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寻从地上站起身,冰冷的决意取代了短暂的颓丧。这栋房子是他们为他精心准备的舞台,但再完美的布景,也难免会留下不属于剧情的痕迹。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书房。根据“罗夏”的记忆,那是一个他平时会待着看书、处理些零散工作的地方。一个相对私密,可能存放个人物品的空间。
书房不大,靠墙立着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常见的书籍,文学、历史、科普,门类齐全却缺乏个性,像是统一采购来填充空间的。书桌是实木的,上面放着一台轻薄的一体机电脑和一套文具。
他试着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需要密码。他没有尝试去猜——“罗夏”的记忆里没有这个。这本身就很奇怪,一个独居者的个人电脑,密码不该是记忆的一部分吗?除非,这台电脑本身也是道具,里面根本没有需要保密的内容,或者,密码由别人掌控。
他放弃电脑,开始检查书桌的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些信纸、信封、邮票、胶水等杂物。第二个抽屉里放着几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盒替换笔芯。一切都井井有条,新得过分。
直到他拉开最下面一个不起眼的窄抽屉。
里面堆放着一些看似无用的杂物:几张过时的贺卡、一枚生锈的回形针、半截铅笔,还有一本薄薄的、页角卷边的老旧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材质,没有任何标识,被压在最底下。
凌寻的心跳微微加速。这种与周遭崭新环境格格不入的“旧物”,往往可能隐藏着信息。
他拿出那本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翻开。
前面的几页记录着一些零散的数字和英文缩写,像是某种简单的账目或者代码,看不出具体含义。字迹工整,但略显稚嫩,像是少年时期的笔迹。他快速翻动着,直到接近本子的后半部分。
这里的字迹发生了变化,变得稍微潦草了一些,也更成熟。记录的内容也变得不同,不再是数字,而更像是一些随手的记录:
· “三月十七日,东区管道又渗水了,‘清洁工’处理了三个小时。”
· “四月二日,广场南侧的栀子花被替换了,品种和之前不一样,但没人注意到。”
· “五月十日,停电十七秒。备用电源启动。天空的‘网’闪烁了一下。”
· “七月五日,新来的‘住户’到了,住在榆木街22号。姓王。”
· “八月……记不清了,梦里的海水越来越冷了。”
凌寻的呼吸屏住了。
这些零碎的记录,像是一个观察者的日记。记录者注意到了这个小镇完美运行下的细微裂痕和不协调之处:“清洁工”的真正工作、植物的替换、短暂的停电、天空的“网”、新来的“住户”……还有,“梦里的海水”!
这最后一条,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个冰封的角落!南极的刺骨寒冷再次袭来。
他急切地往后翻,手指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后面的页面上,记录变得更加简短和零散,字迹也时而工整时而狂乱,仿佛记录者的精神状态在起伏:
· “他们不喜欢我们记录。”
· “‘回响’越来越频繁了。”
· “必须找到‘锚点’。”
· “凌……”
最后那个“凌”字,只写了一半,笔画突兀地中断,仿佛书写者被突然打断,或者失去了力气。在这半个字后面,有一小片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像是……血迹。
凌寻的指尖抚过那半个字和那片污渍,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个笔记本的主人,这个隐秘的观察者,他认识“凌寻”?或者他自己就……?那中断的笔迹和这片污渍,又意味着什么?他出了意外?
“锚点”是什么?“回响”又是指什么?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脑海中翻涌。这本意外的笔记,像黑暗中划亮的第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真切地照亮了脚下的一小步路,证明了他不是第一个产生怀疑的人,也证明了这个完美小镇之下,的确暗流汹涌。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笔记本时,窗外极高远的夜空中,一架 silent 巡航的“清洁工”微微调整了方向,其腹部一个传感器闪烁了一下微弱的红光,对准了白桦街7号书房窗口的方向。
但屋内的凌寻,对此一无所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本突然发现的、可能蕴含着真相与危险的旧笔记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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