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娆将整理好的走私案资料袋甩在国际刑警分部的接待台上,然后转身离开。玻璃幕墙外的米兰暴雨如注,雨水顺着菱形格纹蜿蜒成扭曲的蛛网。接待员刚要开口,她已转身冲进雨幕,黑色长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恍若振翅欲飞的寒鸦。
回到公寓时,玄关处的警报器红光闪烁——有人闯入。明娆反手摸到鞋柜暗格里的电击器,却在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僵住。裴沅嘉半倚在飘窗旁,绷带浸透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手中捏着那本父亲的日记本。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裴沅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你上次说,让我不要插手你要做的事情,我不答应。”
明娆的指尖骤然收紧,电击器硌得掌心生疼。窗外炸雷轰鸣,照亮裴沅嘉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段视频是陷阱,是黑荆棘的人想离间我们。他们知道只要我接近你,就一定会被你怀疑。”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了。”明娆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影响我要做的事情。”
裴沅嘉绷带下的伤口好像又开始往外冒着猩红的血。她强撑着起身,踉跄两步抓住明娆的手腕:“因为真相太危险!你以为躲到意大利就能安全?苏樾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棋子,真正的操盘手还在暗处。”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监控截图——明娆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在咖啡厅与线人交谈,甚至在深夜对着电脑整理黑荆棘的罪证。
明娆猛地抽回手,后背重重撞上衣柜:“所以你现在接近我,还是为了利用我?”
“是,也不是。”裴沅嘉落在半空的手僵住,然后缓缓放下。
“从一开始,我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都是因为你。”窗外闪电劈裂夜空,照亮裴沅嘉泛红的眼眶,她似乎是扯着嘴角自嘲般笑了一下:“我可以什么也不管,但我做不到。”
明娆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闪电,映着裴沅嘉护在她身前的背影。记忆与现实交织,理智与情感碰撞,她最终别开脸:“我要回香港。”
裴沅嘉的身体明显一震:“黑荆棘在香港的势力盘根错节,你回去太危险。”
“我的父母在那里遇害,我前二十多年幸福的人生在那里破碎。”明娆攥紧父亲的日记本,指甲深深掐进皮革封面,“现在,我要回去亲手了结这些事。”
一周后,香港启德机场。明娆拖着行李箱走出闸口,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她刚要打车,手机突然响起,是香港律政司的来电:“明律师,有个棘手的案子需要您代理。豪门陆家掌权人陆承则半个月前被发现死于家中。国际刑警坚持这是职业杀手作案……”
明娆挑眉,在脑海里想了想陆家和陆太太,回忆起陆太太宋昀清那张脸之后,问道:“那需要我代理什么?”
“是陆承则的妻子,陆太太拜托我们一定要联系到您。”电话那头稍微有些谄媚地说:“明律师,我们也是小道消息知道您要落地香港,这件事太棘手……”
明娆刚开口想拒绝,抬眼就看见一辆车停在自己面前。车窗缓缓降下,后座的女人正是宋昀清。
“我先和委托人聊聊。”明娆说完,不顾电话那头的人一头雾水,就挂断了电话。
“明律师,上车吧。”宋昀清长得清秀,但到底是名门出身的大小姐,嫁的又是香港数一数二的豪门,说话间还是有一阵威压。
明娆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将行李箱扔给司机装进后备箱,就上了车。
“陆太太……请节哀。您丈夫的事情,我听说了。不过我不是很明白,您找我的理由。”车子缓缓发动,明娆与宋昀清坐在后座,她微微偏头,看向这位并没有因为丈夫去世而显得太伤心的女人。
宋昀清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抿唇一笑,她看向明娆的眼神里全然是欣赏:“明律师办过几个类似的案子,从无败绩。所以我才想,请明律师帮忙。”宋昀清也不管明娆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自顾自说了下去“国际刑警那边,表示我丈夫可能是被他们追查的职业杀手杀害。但我,知道谁是凶手。”
明娆有些意外:“凶手是?”
“我丈夫的情人,我家之前的女佣,Lilian。嗯,或许应该叫她的中文名,李玥。”宋昀清看向明娆“我不希望我丈夫的死,不明不白的强加到一个连环杀手身上。”
车内空调的冷气混着宋昀清身上若有若无的铃兰香水味,明娆盯着对方无名指上那枚婚戒——铂金戒托镶嵌着三枚碎钻,折射出冷冽的光。她翻开随身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面:“陆太太说李玥是凶手,可有证据?”
