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苑秘境。
越临水摇着扇子,缓步行于废墟之上。
四周荒凉,越临水摩挲着折扇的白玉扇柄,轻声叹道:“往昔皆做土,唯有残垣诉。”
阆苑秘境本是千年前的一位大乘期修士冲击飞升时闭关的洞府,在他失败坐化后,洞府内的灵宝便成了无主之物,引来无数垂涎;经过千年来无数次的搜刮后,如今的秘境几乎只剩废墟。
但越临水的目标并不在废墟——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矗立于废墟中,一块突兀的漆黑石碑上。
这石碑是秘境主人为自己提前准备的墓碑;入秘境寻宝者大多心存敬畏,既已拿了好处,便不会叨扰墓主人的安息。
因此,这座石碑及其通往的墓穴成了秘境中唯一完整的遗存。
而越临水此番便是冲着墓穴来的。
他靠近石碑,“啪”的一声收起折扇,指尖刚碰上石碑,刺骨寒气便裹挟着墓主人的生平,一股脑的涌入越临水的识海。
越临水恍若未觉,随手驱散那些琐碎记忆,灵识下沉,触碰到了隐藏在生平记载下,刻在墓碑底部的空间法阵上。
灵识触角尝试触碰,却被立刻弹开:法阵设置了严密的识别系统,非主人不得进入。
这在越临水的预料之内——到底是大乘修士为自己准备的埋骨地,不可能轻易突破。他集中精神,伸出更多灵识触角,开始强行破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临水的额角渗出冷汗——一位大乘修士设立的法阵并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饶是越临水对阵法相当精通,也感到了棘手。
但越临水到底经验丰富,而这个阵法,就算再精妙,也来自于千年之前;经过千年的发展和优化,如今的阵法原理与技术都更加完善,相应的解法也有了更多变体;越临水凝神摸索片刻,终于精准卡住阵眼,灵识触角齐上,“咔”的一响,空间法阵应声而解。
泼墨般的传送阵在石碑上铺开,越临水睫毛轻颤,收回灵识。
就在此时,异象突生。
脚下的地面骤然亮起,还未等越临水反应过来,银白之光便以惊雷之势扩散开来,几乎覆盖了半个废墟!
与此同时,越临水感觉自己的经脉内的灵力流动忽然一滞!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这意味着下一秒——
越临水第一时间展开扇子,堪堪挡住一支角度极为刁钻的银针!
那看似纸做的扇子,与银针相撞竟发出金石之声!
越临水有些恼怒,他回头呵道:
“楼华镜!”
废墟下的法阵剧烈震动,交织的法阵脉络勾勒出层层叠叠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绽放出新的光圈,而一个接一个身穿黑袍的魔修便从光圈中踏出,将越临水团团包围!
形式一下子严峻起来。
越临水神色难看的环视一圈,视线回到暗器发射的方向。
“你是如何得知我行踪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巨石后的空间扭曲一瞬,一名嘴角噙着笑的男子自巨石后信步走出。
男子身材高大,体量修长,低调的穿着一件和其他魔修裁剪类似的黑袍,但他的衣袍以金线绣出暗纹,在阴影下隐隐发亮;再细看,金线中灵力流动,构成了一个复杂的防御法阵。
这不起眼的黑袍竟是一件顶级的防御法器。
男子朝越临水微微一笑,桃花眼里满是深情:
“这还用问吗?大师兄就没想过,关于曲陵遗物的情报,是我故意放出来的?”
越临水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不会去求证?”
男子幽幽叹了口气:“大师兄如此谨慎,自然不可能轻信;因此,曲陵遗物确实是真的,我也只是比师兄提早知道了一小会儿。”
他抬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就这么一小会儿,便足够我提前在这里布好陷阱,等大师兄自投罗网了。”
两句话的功夫,越临水已经镇静了下来,他冷静的分析着场上的局势。
“此处有藏天设立的锁灵阵,我灵力流动不畅,再加上他人多势众,就算暗器没能伤到我,也对我极为不利。”
“而传送阵已经开了……就算墓穴内情况不明,也比留在这里强!”
打定主意,越临水重新展开折扇,轻轻扇动,向楼华镜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阁下真是好算计;只可惜差了一步。”
说罢,他不给一众魔修反应的时间,径直向后倒向了石碑上的传送阵!
眼看着他的身形被墨水流动似的传送阵吞没,连一片雪白的衣角都没留下,参与围剿他的魔修躁动起来。
“尊上!透骨钉没能击中他,他还有行动能力,要追进去吗?”
一时间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楼华镜身上。
见越临水消失,楼华镜收起脸上虚伪的笑,冷冷的注视着传送阵的方向。
半晌,他命令道:“你们去了也是碍事,守在阵外,他若逃出,便想办法拖住他。”
他身侧的魔修抖了抖:“您要独自进去?可是……”
话未说完,他便感到心脏传来一股撕裂感,吓得他立刻闭嘴。
楼华镜高高在上的俯视着那个出声劝阻的魔修,眼神冷漠如同看蝼蚁一般。
随即他转身,墨色流光将他瞬间吞没。
*
被留在原地的魔修们陷入了短暂的骚乱;他们怕楼华镜,不仅是怕这位魔尊手段残忍,更怕主从契在身,若楼华镜身死,他们也只能陪葬。
但楼华镜已然下令,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老实等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就在魔修们就要陷入恐慌时,整个秘境突然震动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秘境,秘境好像要塌了!”
“尊上还没出来!”
石块和灰尘扑簌着从天而降,大地震动得让魔修们站不住脚;可是传送阵依然死寂一片,让人忍不住怀疑里面到底还有没有活物。
“不管了,快逃吧!我们还活着就说明尊上没死,空间屏障快撑不住了!”
