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子抱着纪晗秋走进了二楼的房间中,他扫了一眼房间,将纪晗秋放下,指了指床铺道:“乖儿子,去,去床底下把那小可怜拖出来。”
纪晗秋应了一声,走到床边爬下来,果然看到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躺在床底下,只不过他双眼紧闭,面色青紫,已经没了呼吸。
纪晗秋钻进床底下,伸手探了探男孩的头,像是在探男孩的状况,哪怕是面具男子都没发现,他触及男孩的掌心有亮光一闪而逝。
等纪晗秋把男孩拽出来,面具男子终于晃了过来,他低头看着呼吸全无的男孩,“咦”了一声:“居然只是假死?”
他一掌拍在男孩心口上,内力灌入其经脉中,明明连心跳都停了的男孩面色转眼就褪去了青紫色:“把他扶起来,让他把毒血吐干净。”
纪晗秋作为一个合格的“乖儿子”,乖巧地按照面具男子的指令,把男孩扶了起来,看着他断断续续吐出些黑色的毒血,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宁姨”。
面具男子一指落在男孩的额头上,他的声音压得低沉起来,缥缥缈缈,如烟似雾:“你叫孟青回,你叫孟青回,是大雪悬刀山孟容钧的儿子,你是孟容钧的儿子,你发了烧,过去的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叫孟青回,是孟容钧的儿子。”
男孩喃喃道:“我叫孟青回,是孟容钧的儿子。”
“乖孩子。”
面具男子拽下了男孩颈间的玉佩,掏走了他身上所有有标志的东西,抛给纪晗秋,招呼道:“来,把他带下去,放到马车上。”
纪晗秋任劳任怨地拖起如今的“孟青回”,以他现在的身高,也只能拖了。
跟在面具男子的身后,纪晗秋摇摇晃晃地下了楼,面具男子并没有搭把手的意思,任由纪晗秋把“孟青回”拖下楼后先放在一边,自己跑到外面的马车上看了看,才又回来,把“孟青回”拖出去、拽进马车里。
最后,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带着两套脏衣服跳出来。
面具男子坐在屋子里唯一干净的长凳上,跷着二郎腿,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七岁的孩子生疏但按部就班地处理完首尾,再一次感叹道:“你就该是我的儿子,只不过托了你爹娘的胎来生而已,我得去找你那个假爹,好好感谢他一番。”
纪晗秋拿了剪刀和盆来,将手里的脏衣服剪开,用桌上的灯火点了,扔进盆里烧干净,听面具男子说要找他爹,也只是无所谓地点了下头。
面具男子摸着下巴,讲道:“问剑山庄和大雪悬刀山的关系一直不好,起初不过是剑道和刀道上的争执,直到问剑山庄现在的老庄主年轻时欠下了悬刀山一桩情债,事情一旦沾上了情字,那就掰扯不清了。爱意过深,恨从中来,那人一死,两家的仇恨便越来越深,等到钟鸿羽死在悬刀山的刀法下,这就成了一桩死仇。”
“乖儿子,你说如果一个问剑山庄的人,在大雪悬刀山中长大,他再见到自己的亲人时,是因为血脉联系而心生亲切之感,还是恨不得拧下对方的脑袋?”
“是问剑山庄一直尊崇的血脉亲缘胜出一筹,还是大雪悬刀山崇尚的同门义气更胜一筹呢?”
纪晗秋老实地回道:“我没有什么亲缘牵绊,也没有什么同门义气,不清楚谁重谁轻。”
面具男子叹气道:“唉,我们父子俩真是同病相怜。”
纪晗秋见他一直看着自己,显然在等自己主动开口,只能挑了个问题问道:“被他们换走的那个‘钟蕴’怎么办?”
面具男子笑着回答:“钟蕴本就是个傻子,还病得厉害,那两人会在救援到来时被杀,只叫他们抢救回去一个‘烧成了傻子’的小孩儿。”
纪晗秋道:“无论他傻不傻,等滴血验亲,他的身份还是会暴露。”
面具男子点头道:“到时候无非两种可能,一是钟玄冬觉得自己嫂子所生的本就不是他钟家的孩子,这种可能很小,但不是没有;二是觉得孩子被调换了,要么是月魔做的,要么是探子故意为之。月魔若要安插棋子进入问剑山庄,何必寻一个痴儿?多半是探子的行为,钟玄冬会派人四下搜索,寻找附近的四岁男孩儿。”
“这个小可怜是死是活本无关紧要,反正我要的,是让钟庄主觉得孩子在月魔手里,你猜到时候钟玄冬会怎么做?”
纪晗秋摇头道:“我不知道。”
面具男子忽的又出现在他身侧,怪异的面具探到纪晗秋面前,笑问道:“猜猜看?”