“监控录像拍到她在案发当晚出现在别墅。”宋昀清从手包里取出张SD卡,“不过硬盘被人格式化了,只剩这段备份。”她的指尖划过屏幕,画面里穿碎花裙的女孩提着垃圾袋匆匆经过玄关,月光照亮她苍白的侧脸,脖颈处隐约可见淤青。
明娆放大画面,注意到女孩手腕上的红绳手链。她不动声色地将SD卡收进文件夹:“陆先生的死因是贯穿心脏,这种伤口需要极强的腕力,李玥看起来……”
“人不可貌相。”宋昀清突然打断她,玉镯撞在车门扶手上发出清脆声响,“就好比,明律师难道认为,豪门太太就应该像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吗。”她扯了扯丝巾,露出锁骨处淡淡的抓痕,“我丈夫有暴力倾向,李玥曾试图帮我报警。”
车子停在明娆位于半山的公寓楼下。宋昀清看着她将行李箱拖出后备箱,珍珠耳钉在路灯下晃出冷光:"证据我稍后传给你,明律师早点休息。"她离开时眼神意味深长,像藏着深海里的暗礁。
另一边,落地香港的第七个小时,裴沅嘉已经蹲守在陆家别墅对面的咖啡馆。透过长焦镜头,她能看见宋昀清从车上下来,转身进入陆家别墅。
三天前。
"裴队,总部的调令下来了。"赵知榆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香港陆家命案,香港分部坚持按职业杀手方向调查,但现场痕迹......"
"我接。"裴沅嘉猛地踩下油门,轮胎在积水路面甩出长长的水痕。后视镜里,明娆冲进雨幕的黑色风衣像柄利刃,割裂了她的视线。飞机舷窗外的云海翻涌如怒,她摸出贴身口袋里的星星胸针——那是明娆在她们第一次约会时别在她领口的,金属边缘早已被摩挲得温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接这个案子,她只是突然也想回香港,因为她想看住某个人,不让她再涉险。
裴沅嘉收起望远镜,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是赵知榆发来的消息。
赵知榆:裴队……宋昀清去机场接了明娆明律师,刚刚送她回了半山别墅。
裴沅嘉蹙了蹙眉,完全没想到明娆会跟这件事扯上关系,她思考再三,回复到:换人来盯着陆家别墅,我有其他事要处理。
明娆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半山别墅外蜿蜒的车道。宋昀清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像根刺扎在她心里。珍珠耳钉在路灯下晃出的冷光,无名指上崭新的婚戒,还有那句“证据我稍后传给你”,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将行李箱推进书房,从暗格里取出父亲的日记本。泛黄的纸页间,二十年前那起商业机密泄露案的剪报依然平整如新。陆氏集团的标志在台灯下泛着油墨光泽,与今天宋昀清递来的SD卡包装袋上的烫金印花,竟有着微妙的相似。
指尖刚触到SD卡,门铃突然响起。猫眼外,裴沅嘉戴着棒球帽,黑色风衣裹着颀长的身形,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隔着镜片与她对视
明娆打开门,冷冽的夜风卷着细雨灌进玄关。裴沅嘉抬脚要进,却被她伸手拦住:“裴警官大驾光临,是要□□?”
“明大律师贵人多忘事。”裴沅嘉扯下口罩,锁骨处的绷带很扎眼,“忘了米兰是谁把配枪塞你手里?”她侧身挤进玄关,皂角香扑面而来,“还是说,你准备拿这个对付我?”她指了指明娆藏在身后的电击器。
明娆轻笑一声,关上门:“裴警官消息倒是灵通,怎么,国际刑警开始兼职私家侦探了?”她转身走向厨房,“咖啡还是茶?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喝完立刻走人。”
“黑咖啡,双份浓缩。”裴沅嘉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客厅墙上的合照——那是三年前她们在浅水湾拍的,照片里的明娆笑得灿烂,裴沅嘉却红着耳朵别开脸。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星星胸针,喉咙发紧:“你为什么接陆家的案子?”
“我的事,不劳裴警官费心。”明娆将咖啡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瓷碟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她垂眸整理袖口的褶皱,语气疏离:"裴警官,现在我是陆家命案的辩护律师,而你是负责调查的刑警,我们该避嫌。"
裴沅嘉倚着沙发靠背,她转动着咖啡杯,目光紧锁明娆:"避嫌?明律师不是向来不信表面证据?宋昀清给你的SD卡,难道你没发现时间戳的毛边?忘了告诉你,她交给警察局的证据,也是这份。"
明娆的指尖在杯沿停顿半秒,随即端起咖啡轻抿:"证据的真伪,自有法庭判断。倒是裴警官,私下访问委托人律师住所,不怕国际刑警组织问责?"她抬眼时,窗外的雨幕将月光揉碎,映得裴沅嘉眼底的暗潮愈发汹涌。
裴沅嘉突然倾身逼近,皂角香将明娆笼罩:"以前,你也说过类似的话。"她的声音低沉,"可你明知道,这件事很可能让你惹祸上身。"她的手指抚过明娆手腕内侧的疤痕,指尖颤了颤。
明娆猛地抽回手,咖啡在杯中晃出涟漪:"那是过去。现在我是律师,你是刑警,我们的目标本身就不同。"她起身走向书房,"太晚了,裴警官请回。"
裴沅嘉望着她的背影,喉咙发紧。口袋里的星星胸针硌着掌心,她想起米兰分别时明娆决绝的眼神。手机震动,是赵知榆发来的消息:宋昀清名下的私人飞机,三天前曾飞往东南亚。她攥紧手机,起身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合照。
次日,香港律政司。明娆翻阅着宋昀清传来的"证据",伪造的银行转账记录、篡改的监控截图,每一页都做得滴水不漏。但她注意到,所有文件的创建时间都在凌晨三点,与宋昀清展示SD卡时眼尾的青黑不谋而合。
"明律师,有空聊聊?"裴沅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摘下墨镜,警服领口露出半截绷带,"国际刑警分部有新发现,想请你过目。"
明娆合上文件夹:"裴警官这是公私不分?"
