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烨回来时学堂内少见的乱作一团,无论是内敛还是直爽之人皆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交流想法。她们面容上没什么愁色,反而尽对这课业的热情,恨不得当场就做出来。
夫子站在一边,眼中欣慰,也不阻止。
“都忘了,一年到头的大包袱。”
余桨习惯性地刻薄,眉飞色舞地同林承烨讲起来。
“神枢天机门在大约年中时会布置大课业,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可以反复思考,推翻,再造。反正怎么样都行,将近年关时打磨出你现阶段最完美的作品就好。”
“唔,每年题目都不太一样。我记得有过暗器,困杀之阵,幻阵……但总之最后检验的方式都是实战。”
柳正林补充道。她很喜欢这个大课业,时间充裕,让她这种本就慢吞吞的性子也能做到最好。
“二位夫子,我有个问题。”
林承烨装出一副乖巧学生的模样。
“这个作业能不能合作?比如……余桨你擅长设计,柳正林擅长锻造,若是合作岂不是更好?”
“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就是这么干的!”
话刚落,余桨便瞪大了眼睛,急乎乎地说道。
“她没说……”柳正林忍不住小声提醒,但余桨性质正高,接着往下说。
“不过这是默许的,甚至你都可以给银钱让别人帮你。总之什么方法都能用。”
余桨抬手打了个响指。
“每到这时候,我甚至能靠这个赚二百两银子。正林更多,她能赚三四百两。”
“……那我倒是明白了一点。”
林承烨眼珠一转,忽然有些明悟,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这其中的门道恐怕就是在最后的实战考核里。
她才练了几天点石成金,便可以无需通过手动操作母子袖箭,用内力驱动。那么内力的高低恐怕对于阵法和武器影响巨大,她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像关晓闲那样驱动九重阵。
就算是能让关门主给做出天下绝无仅有的阵法和武器,那能否驱使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无论什么手段,在最后的实战中都要褪下妖魔的外皮。
“走,我给你举个例子,去找一下边神医就明白了。”
余桨推着林承烨出门,柳正林抓起她的随身背包,像三道彩色的风狂奔出门。
却没成想,竟是林承烨轻功最好,跑在最前,这还是她时不放慢脚步回头看看,若是任她跑,早就没影了。
余桨不服气,追的面色涨红,大汗淋漓。柳正林试了试,发觉追不上后干脆落在最后慢悠悠地走。
“边迤?”
林承烨像一只飞鸟在空中翻了个身悠然落下,环视一圈却未见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她试着喊了一声。
“你在家吗?”
忽然,什么绿色的东西咻的飞过,拖出一道残影,贴着林承烨鼻尖划过,又一下弹在后面闯进的余桨额头上,痛得她叫了一声。
一天被弹两次,这次还很痛,余桨气的不行。她鼓着双腮,瞪着那东西飞来的方向。
谁知这一眼就泄了气。
浓密的绿浪中,斑驳的阳光落在边迤笑盈盈的唇角与完全散下的发间,她一手撑着下巴,一片叶在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蹂躏。余桨盯着她手里的叶子瞧,怎么想不明白怎么打得她这样痛。
边迤整个人卧在树枝上,问道。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边迤好奇地问道。她才刚送走几个病人,便想着躲懒,装作不在家的样子。没想到这下一位“病人”就是在这三个小孩儿,让她不得不主动打招呼。
“有些事找你帮忙。”林承烨仰起头,冲着她挥了挥手。
边迤宽袖一甩,落地无声,比云还轻巧。她笑眯眯地回道。
“好呀。”
“唔……是这个。”
只见柳正林在她的包裹中掏出一古铜色圆球,看起来很费劲,双手才能拿动。但却只有巴掌大。
圆球体积不大,表面却非光滑,似是藤蔓缠绕,一圈圈向内盘旋而成,很是巧妙,便于藏身。林承烨忍不住看了又看,才递到边迤手里。
边迤没费什么劲儿,竟是捏在指尖转了转,微微挑眉。
“这是去年的题目,是设计一趁手且便于暗杀的武器。这是余桨设计,我来锻造的武器——圆蔓鞭。”
柳正林解释道。
“本来……”
还不等柳正林说完。忽然边迤双手攥拳握住圆球,骤然凝聚内力。那圆球霎时散开,变为五米长鞭,表面有一层古铜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边迤身体拧转,单手挥舞,长鞭破空,一声一声如火炮轰鸣。
