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会挑时候,还想尝尝六王府灶上的手艺不成?”周钧宣啃着烤乳鸽,十分担心,但是同时又对秦友嘉口中的林家家主十分好奇。
周钧安看下人欲言又止,“说。”
“那位姑娘还说,殿下久离北境,定然心念北境的吃食,带了一些请殿下品尝。李总管已经查验过了,无碍。”
周钧宣先是听说有自己没吃过的,着实高兴了一把想要让六哥将人放进来。随即看到了周钧安眼睛上的乌江岸,心道这林家姑娘怎么回事,不知道六哥中过毒因此对吃穿极为谨慎吗?
她怎么有时候聪明得很,有时候又像个莽撞的。
周钧安沉默了一会儿,“让她进来。”
不大会儿功夫,林寒溪自己拎着食盒,就被下人带到了他们用饭的小花厅。
周钧宣瞧着她的面庞,还真是个孩子,怪不得这么莽撞。
周钧安让人摆了碗筷,让林寒溪落座用饭。
林寒溪倒也没有推辞,大喇喇地就坐下了,从食盒里取出自己带的酒,举杯敬了两位殿下一杯。
也不管两个男人喝不喝,自己先干为敬。
周钧宣一根鳗面吸溜到底,面条末端的汤汁甩了一脸,看得周钧安直皱眉。
周钧安没有喝,只是示意她用饭,不必拘束。
三人沉默不语,一顿饭吃得还没有外面聒噪的知了热闹。
周钧宣本来如坐针毡,但是被林寒溪带来的美酒佳肴俘获了,埋头苦吃。
他是真有点佩服这个林寒溪,吃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几乎将王府的十六道菜尝了个遍。
看她那沉浸的模样,似乎真的在思考哪一道好吃,哪一道是用什么食材做的,好像比自己还要自在。
撤掉了席面,算是进入了正题。
“长公主府上的牡丹盒子还在,并且从来没有发生过丢失的情况,殿下大可放心去查了。”
虽然心里已经对这个结果有了七八成把握,但是听到的时候周钧安还是松了口气。
昭阳长公主是先帝和父皇唯一的姐姐,荣宠三朝不衰。若是和浮尸案真有瓜葛,周钧安倒是真有些不好办。
不过,她是怎么查的呢?
林寒溪微微笑道,“异性盒子虽然好,但是因为用材的问题,时间久了会出现变形的问题,需要精心呵护。这也是平常人家渴望而不可得的原因之一。我问了做盒子的木匠,每一个盒子的盒盖都有一部分被挖空用来放香料,一是固形,二是驱虫,三来还可以增色。我便以换香料的缘由拿到了那只盒子,香料用量正常,盒子保养得当。”
周钧安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那如果是给了别人又拿回来呢?”
林寒溪显然考虑到了,“所以,我和魏女官说金玉满堂的盒子都会认主。这牡丹盒子认定了长公主,怕是永远都离不开长公主了。”
这话跟逗小孩一样,周钧宣都不会信,人精似的魏凌波能信就怪了。
魏凌波自然不信,但是架不住这话好听,于是回道:“你还真别说,长公主自从有了这盒子,爱不释手的。而且长公主本来喜欢木兰,后来特地将花园改了牡丹园,六月生辰宴还打算就在牡丹园里办呢。”
魏凌波没有意识到林寒溪的打探,还顺水推舟地无意中透露了长公主的喜好,真是对林寒溪没有寻常的戒心。
连周钧安都有些好奇,魏凌波到底看上了林寒溪什么,才如此相帮。
不过浮尸案在前,周钧安还顾不上这个问题,“照海,你把之前查到的再说一遍。”
“是,殿下。那两家富商,一个是□□店的东家,买来送给外室的。后来外室失宠,为了过活典当给了当铺,如今仍在客来当铺。还有一个是白州南下贩皮子的,距离太远,消息还没传回来。但是目前据属下查到的,他年年都来,与甘定面上没有什么牵扯。崔大人府上也无异样,说起来第一个买牡丹盒子的就是崔夫人。”
“那,那个康现呢?”
“康府买盒子的时候,说是给府上小姐准备嫁妆用的。小女儿康兰华许给了工部官员正五品都水清吏司郎中莫雨的长子莫正汇做填房,昨日已经交换了庚帖。”
“莫正汇?”周钧安显然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他不是两年前就娶了填房吗?”
照海明显有些尴尬,“去年染了重病,人没了。”
林寒溪忍不住道:“做了填房的填房?康姑娘命可真苦,怪不得龙舟赛都没见过她。”
周钧安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她没有去龙舟赛?林姑娘怎么知道的?”
