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香港的街巷,霓虹灯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晕开朦胧的光斑。明娆和裴沅嘉并肩走在庙街,此起彼伏的粤语吆喝声裹着葱姜爆香扑面而来,与方才别墅里的死寂形成刺目反差。明娆黑色西装下摆扫过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裴沅嘉刻意放慢脚步,让自己的影子始终与她交叠。
明娆身姿挺拔,黑色的西装外套衬得她愈发清冷疏离。她垂眸思索着刚才在别墅里发现的种种线索,红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裴沅嘉则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戴着棒球帽,帽檐下的那双眼睛透着锐利与淡淡的温柔。她时不时瞥向身旁的明娆,眼神中藏着复杂的情绪。
“宋昀清和李玥之间的关系,不是一般主仆。”裴沅嘉率先打破沉默。
明娆微微挑眉,目光依然注视着前方,语气平静道:“从那对红绳手链就能看出,也许她们是超越主仆情谊的挚友……甚至是恋人。宋昀清说过,李玥曾在她被家暴时帮她报警。宋昀清不惜自导自演这场谋杀案,表面上是推锅给李玥,实际上她早就把李玥送走,但背后一定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裴沅嘉点了点头,伸手将明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明娆身子微僵,却没有躲开。裴沅嘉见状,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继续说道:“陆承则的死,表面上看是情杀,但实际上和他转移到静善慈善基金会的股份以及那些流向东南亚地下诊所的资金脱不了干系。我总觉得,这一切和你父亲当年的案子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听到父亲,明娆的眼神微微一暗,随即又恢复了清冷的神色。她沉思片刻后说道:“陆氏集团的标志和我父亲日记本里二十年前那起商业机密泄露案的剪报上的标志有着微妙的相似,而且股权转移的时间又恰好是宋昀清开始接受精神治疗的时候,这绝对不是巧合。”
裴沅嘉目光灼灼地看着明娆,眼神中满是欣赏与心疼:“我担心你会因为这件事陷入危险。宋昀清背后也许会有其他势力的推手,他们既然能精心策划这一切,就不会轻易让真相浮出水面。”
明娆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裴沅嘉的眼睛,眼神里有一丝淡然的悲伤:“我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危险的准备。”
“去吃碗车仔面?”裴沅嘉生硬的转移话题,她不想看到明娆这副模样,或者说她不想让自己担忧她的样子被她看透。
她指了指街角冒着热气的摊档,铁皮招牌被海风蚀出斑驳的“十八座狗仔粉”字样。明娆盯着摊主用长筷搅动大锅里的骨汤,想起以前来香港父亲常带她去中环吃的云吞面,最终轻点了下头。
塑料桌椅被海风刮得吱呀作响,裴沅嘉把热汤推到明娆面前,自己拆开辣酱包时绷带蹭到了桌面。明娆的目光被那抹渗血的白牵动,又迅速移向碗里浮沉的鱼蛋。
“三年前你在你父亲实验室找到的硬盘,”裴沅嘉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破解过一部分。”明娆捏着竹签的手指骤然收紧,竹签上的咖喱鱼蛋“咚”地落回汤里。夜市的霓虹在裴沅嘉眼底碎成闪烁的星星:“内容和陆氏有牵扯,所以我才说,你接陆氏的案子,有风险。”
裴沅嘉帽檐下的碎发挡住她的眼睛,她抬手理了理:“当年的案子别再追查了,至少不要一个人……”
“够了。”明娆推开碗站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啦一声。裴沅嘉抬头望着她逆光的剪影,突然想起明娆在香港的公寓里那张合照——照片上的自己也是这样仰头看她,而明娆笑得比维苏威火山的夕阳还耀眼。
“你从来都不信任我。”裴沅嘉的声音混着隔壁摊的炒粉声,“当年你独自飞去国外找线索,上个月在米兰甩开我回香港,现在又要单枪匹马查陆家的案子。”她扯了扯衣领,露出包裹到锁骨的绷带“这道伤是替你挡子弹留下的,医生说再偏半寸——”
“你是替我挡了很多次子弹。”明娆逆着光,裴沅嘉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裴沅嘉,其实我本就该一个人面对这些的,你为什么总要参与进来,即便我已经躲你很远了。”