不远处,一粗壮的树干上竟是出现了深深的裂痕,边迤每一次挥动,那裂痕都会深几寸,很快竟是已有摇摇欲折之势。
边迤终于停下,内力回收,那长鞭瞬间又盘成圆球,她真切地赞叹一声。
“好武器。”
柳正林看得呆住,两眼发直。许久才咽了口吐沫,小声道。
“……本来我们想象中应该就是这样用的。”
“我坚信的圆蔓鞭的设计是那时我的最高水准,所以当我让正林打造出来的时候信心满满,但……”
狗屁的信心满满。
余桨再一次想起去年的场景简直恨不得以头抢地。那次考试形式是门主亲试,她站在门主面前,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没让圆球变成她的圆蔓鞭。
连关晓闲严肃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拍了拍余桨的肩膀说,武器要与本人相配,否则也不过时废铁一块。
“内力太浅,这鞭子都甩不出来吧?这至少要点石成金第三层才较为趁手。”
边迤心下了然,浅笑道。
“是的。”
余桨欲哭无泪,扯了扯林承烨的手臂说道。
“你懂了吧?所以这考核啊,可没什么空子可钻。唯有自己最懂自己,就算是天下第一神器在我手中,也不过废铁一把。”
林承烨真挚地对着二人说道谢,又不禁赞叹一句她娘真是好手段,看似松弛的规则里却无缝可钻。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余桨的那句话。
兵刃称手与否,还是要亲自握柄方知。
……
暮云四合,骤雨翻盆。忽闻马蹄声切切察察,灰蒙蒙的世界中多了些细碎的声响。
两位带着竹笠的侠客踏水疾驰,风卷青蓑飒飒响,鬓边乱丝混着冷雨贴颊上。骏马扬蹄,泥浆迸溅三尺,踏碎水光千片。
本应是个令人心烦的坏天。
“驾!”
林承烨小腿夹紧马腹,低呵一声,竟是在这骤雨中疾驰起来。她浑然不觉身上几乎已经湿透,连耳朵中也往外渗水。
这种感觉,太畅快,太久违了。
林承烨的精神早就不满足于如瓷娃娃一般困于屋内,看着窗外大雨倾盆,鼻尖嗅到泥土的味道。而那时,她疼痛的骨缝中仿佛有一万个她在叫嚣着,狂喊着她想要回到在犁洮州时,在草原上,在雨里纵马奔驰。
如今终于成真,那种反噬的更加剧烈。
所以当她与边迤出发去孟山城时想都没想,固执要骑马上路。
“边迤!距离孟山城还有多久?”
林承烨迎着雨大笑起来,看向身边那个总是随着她的快慢而行的人。
“照你这种不要命的赶路法,今晚便可以到了。”
边迤无奈地摇摇头。林承烨已经算不得她的病人,此时更是报复一般的要将这半年来不能做的全做一遍。看了她高兴又担忧。
她不得不劝自己别那么扫兴,心中默念——承烨开心就好,生病了她又不是治不好。
林承烨听到此话,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她仰头用眼眸接住老天的垂泣,又满不在乎地将它们揉出眼眶,高声喊道。
“那就今晚!”
……
她们当真在太阳落山时赶到了孟山城。
这座山城藏在群山的褶皱里,四周全是连绵的山,像天然的围墙把它紧紧裹住,偏僻得很,一年到头雨水不断。
水就像是这座城的血脉,溪流多得几乎把城浮在水上。外人偶然闯进来,满眼只见山峰叠着山峰锁住烟雨,道观和旧桥隐在深翠里,云雾缭绕间,恍惚像一脚踏进了世外桃源的画中。
只留下下几条小路曲曲折折地通向外头。城里的地势也是高高低低,窄巷子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踩上去又湿又滑。
此时街道无人,只有雨中夹杂着马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我们去哪里?这孟山城如此,有玉脉倒不怎么意外,不过是属于何门何派?”
林承烨终于拉起缰绳,迫使马儿停下。那上好的骏马看着都有些无精打采,被累得够呛。
“啊忘了告诉你。其实这玉脉就是……”
边迤故意卖了个关子,她抬起手,指了指前方位于半山腰的一模糊的房子。
那房子嵌于苍翠半腰,背倚峭壁,前临深谷。檐角飞挑如舟,青墙时隐时现,恍若浮于空中。
林承烨都不禁怀疑这房子里的人是否已经与世隔绝,不闻人间事,乃仙家居所,又或者是仙家随手抛落人间的青玉。
不过这样子倒是让她想起一个人。林承烨心头一动,隐隐有种遇见旧相识之感。
青色,仙家。虽然现在她知道与那人毫无关系,甚至背道而驰,但确实符合那人给她的第一印象。
果不其然,边迤缓缓开口。
“眼前这座山叫做春山,玉脉就在其中。而那地方是楚无定的老家。
“——青鸾衔芝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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