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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地板冰冷,轻松熊歪倒在角落,毛茸茸的身躯旁散落着一地糖果,色彩缤纷,香气甜腻,却仿佛凝固着某种不知名的死亡气息。

众人都愣在原地,似乎都有些不知所措。

空气忽然静止了半秒,随即被一阵突兀的笑声撕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6号。

他站在人群最后,忽然爆发出癫狂的笑,仿佛压抑一夜的恐惧与神经一瞬间决堤。他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摇摇欲坠。

“是鬼!一定是鬼!是鬼啊!!哈哈哈——”

他的声音如野犬嚎叫,在空旷的二楼走廊里回荡,凄厉刺耳。

“冷静!”烛微低声喝了一句,想要伸手去拉住他。

可已经来不及了。

6号像一阵风般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双眼空洞,嘴里还在喃喃哭喊:“鬼……鬼啊……我要离开……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砰!”

他撞开别墅的大门,暴雨如瀑布般迎面倾泻而来,将他的身影瞬间吞没在灰暗之中。

“别去——!”烛微猛然迈步,想要追出去,却猛地被一只手臂紧紧拉住,整个像弹簧一样,后背扑进了一具坚硬却滚烫的胸膛。

是9号。

“别去。”9号低声道。

还未等烛微反应,下一幕,便在他们眼前展开。

在那漫天雨幕中,6号奔出的身影忽然一滞,紧接着,烛微就看见他前半生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幕。

6号的四肢开始扭曲,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拉扯,关节处传来“咔咔”的不自然响声。

接着是脖颈,如布偶一般地弯折下垂。

最后,他整个人瘫倒在地,骨骼仿佛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一层皮囊软塌塌地趴伏在积水之中。

雨水将他脸上的血与泪洗净,却洗不去那张扭曲至极、带着死前绝望的面孔。

烛微看着6号挣扎的身影,低声道:“要是刚才快一点……就好了。”

他从不标榜自己是多好的人,但也从未习惯旁观死亡。

9号站在他身旁,语气却冷静如冰:“这与你无关。你救不了所有人。”

第三个赶到的是2号女孩。

她一看到门外雨中的那一滩“东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失血般苍白,嘴唇发青。

“是食物!一定是食物的问题!我们……我们吃了那些东西……出现了幻觉对吧?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的手不停颤抖,但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烛微却已经从震惊中收回视线,他望着眼前这一切,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清明。

烛微一掌拍开9号的手,语气低沉而冷静:“这不是食物造成的。”

他环顾四周,看着随后赶来也同样受惊不小的4号女人和5号中年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如果真是食物的问题,我们根本不可能活过七天。更何况我、9号、还有5号,今天早上的饭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吃。”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座岛,甚至那艘船,从一开始就存在某种‘规则’。”

“3号的消失,或许就是因为触犯了某种规则,被‘处理’了。”

“跳船逃跑、在雨中奔跑……也许都是触发死亡的‘条件’。”

他话音落下,屋中再无人开口,唯有风声与雨声穿堂而过。

5号中年男人神色难看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不甘,却依旧强撑着嘴硬:“你说他死了……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搞不好只是吓晕了,或者躲起来了。”

“我不确定。”烛微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推测。”

然而,9号却忽然冷静地接过话头:“不,他死了。”

烛微一愣,转头看向他:“你确定?”

9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客厅的方向:“你看。”

众人循着他的指引看去,视线落在了客厅中央那一圈毛绒玩偶上。

烛微神情一震,瞳孔微缩。

“……少了。”

昨天,他们初到别墅时,客厅中央围坐着七只各异的玩偶,像是某种诡异迎接仪式的装饰。

而此刻,那里只剩下了五只。

4号女人皱着眉头:“几个玩偶……能说明什么?”

烛微沉声道:“因为昨天,我们正好有七个人进了这栋别墅。我昨日看过了,这客厅里是有七个玩偶的。”

“但是现在,6号死了,3号失踪了,玩偶也少了两个。只能说3号确实是有很大的可能已经死亡了。”

烛微的话让众人都陷入了思考。

还是4号女人先开口,语气虽然收敛了些,但话中依旧带着质疑与讽刺:“7号,昨晚大家都那么紧张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去数客厅里的玩偶?会不会是你自己也太神经兮兮,把数搞错了?”

她望着烛微,眉头微皱,似是想挑出一丝破绽来平衡心中的不安。

烛微没有急着反驳,反倒是一直站在一旁沉默寡言的9号开口了。

“我也数过。”他的语气仍是那般冷静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确实是七个。”

然而此时,5号中年男人忽然眯起了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在烛微与9号之间来回巡视,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

“你们两个……倒是一个比一个冷静。”他语气低沉,带着一股试探的意味,“不会是早就知道这一切了吧?从船上开始就步步谨慎,是不是……这一切就是你们两个搞的鬼?”