裴沅嘉盯着明娆泛白的指节,突然笑了:“我以为我不想看你痛苦这件事,你知道。”她摸出贴身口袋里的星星胸针,金属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还是说,你忘记了,没有这些事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在上海定居了,我身上没有这些伤,你也不会这么痛苦。”
她把胸针放在桌上,转身要走,却被明娆突然拽住袖口。夜市的烟火气里,明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极了三年前在浅水湾替她别胸针时的模样。“车仔面还没吃完。”明娆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卷走,裴沅嘉看着她耳尖泛起的红晕,突然很想吻去她眉间的霜雪。
塑料碗重新被热气氤氲,裴沅嘉默默把明娆不爱吃的萝卜夹到自己碗里,就像过去无数次约会那样。明娆盯着碗里重新整齐码放的鱼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没有不信任你。”
明娆抬眸,视线在与裴沅嘉四目相对时,又不自然的撇开,最后只弱弱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裴沅嘉指尖一顿,却只是笑着摇头:“比起道歉,我更想听你说下一步计划。”她用竹签戳起半颗鱼蛋,在辣酱里转了两圈,“李玥,在整起案子里,很关键。”
明娆搅着碗里的面条,重新投入到案子里,她思考了一下:“所以,能找到李玥吗?”
裴沅嘉用竹签戳破鱼蛋,橙黄的蛋液缓缓渗入汤中,她垂眸盯着碗里翻涌的波纹:"李玥的身份信息在案发当晚就被彻底清除了,国际刑警和香港警察的人脸识别系统里,她现在是个'不存在的人'。"帽檐阴影下,她的目光扫过明娆紧绷的下颌线,"但宋昀清不一样,她的护照、名下产业都还在香港,这是我们能抓住的唯一线头。"
明娆捏着汤匙的指节泛白,突然将汤碗重重搁在塑料桌上:"所以你的意思是,把宋昀清当作诱饵?"海风卷着邻摊的烤鱿鱼香扑来,却盖不住她语气里的寒意。她想起宋昀清展示SD卡时无名指上崭新的婚戒,还有锁骨处那道刻意露出的抓痕——那些精心设计的细节,此刻在脑海中翻涌成令人作呕的算计。
裴沅嘉伸手按住明娆微微发抖的手背,触感冰凉得让人心疼:"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宋昀清在香港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她不敢彻底消失。只要我们放出消息,暗示警方已经掌握李玥是替罪羊的证据......"
"然后等着她自投罗网?"明娆没有抽回手,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想起陆家别墅主卧地毯上那摊深色血迹,想起宋昀清照片里脖颈处的淤青,突然意识到那些伤痕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精心编排的戏码。这种认知让她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宋昀清被家暴是真的,李玥是她的情人,也是真的。但是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爱人推出去做替罪羊呢?
裴沅嘉没有反驳,只是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她调出宋昀清近几年的大额消费记录:"看这里,一年前,她频繁前往东南亚,那时候对外借口都是照看陆家在东南亚的慈善基金会。"
明娆凑近屏幕,目光锁定在那一条条消费记录,她想起那条红绳"共生契约。"她喃喃自语,想起裴沅嘉在别墅里说过的话,"那条红绳就是那时候她们在东南亚一起求来的。她们不仅共享秘密,还愿意为彼此承担风险。"
"准确来说,是宋昀清单方面的守护。"裴沅嘉滑动屏幕,调出宋昀清的银行流水,"陆承则每个月给她的卡,有80%都转入了李玥母亲所在的疗养院账户。而宋昀清名下的私人飞机,几天前前那趟'被篡改'的航班记录,其实是为了送李玥出境。"
明娆理了理思绪,脑子里乍然想到一种可能:“不对,也许不是替罪羊。”
“宋昀清是为了把事情闹大,曝光陆承则的所作所为……”明娆看向裴沅嘉,眼中带着探究“国际刑警组织为什么一开始认定陆承则是被职业杀手杀害?”