纪晗秋把最后一块碎布扔进火盆里,思考了片刻,组织好语言道:“我不知道钟玄冬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具男子的语气难得没有情绪洋溢,他平静到有些冷漠:“钟玄冬的剑道根基深厚,不出十年,他就会胜过老庄主,成为新的南武林剑道魁首。他待人素来冷淡,心思深沉、极有智计,这样一个人,偏偏还十分重情,只是过于清醒,才显得无情。”
他冰冷的语调在带着凉意的夜里,让人骨髓发寒:“侠义、道德,是他们这些武林魁首用以约束江湖的准则、权力的来源,但也不可避免的会反过来约束自身。一个父母亡故的孤儿,他大哥唯一的儿子,落在了魔道手里,他怎么能不救?他钟玄冬和问剑山庄若置之不理,都会为江湖耻笑,但真要救,问剑山庄眼下内外交困,并不适合轻启战端,否则山庄内多少弟子会因为这个四岁的孩子送命?”
“所以理智会告诉他,放弃这个孩子是最好的,免得问剑山庄受到胁迫。他该做的是把那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充作自己的侄子公开,把所有矛头都对准月魔,宣布问剑山庄和缺月宫势不两立。用缺月宫这个大敌来取代大雪悬刀山,转移山庄内弟子这些年来越来越深的敌意、躁动,将正道的内斗转为正魔之争。同时也是向月魔展示决心,表明自己绝不会因为一个孺子让身为南武林泰斗的问剑山庄为人所制,对方手里的那个孩子已经没用了。”
“但是暗地里,他一定还会继续找这个孩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钟蕴,孟青回,纪晗秋。
问剑山庄,大雪悬刀山,缺月宫。
南武林,北武林,魔道。
今夜发生的一切看似巧合,可其中多少是天意,多少是人为?
纪晗秋心中叹气,要不是他一醒来就发现马车到了目的地、自己正在被那些人贩子赶下来,他绝不会在今夜走进这里。
前世的他虽然做了几年小孩,骨子里还是个有正常三观的成年人。在那汉子突然出手杀了人贩子后,他见外面下着大雨,觉得一群孩子冲进雨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时候发了烧都找不到大夫,就出面组织起了这些孩子,让大家一起躲到雨停再逃走、眼下先藏起来。
那时的他当然不知道,从那两个孟家人带着孟青回走进这家店开始,这里就注定没有活路了。
除了被掌控局面的人选中,他再怎么躲藏,都难逃一死。
他能够逃过一劫,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觉得他是个聪明孩子,可以带回去做个好用的棋子。
“只是,做了我的徒弟,你可就入了魔道,这些小孩都知道你是被我带走的,容易给你未来留下隐患。其实这外头啊,有一堆的杀手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逃出去必然是死路一条,你留下他们是救了他们,他们都欠你一条命,现在还给你又怎么样?”
“好徒弟,记住了,谁欠了命,最终都是要还的。”
此人一生都热衷于搅浑水,哪怕不利己,也要损人三分,行事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他要动手杀人时,无所谓什么强弱善恶,问剑山庄的大庄主杀得,几个乡村孩童也杀得。
这就是搜魂魔主纪殃,小莲花天之主,当今武林排名前三的绝世高手,魔道第一人。
无是无非,无法无天。
哈,他也是很多年后才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师父的真实身份,在那之前,他都以为此人是缺月宫神出鬼没的右护法。
纪晗秋当然不是真的没有恐惧心,现在回想起重伤坠下悬崖、面对死亡时的情形,他还是心有余悸,只是和纪殃相处了二十年,他的性子早就被对方磨平了。
别说纪殃只是神出鬼没、说点怪话,他就是突发奇想,想要从人生这场“大梦”里醒过来,给自己来了一刀,纪晗秋也只会在他发癫的时候默默去找抹布和清水,把地面上的鲜血擦干净。
之所以表现得好像自己生来无恐惧心,是以他对纪殃的了解,只有这样的“怪人”才能真正吸引纪殃的注意。
如果他只是聪明,那无论他有多聪明,今夜他遇见的都不会是“纪殃”,只会是“缺月宫高手”,然后像前世那样被扔进缺月宫里在右护法手下做事;如果他连聪明都没有,那他就会被丢在这里,再像那些人一样被“缺月宫的杀手”灭口——若非如此,缺月宫怎么会被视为魔道门派?
正道武林中纵然有再多的败类,他们还是知道自己要遵循什么,知道有个是非对错,装也得装个样子,魔道中谁要是把“仁义道德”拿出来说,反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纪殃等纪晗秋烧完了脏衣服、把灰烬拿出去倒了,任由大雨将残余的痕迹冲洗一空,才起身上前,把换了身干净衣服的孩子抱起来,亲昵道:“乖儿子,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吗?”
纪晗秋道:“您是想告诉我,我已经脱不了身了。”
纪殃摇头道:“不不不,你乖得很,我一点都不担心你动些不该有的心思,那太蠢了。只是我准备了数年,才等来这场因缘际会,如果只有我一人知晓其中根由,多没意思啊。何况,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有些事要交代你去做,现在让你知道些内情也好。”
“走,咱们呀,去看看问剑山庄的人到了没有。”
纪晗秋:一出新手村就遇见关底boss,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麻了_(:з」∠)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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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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