确实如此,秘境的天空上,已有两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悄然显现,地面的灰尘受其引力的影响,开始反重力的漂浮。
事已至此,再等下去也只有被空间裂缝吸入虚空的结局!魔修们只能咬牙违背楼华镜的命令,忍着心脏撕裂般的剧痛,撤出了秘境。
刚逃离秘境,入口便瞬间坍塌;魔修们站在废墟上,面面相觑。
“……已经塌了?那尊上?”
“不,我们还没死,尊上肯定还活着!”
“快,四处找找,尊上可能就在附近!”
魔修们四散分开,分头寻找起了楼华镜的踪迹,可惜主从契让楼华镜对他们有了绝对的控制权,他们对楼华镜的位置却无从窥探。一直搜寻了方圆五十公里,魔修们都毫无所获。
“再探再报!尊上说不定被抛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了!去找!”
魔修这里群龙无首,修真界也收到了消息。
一名眼覆白布的女子快步走进苍澜峰的大殿,匆匆对殿上之人行了一礼:
“掌门。”
玄天宗掌门戴忘烬见她,神色不禁凝重起来:“衍一元君,长岁殿可有什么异样?”
女子抬头,脸色苍白:“照月的命灯快熄灭了。”
戴忘烬瞳孔骤缩,拍案而起。
“他不是去阆苑秘境吗!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能碰到什么危险?”
衍一元君神色难看的摇摇头:“怕是有魔修作祟。”
闻言,戴忘烬面露憎恶:“又是那个叛徒……”
他不愿多言,当即掐了个传音决,通知各峰长老,立刻带着弟子前往阆苑秘境,务必要找到照月仙君!
一天,两天,参与搜寻的人越来越多。
照月仙君相貌极好,性格温和,温文尔雅又风度翩翩,好友几乎布满整个修真界;因此就连其他宗门的修士也自发加入了寻找照月仙君的队伍中。
然而越临水就像消失了一般,不管动用多么精密的法器,多么玄妙的筮术,始终没有人找到他的一点痕迹。
有人怀疑照月被魔修抓住了,可在他们碰上一群行踪诡异的魔修,打了一架后才得知,藏天魔尊和照月仙君是在秘境坍塌中一起失踪的,两人都没能从秘境中逃出来。
事已至此,修真界不得不考虑一个最坏的可能:
照月仙君,已经在秘境坍塌中,和藏天魔尊同归于尽了……
*
在魔修仙修陷入一片混乱时,距离阆苑秘境一千八百公里的地方,寰宇大陆的另一端,一座无名荒山里,越临水正幽幽转醒。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脑子一片空白;他又尝试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只感觉浑身酸疼不已,像被十头巨石象一齐踩过一般。
“嘶——”越临水倒吸一口凉气,勉强翻身坐起,这才发现自己身下还压着一个人,连忙挪翻了个身,把那人露了出来。
身下人是一个漂亮的男子——他闭着眼,鼻梁高挺,眉眼俊秀,薄唇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抿着,像是极为不甘一般,既倔强,又显得无情。
脸还算干净,但他身上穿的衣服却完全让人不忍直视——东一块西一块的破布条几乎看不出原样,大片的白皙皮肤从破洞里露出来。
越临水心平气静的扫视着此人的身材;胸肌腹肌块垒分明,线条流畅,体型修长,应当是自幼习武之人。
为什么会和自己倒在一起?是和我本就相识,还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一尝试回想,他便感觉大脑深出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强迫他停止回忆。
越临水痛苦的抱着脑袋,心想:自己这是脑子受伤,影响到了记忆?
既然无法自己回忆,越临水便将希望放在了旁边的“患难兄弟”上,希望这位兄弟争口气,早点醒来,告诉他为什么他俩会出现在这里。
昏迷中的楼华镜似乎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里,眉头皱起,眼皮下的眼珠疯狂转动着。
越临水不愿贸然将他从梦魇中唤醒,索性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似乎是某座山上,山间树林茂密,他俩正是躺在一棵树下。
越临水强撑着走了两圈,并没有在附近发现任何脚印或者其他人类留下的痕迹,他俩就像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
越临水皱起眉,感觉整件事背后充满了古怪;但他现在一回想就脑子就痛,只能放弃思考,一瘸一拐的走回“患难兄弟”身旁。
他“咦”了一声,凑到患难兄弟头顶上:
“你醒了?什么时候?”
楼华镜缓缓睁眼,面对越临水真诚关切的眼神,冷笑一声:
“在你还半死不活的趴在我身上的时候就醒了,要不是推不开,我早起来了。”
他心里是有点怒气的,睁眼醒来什么都记不得了不说,身上还躺了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想把这人推开,手却跟断了一样无力,他吹胡子瞪眼的自顾自生了好久闷气,又再次昏睡过去,醒来发现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居然自己爬起来了。
越临水完全没注意到这人幽幽的怨气;在看清楼华镜眼睛的一瞬间,他便感到心脏如同发狂了一般,开始违背主人意愿的狂跳!
而这脆弱的身体完全承受不了这样剧烈的心跳!
越临水捂着胸口倒了下去;楼华镜还在冷言嘲讽,见人好端端的忽然倒下,也愣住了;他下意识的坐起,去拉越临水的手臂。
“你怎么回事?要死了?”
刚碰到这人的皮肤,楼华镜便感觉情况不对——一股诡异的热流从接触处的皮肤,沿着手臂蔓延,一直到达心脏!
他的心口灼热了起来,几乎要将他烫伤。
楼华镜狼狈松手,警惕的看向眼前昏倒的男人。
这人,莫非是会什么妖法?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