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入南齐皇宫还是一样的繁琐,蒙眼,又被人带着去往姬宫昀想让她们去的地方。
这不过这次苏宁沛先将她们安置在了一处别院,比起神枢天机门中更加宽敞,却也冷清,一看就是长久未曾有人居住过。
边迤手指拂过院中的石桌,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林承烨依旧面色不善,只是淡淡地扫了这地方一眼。
“陛下有旨,请二位大侠在此处暂住,三十日之期那日再入太后寝宫,在那之前,万万不可踏步这里一步。”
苏宁沛笑着向二人行礼,嘴里的话却不甚好听。
“你……”
边迤一下拧起眉,手背上青筋凸起,那掌下石桌竟是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苏宁沛心头一跳,额头忽得溢出冷汗。
“你们不会真觉得仗着楚无定便可以为所欲为吧?”
边迤面色很少如此难看,她不耐烦地背手踱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火,呛声道。
“滚回去告诉姬宫昀,别太仗着楚无定肆意妄为,别人怕他,我不见得。”
苏宁沛被这一句足够砍头治大不敬之罪的话惊得面色一变,阴沉的眼神在边迤与林承烨之间转了一圈,她冷哼一声,甩下一句拂袖而去。
“放肆!这里是南齐,一介江湖布艺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话我已经带到,若你们随意走动,也休怪我们无情!”
“……姬宫昀比我们更紧张。”
看着苏宁沛背影远去,林承烨才冷冷开口。她顺了顺边迤的后背,安慰道。
“宓梵究竟多久会醒?”
“……五天后的午夜,亥时。”边迤放过手下奄奄一息的石桌,肯定道。
……
在第五天夜深的戌时,两人居住的院子外响起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本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林承烨一下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寒光凛冽的了尘剑被边迤单手负在身后,站在月下等着那些身着黑衣的内臣。
“陛下请您二位立刻过去。”
“走。”林承烨披了一层薄衫翻身下床,面色肃然,站在边迤身侧。
两人再次被蒙上眼睛,林承烨几乎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感受,很快,她们二人再一次进入那个冷寂的宫殿。
偌大的殿内,依旧只有她们四人的身影。与那日几乎毫无分别,她们站在那里,紧紧盯着床铺上的那人。
宓梵比起三十日前面色好了很多,本来近乎灰败的皮肤居然染上红润,鼻下的呼吸平稳,如同熬过冬日的树木终于于春日抽芽。不似当初的将死之相。
“刚刚……宓将军的手指动了一下。朕恐错过,提前叫你们来。”
姬宫昀阴沉着面孔,犹豫道。
“边迤,你确定她今日能醒?”
“嗯,就差一点了……”
边迤低声道。她忽然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咬下来,血珠顷刻间流出,她运起内力将血从宓梵的嘴角挤入其唇齿之间,另一只手放在其心口的位置,内力硬生生沿着四肢经脉灌入,外溢的内力磅礴带起风劲。
林承烨下意识地抬手,几乎被吹得睁不开眼,但除此以外,凌厉的内力在触碰到她时反而温软柔和起来。
但另外两人脸色可没那么好看,像是边迤故意报复,姬宫昀一个踉跄撞在桌角,头顶发冠歪斜,一下掉落在地,颇为狼狈,面色瞬间黑如乌云。楚无定发出一声闷哼,也不得不用内力相扛。
“啊……啊……”
蓦然,双眼紧闭的宓梵居然发出几声沙哑的喊叫。姬宫昀来不及呵斥,一下扑到床前,死死盯着那人的面孔。林承烨也向前走了几步,但未靠近,只是皱着眉头看着。
宓梵死寂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痛苦的神色,但她的表情拧动极其古怪,不像是挣扎着醒来,而像是几根线牵动着腮边拖沓的肉,强行让起再蓄积起一些生机。
这是宓梵身体中最后最后的一点“生”。林承烨心情极其复杂,她将要得到这一步最重要的线索,也将要看着杀死自己的人死亡。
可这幅场面过于丑陋,不堪,在场的人各怀心事,却无一想要宓梵体面而安稳的死去,姬宫昀与楚无定要撬开死人的嘴,她林承烨要也宓梵留下一句话后彻彻底底的死去。
林承烨觉得若当真举头三尺有神明,她们这一圈人除了边迤平日里行医救人能戴罪立功,其他人都是行于人间的恶鬼。
林承烨时至今日也无法将这个床榻上的人与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完全重合,也无法生出一丝畅快。
反而生出莫大的荒唐与无力感,寒意攀过她的脖颈,林承烨又前进了几步,直到能完全看清那张痛苦万分的脸。究竟是谁能在母亲与哥哥死后将这样一个强大的人伤成这样,在半年前,她死去之后,犁洮州又发生了什么。
以及……她要面对的真相与敌人到底是谁。林承烨深吸了一口气。
“之前让你们调理她的身子就是为了她能够承受住这一次剧烈的内力灌入。但这一下过于猛烈,她的身子连春风化雨也承受不住。”
边迤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姬宫昀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那尚且年轻的君王的面具终是崩裂下一块碎屑,露出不忍的神色,她俯下身子,抓起宓梵僵硬屈起的手指。
“当真……没法让她活着?宓将军伴朕长大,对朕一片赤诚。朕幼年生母辞世,父子间想见次数屈指可数。诸姐妹兄弟视若水火。我只视她如亲姐。”
“……当真没有了。希望陛下莫要怪罪边迤。”
林承烨接过话,但她头一次主动避开姬宫昀投来的眼神,低头作揖。
“……是了,是朕没福气。”
姬宫昀喃喃道。
“你能不能别在这里添乱。”边迤忽然伸手弹了一下姬宫昀的额头。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六亲缘浅是天大的福气。好好做你的皇帝去别随便出兵,外面被人摆了一道不说,南齐国内听闻兵败的消息,多少人蠢蠢欲动。”
“在你眼里朕就这么小孩子脾气?”
