枝调皮的绿藤,像极了当年尚拾情总爱翻越的那道矮墙。
方谨呈握着方向盘的手稳了稳,余光里,尚拾情正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袋的边缘。
“这里变化不大。”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恍惚,“就是巷口那家小卖部,改成快递驿站了。”
尚拾情突然“噗嗤”笑出声,“我都没说去哪儿,你居然知道我要来这。”
“嗯。”
说话间,车子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楼前。
尚拾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时顿了顿,“上去坐会儿?”
方谨呈没说话,看着她许久,然后慢慢吐出:“……不了。”
尚拾情听到他的回答也没有犹豫,甩上车门只留下一句“哈哈,怕看到我妈么?”然后转身头也没回地离开。
方谨呈不敢多想,那年她才十六没了父母又断了左手,是怎么活下去的。
可是这不都是他的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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