他的话像一根毒刺,刺入了原本尚存的薄弱信任之中,叫人心头一沉。

原本就瘫软在地上的2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害怕又紧张的看向站在距离她不远处的烛微。

烛微听得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眼中多了几分讥讽与无奈。

他本不想搭理这人的疯言疯语,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9号的冷静,或许是因为他曾经是个军人。”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平静,语调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而我之所以能维持理智……是因为我曾在【齿轮】的下层工作,专职处理尸体——替死者化妆、装殓,然后送去掩埋。”

这话一出,空气顿时沉重了一瞬。

5号的表情明显变化了一下。

他本想继续反驳,却在话未出口前,忍不住往后缩了半步,像是突然闻到了什么尸臭似的,目光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嫌恶,就连鼻尖都微微皱起。

像是在看一个手上沾满死者血液的瘟神。

其实,烛微理解这种目光。

烛微来这里的时候,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衣和牛仔裤。那是那种看上去很干净的,旧世界大学生的打扮,阳光,澄澈,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书生气。

以前也有不少人因为他的模样主动找他搭话,甚至提出过相亲。但每次当他们听说他的职业,都会像听到了什么不祥的事情一样,匆匆离开。

因此,烛微毫不在意5号的目光,只是淡淡说道:“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我唯一的建议,是我们不要再互相猜忌了。毕竟,一个晚上,就死了两个。”

他说到这,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语气不再平静,而是多了几分压迫的清晰:“我提议,大家暂时聚在客厅里,一起想办法。等晚上的时候,再各自回房间休息。这不仅能互相监督,也能防止再出现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如厕、换衣、离开房间,最好也都结伴而行。”

屋中陷入一阵沉默。

4号女人听完烛微的话,低头思索了几秒,终究点了点头:“我同意。”

2号女孩连连点头,声音微颤:“嗯……一起……一起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9号军官没有接话,只是找了一个双人沙发坐下,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选择。

然而,5号却一声冷哼,神色倨傲,嘴角冷笑:“聚在一起?谁知道你是不是想一锅端了我们?让我们集中到一个地方,好方便下手?”

他冷笑着,转身就要上楼:“我才不陪你们玩疯子游戏,我要锁门,一个人呆着。谁也进不来,谁也别想害我。”

烛微张口欲言,他本想再劝说几句,却被身旁的9号冷冷截断:“请便。”

这一句,“请便”,语气如刀,锋利果决,带着一种不耐与命令感。

5号怔了一瞬。他本以为烛微会劝他、阻止他,好趁机掌握主导权。谁知这回却被9号直接封口,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尴尬又难堪,黑青交错,嘴唇抽动,却终究没再说出一句话,只能恼羞成怒地冷哼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上楼。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客厅里只剩下几人,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火药味。

烛微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那圈毛绒玩偶上,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玩偶还剩下五个:鹿,狮子,兔子,蛇,以及狼。

失踪的两个分别是熊和猪。

如果每一个动物都代表他们之中的一个人的话,那熊就有可能是3号,而猪则是6号。那5号会是什么动物?自己又代表着什么?

正当烛微思索的时候,4号女人却忽然开口:“6号的死,会不会是因为……他淋了雨?”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如果真是雨水导致他死的。那我们要是找到雨伞,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她的话并不激动,语气也称不上笃定,但其中的推理却合情合理,在这诡异的环境中显得难得清晰。

烛微闻言,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或许……是个方向。”

“我们可以在一楼找找,也可以回各自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伞。”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慎重,“但无论找什么,尽量不要动别墅里的其他东西。哪怕只是移动了什么,也尽量记得原样复原。”

他目光扫向客厅一角的那些玩偶,继续道“我们还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类似‘机关’或者‘规则’,触发了,怕是比淋雨更致命。”

烛微注意到,2号在听到伞似乎可以让她立即逃离这里的时候,原本绝望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毕竟哪怕这种推测未必正确,但是相比于一直待在客厅在这局促如笼的沙发上,坐以待毙才是真正的绝路。

烛微与9号一组,4号则带着2号组成一组,分头开始了搜索。

他们先行查看了一楼厨房与客厅。

可是随着橱柜一扇扇拉开、关闭,碗碟整齐如初,连调味罐的标签都似乎从未被人触碰过;衣帽架旁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雨具;玄关鞋柜里除了一些童鞋和男士皮鞋,也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整个别墅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干净得近乎冷漠,像是一处只供摆设的舞台布景。就连机器人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接着,他们返回二楼,进入自己的房间,将床底、衣橱、窗边一一翻查,却仍然毫无所获。

门外雨势未减,反倒愈加密集,像是某种无形存在在催促他们必须快些做出抉择。

走廊微凉,灯光幽黄,烛微望着尽头紧闭的房门,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5号,”烛微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近乎温和,“4号说,如果我们能找到伞,也许就能避雨离开。你房间里有没有见到类似的东西?”

门后在听见敲门之后却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沉默。

烛微不确定5号有没有听清,于是又抬手敲了两下门。

然而门后却传来一声嗤笑,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与讥讽。

“你们啊……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5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种刻意拉远距离的冷意。

“万一你们是故意放出这种线索,引我出去送死呢?这地方本来就不正常……说不定这‘找伞’的提议,才是你们设计的陷阱。”

烛微未出声,只是静静站着。

就在这时,楼道另一头,4号抱臂而立,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干嘛还费劲去跟这种人说话。”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他自己都已经不打算和我们是一队了,早就做好了独自求生的打算,你还替他送情报,真当人家会领情?”

烛微侧过头,目光平静:“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可能存在的线索。”

4号却懒得多言,只丢下一句:“随你。”,就带着2号重新回客厅去了。

9号倒是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平静,仿佛对于一切早有预料。

他看了烛微一眼,语气里似乎带着一点温柔地说道:“先休息一会儿吧。”

“其实让5号一个人待着也挺好。说不定他等会儿就触发了房间里的什么机关,死得比谁都快。那时候,我们也能多少获得点线索。”

烛微看着他,眸光微敛。

他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心中无声叹息了一句。

终究是拦不住那些执意要撞向死亡的人。

他收回目光,跟着9号转身,一同踏下楼梯,身影渐渐没入昏黄的灯影与那一屋子不怀好意的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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