姬宫昀被气得七窍生烟,边迤那一下还用了劲儿,在她的眉心之间出现了一片殷红。
“况且朕不是头脑一热。莱国犁洮州才六万卫莱军,况且那林岱乔本就与那莱国皇帝不和已久,连朝廷都不予拨款,犁洮州又贫瘠荒凉,百姓早就怨声连天……朕与北燕联合,拿下犁洮州本应万无一失,朕又没想过一举攻下莱国!”
“……陛下,这是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林承烨皱了皱眉,忽然出声打断了姬宫昀的话。
“实不相瞒,草民本乃莱国人,林岱乔与莱国皇帝不和一事……或许确有,但也是从这次战争后才传出的。
在这之前,林岱乔扶持莱国皇帝直到其登基,外人看起来乃皇帝心腹。
犁洮州百姓有苦难言更是无稽之谈,林将军爱民勤政,犁洮州多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
“什么……不可能……宓铖他何必……”
一滴冷汗从姬宫昀额头滑下,她的手死死攥住床边绸缎,声音沙哑。
“陛下!”
楚无定面色也不好看,他走过去扶住姬宫昀,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陛下,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当务之急……”
“……您这位臣子究竟是谁的人?为谁效力?”
林承烨冷冷地开口。
“您不能因为宓梵与您交好而误认为其家族也如此,您刚继承大统,内乱刚刚平定,虎视眈眈,妄图您死之人众多。”
“……人心难测。”
“嘘。”
边迤忽然伸出一只手指抵在唇边,神情严肃。
接着,被褥中忽然传出一句气若游丝的喊叫。
“陛……陛下……”
不知何时,被褥中那人居然睁开了眼睛,宓梵的眼睛浑浊,眼白发灰色。
“宓梵!我问你……”姬宫昀竭力保持冷静,可还未说完,那人已经开口道。
“一个人,一个……拿着剑的人。”
“什么?”姬宫昀疑惑地将耳朵贴近宓梵的嘴巴,那人好似神志不清,只不断地重复同一句话。
宓梵忽然开口,她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忽然,宓梵眼睛缓慢地转动,落在林承烨身上。她瞳仁骤缩,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张开嘴巴——
只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她便喷出一口黑色的血,空气中瞬间弥漫上浓重的腥味,血液倒灌进她的喉咙,让其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呻吟。接着宓梵的双眼,双耳,双鼻皆流出同样的黑血,肉眼可见她回光返照的生气已经在尽数褪去,皮肤变得灰败,双眸凸起,嘴唇干裂。
她就这样一直盯着林承烨,直到她的身躯不再挣扎,鼻孔下只剩涌出的血液,直到她彻底死去,她也依旧死死盯着林承烨的方向。
“宓将军,别……别……朕还……”
姬宫昀一副茫然的模样,拼命地摇晃着那具破败的身体,眼眶中竟是涌上泪水,也不知究竟是可惜未完的话,还是痛哭宓梵本人。
呜咽声落在死寂的房间。
楚无定与边迤两人隔着血腥味儿的空气遥望,皆看到了两人眼中的难以置信。楚无定还能勉强稳住身形,只是额头落下几滴汗,而边迤嘴唇发白,几乎面无血色,连连后退撞倒了一只瓷瓶。
这两人知道是什么意思?林承烨袖下的手指在身侧敲了敲,略作沉思,忽然脑海中闪过一种猜测。
莫非……与半仙有关?
[点赞]给自己鼓掌,终于把这里最后一个关键抛出来了……(落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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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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