林寒溪慢慢道,“林家住在帽儿胡同,与康家乃是邻居,平时进进出出难免见到,因此对康小姐有些印象。我厚着脸皮陪崔夫人看龙舟赛,凉棚正好与对岸的康家相对。我记得端午那天,康家只来了康夫人和康家长子,并没有看见康家小姐的身影。”
“说起来......”林寒溪明显意有所指,看着周钧安的眼睛接着说道,“几日前半夜,康府突然喧闹起来,灯火通明的,闹了大半夜,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少年兴冲冲地走进来,雀跃的身形与冰冷的表情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异样的和谐。
杭秋明明显一愣,没想到六殿下府上还有自己没见过的人,只看了林寒溪一眼就低头行礼,直起身来就啪啪地说个不停。
“甘定死于五月初一的亥时到五月初二的子时,溺水而亡,死前的确大量饮酒。身上并没有什么搏斗的痕迹,想来应是大醉之时遇害。死者口鼻中有胡雾草叶子,头上卡着一小片荔枝叶子。另外,死者曾被放入类似冰窖之类的地方,才能保证在这夏日尸身不腐。按照尸身腐烂和膨胀的程度,应该是初四晚上扔到河里的。”
周钧宣道:“胡雾草?我记得折月河边是没有胡雾草的。折月河是上京城最大的一条河,游人如织。胡雾草长起来能有半人高,极其影响观景,所以都被除尽了。不过好端端的,哪里来的荔枝叶子?”
林寒溪:“那不就是说甘定死在另一条河里,溺死之后被人捞上来冻了几天,然后在端午节那天又扔进了折月河中?这是存心要将事情闹大啊!”
周钧安微微偏头看了林寒溪一眼,她正冥思苦想没意识到周钧安的审视。
这事几人都能想明白,看来杀人者和抛尸者不是同一人。不过闹大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杭秋明只管验尸,其余的不是他能考虑的,也不是他能管的,于是拱拱手便告辞了。
他还记得约了晓医士施诊,万万不能失约。
杭秋明一阵风似的来了又走,林寒溪见状也准备起身离开。
周钧安没有留她,让下人送她出去。
周钧宣吃饱了饭,又听够了消息,心满意足地准备打道回府,伸出手在周钧安面前晃了晃,将他的神思从林寒溪的背影中拉了出来。
“六哥,再喜欢也不能这样看啊!”
周钧安被他的话一噎,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谁说喜欢了,莫要胡说!”
然而周钧宣并不算放过他,孤魂野鬼一样盯着他。
周钧安绷起来的面皮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还谈不上什么喜欢,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在周钧宣的脑子里,可爱是用来形容小孩子的。
虽说林寒溪长得是挺女娃娃的,但是行事作风心思脾性,全然不是孩子模样。
“模样先不说,每天穿得漂漂亮亮,像只小蝴蝶一样在我眼前飞来飞去。变着法的帮我破案,心眼子摆在明面上不怕我戳穿,甚至有时候我都能感受到,她在隐隐期待我点破。”
周钧宣对于自己的观察分外自信,本来都站了起来,又迅速坐下凑到周钧安耳边:“就这还说不喜欢?我都听照海说了,人家不过是夸像林姑娘的面人好看,你就吃醋给人脸色看。虽说你在北境待了几年,可我好歹也是和你一起在宁华宫长大的,别人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
照海这个大嘴巴,赶明找茬揍他一顿。
周钧安敲了敲桌面,示意周钧宣安静些。
“七弟,你也知道,去年我差点就要定亲了。”
周钧宣心一下子沉了下来,知道周钧安在想什么。
去年父皇本来给他择中了两个世家女子,可是一个随家人逛花灯之后不知所踪,一个以孝顺双亲之名在家中做了北宫婴儿,誓不出嫁。
先不说六哥没有成亲的心思,即便是有,也不得不深藏心底了。
北境统帅秦时关只有秦友嘉一个儿子,而秦友嘉成亲五年,至今未有所出。虽说朝中还有一个吏部侍郎秦时素,但是秦侍郎只有一个出嫁三年随夫君外任的女儿。而周钧安在北境军中不过十年,却军威不小,整整二十万北境军是站在他身后的。
先太子病故之后,父皇至今未立太子,几位哥哥明争暗斗,周钧宣看都看烦了。可是朝中大臣的耳朵眼睛,时时刻刻看着父皇的态度和皇子的表现,从来不肯轻易表态。
尤其是,父皇对北境军的态度如此微妙,过早站队只能成为父皇的眼中钉。
“林家姑娘看着挺好,漂亮大方,聪明伶俐,但是我总看不透她在想什么。有时候觉得她和我一样,有时候又觉得她想的和你一样,变来变去的。”
周钧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已经派人去雁城查她的底细。不过路途遥远,需要些时间。”
周钧宣咧咧嘴,“你心里有她,还要查她?不是说对待心爱之人要真心相待、坦诚相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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