裴沅嘉转动着手中的竹签,锋利的竹尖在塑料桌面上划出细小的刮痕,像是某种隐晦的隐喻。她抬眼时,帽檐下的目光与明娆锐利的视线相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因为现场出现了黑荆棘组织标志性的作案手法——贯穿心脏的致命伤,角度精确到毫厘,这种手法在过去五年的七起跨国谋杀案里都出现过。"
“角度精确?”明娆愣了愣,“宋昀清应该不存在是职业杀手这种可能……陆承则的死,还是有疑点。”
"陆家在东南亚的据点,我已经让赵知榆盯着了。但宋昀清很谨慎,每次通话都用一次性手机。"她从手机里找出卫星地图,放大,某个被红圈标记的废弃码头在夜色中闪烁红光,"不过,陆氏集团和黑荆棘的交易,大概率就在这里进行。"
明娆的目光被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吸引——那些用不同颜色标记的资金流向、人员往来,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她的手指悬停在"静善慈善基金会"的图标上,突然想起父亲日记本里夹着的泛黄剪报,那上面同样出现过这个名字。
"基金会的实际控制人,信息被深度加密。"裴沅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呼吸,"但我破解了你父亲硬盘里的部分数据,发现五年前那家与陆氏的生物科技公司的违规研究案的关键证人,和基金会现任法律顾问是同一人。"她调出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虚伪的微笑。
明娆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这些人和事,都曾在父亲的日记本中或多或少提及。
"明娆?"裴沅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她伸手按住明娆紧绷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西装布料传来,"我们可以从基金会入手。让宋昀清露出马脚,同时钓出李玥。"
明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宋昀清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李玥照片里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两个女人,一个在明处编织谎言,一个在暗处承受痛苦,而她们共同的敌人,或许比想象中更加庞大。
"先找到宋昀清。"明娆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既然敢把李玥送走,就一定留有后手。"她点开宋昀清的社交媒体账号,最新一条动态停留在案发前一周,配图是她戴着珍珠耳钉的自拍,无名指上的钻戒泛着冷光。
裴沅嘉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明娆的发梢:"注意看背景,这幅油画。"她放大画面,角落里那抹暗红的荆棘图案,与黑荆棘的标志一致。"宋昀清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她低声说,"她或许不是棋子,而是下棋的人之一。"
明娆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香港律政司的来电。她接起电话,裴沅嘉从她骤然阴沉的脸色判断事情不妙。果然,挂断电话后,明娆的眼神变得像结了冰的海面:"陆家要求终止我对案件的代理,理由是'调查方向有误'。"
裴沅嘉冷笑一声:"意料之中。陆氏……包括宋昀清,不想让真相曝光,更不想让黑荆棘的秘密泄露。"她将手伸进口袋,拿出烟盒,"但这也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明娆看着她的动作,皱了皱眉,她一向不喜欢烟味。裴沅嘉也注意到自己无意识地掏出烟盒的动作,赶紧放回口袋里,没由来地解释:“已经戒了,压力太大才抽一根……”
看着她有点心虚的模样,明娆伸出手,示意她交出烟盒。裴沅嘉不明所以,还是从兜里摸出来放到明娆手心。
“什么时候戒的?”
“三年前……你走之后。”
明娆眼神闪烁了一下,手却没收回来:“打火机呢?”,裴沅嘉摸索了一下口袋,翻出打火机,也放到明娆手心,有些疑惑地看着明娆。
明娆抬手就把烟盒和打火机全丢进垃圾桶。
“以后压力大也不准抽。”明娆看着裴沅嘉有点委屈的眼神,从包里翻出柑橘味的硬糖,放到桌上:“想抽就吃糖。”
裴沅嘉妥协般地把糖装进口袋,说着:“不够……”
“嗯?”明娆挑眉。
想你的时候也会抽,所以糖不够吃。
裴沅嘉没说出口,只憋出来一句:“我说,糖不够吃,以后能不能每天都给我一颗。”,明娆像是听出来她言下之意,蓦地笑了笑。
“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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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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