"事关你委托人的性命,不算公私不分。"裴沅嘉将执法记录仪放在桌上,屏幕里播放着陆家别墅的勘察画面。当镜头扫过书房暗格时,明娆的瞳孔骤缩——那里藏着的不是遗嘱,而是一叠东南亚某私立医院的病历。
两人坐在国际刑警分部的会议室。裴沅嘉调出尸检报告:"陆承则的致命伤,角度刁钻,凶手是左撇子。而李玥,是右利手。"她推过来一份心理侧写,"宋昀清患有长期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病历显示她定期接受精神治疗。"
明娆摩挲着钢笔:"所以你认为,宋昀清自导自演了这场谋杀?"
"嗯。"裴沅嘉打开平板电脑,陆氏集团的股权架构图在屏幕上展开,"陆承则死后,所有股份将转入静善慈善基金会,而基金会的实际控制人......"她放大某个名字,"是李玥,而且是半年前才把股份转到她名下的。"
会议室冷白色的灯光在裴沅嘉的警徽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滑动平板电脑,股权架构图上"静善慈善基金会"的名字被红色批注重重圈起:"陆承则生前将67%的股份转入基金会,表面是做慈善,实际......"她调出一串加密的银行流水,"这些资金最终流向东南亚的地下诊所。而他死后,剩下的部分都被宋昀清操作转给了李玥。"
明娆的钢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父亲日记本里关于"地下实验"的记载突然在脑海中翻涌。她注意到股权转移的日期——正是宋昀清开始接受精神治疗的时间。"裴沅嘉,"她的声音冷静,"带我去案发现场。"
暮色中的陆家别墅笼罩在雾气里,警戒线在晚风里发出细微的嗡鸣。裴沅嘉出示证件时,明娆注意到守卫欲言又止的神情。推开雕花木门,血腥味早已散尽,但主卧地毯上的深色痕迹仍清晰可见。
"尸体发现时呈侧卧姿势,右手紧握床单。"裴沅嘉戴上手套,指向墙面的血迹,"但法医报告显示,伤口并不是宋昀清口中的水果刀所致。"她蹲下身子,在床底摸到半枚珍珠——与宋昀清展示的SD卡视频里,李玥耳饰的材质完全不同。
主卧的暮色被探照灯割裂成明暗交错的条带,明娆蹲在床头柜前,指尖拂过抽屉夹层的绒布。当那条褪色的红绳手链落入掌心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绳结处磨损的纹路,竟与宋昀清腕间若隐若现的饰物如出一辙。
"裴沅嘉。"她起身时带落几页病历,声音却稳得惊人,"这样的一对红绳,代表着什么?"
裴沅嘉握笔的手顿住。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她转身,看见明娆逆光而立的剪影,手中红绳在气流中轻轻摇晃。
"在某些特殊圈子里,"裴沅嘉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警靴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声响,"这是共生契约的信物。佩戴者共享情报、共担风险,必要时......"她的目光钉在明娆握着红绳的手上,绷带下的旧伤突然开始灼烧,"可以为彼此去死。"
明娆的睫毛颤了颤,钢笔尖在病历纸上洇开墨点。她想起宋昀清展示SD卡时无名指上的婚戒,想起李玥照片里手腕上晃动的红绳,突然意识到那些被刻意模糊的伤痕、欲言又止的眼神,或许都藏着同一种偏执的守护。
窗外的暮光照在身上,却没有温度,裴沅嘉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锋利的弧度。她伸手握住明娆的手腕,红绳与绷带缠绕在一起:"宋昀清和李玥的关系,比我们想的更危险。就像当年......"
"我不需要类比。"明娆抽回手,却没躲开对方灼热的视线。她将红绳收进证物袋时,听见裴沅嘉极轻的叹息,散落在沉闷的空气里。而那对红绳暗藏的密语,早已在两个相似的灵魂间,激起惊涛骇浪。
"宋昀清在保护她。"明娆淡淡开口,心下已经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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