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临水大口喘着气,以缓解心脏剧烈跳动带来的眩晕感;楼华镜忌惮于方才那古怪的热意,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起来。
直到越临水感到胸口那颗乱跳的心终于恢复平静,他才慢慢抬起头。
这一抬又看到了楼华镜的眼睛;心脏开始蠢蠢欲动,越临水只能狼狈的移开视线。
楼华镜不满皱眉:“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他已经笃定现在的状况和眼前人离不开关系,看向越临水的眼神带上了审视。
因为方才的意外,越临水脸上泛起了一抹病态的潮红;他五官雅致,微微笑起来时便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但只要放下笑,眉眼间便显现出疏离来,像是下一刻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楼华镜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放在了越临水眼尾的那抹红上,方才还萦绕在脑海里的警惕和怀疑不知何时被他抛在了脑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盘旋:
“这人和我失忆前是什么关系?陌路人?还是老相识?”
越临水此时已理解了现状,他将视线下移,看向了楼华镜的胸口,黑袍破洞里的那一小片肌肤上。
“阁下既然提前苏醒,想必早已发现,我们处境不佳。”越临水耐心问道。
“不知可有些头绪?”
楼华镜神游的思绪被唤回,他看着越临水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他嗤笑一声:“头绪?什么头绪?一醒来就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趴在我身上的头绪?我还没问你,你和我什么关系?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
一通夹枪带棒的话下来,楼华镜自己也意识到有些过激,但他并不后悔,反而高昂起头,俯视着越临水散乱黑发下若影若现的白皙后颈。
越临水并不在意楼华镜的敌意,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原来如此,你也失忆了。”
楼华镜当即炸毛:“什么失忆?你在胡说什么?!”
越临水没有解释的意思,甚至完全没有在意楼华镜突如其来的怒气;他自顾自的站起来,环视四周。
“我们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
楼华镜被越临水完全忽视,不由得怒气更甚。
“我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吗?”
越临水在树下捡了根棍子比划着,似乎在考究其能否作为工具;听到楼华镜气急败坏的叫声,他幽幽叹了口气,无奈转身,“啪”的一下把木棍拍在了自己手心,好像那木棍是把扇子一样。
“这位兄台,从我醒来起,不愿配合的人一直都是你吧?但凡稍有脑子,便能看出我们现在的处境相当不妙,此地荒无人烟,生存无法保障,不论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为何来到这里,都应该以脱离此处为首要目标,而不是在这里追究,你和我是什么关系,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越临水瞥了眼楼华镜破烂的衣服:“从你我的衣物与身体状况来看,我们此前应当是遭遇了某种危险,记忆丧失也极有可能是那场危险导致的后遗症;但,至少这能说明我们是能够一起对抗危险的关系,而非你死我活的敌人。”
他再次叹气:“当然,如果阁下一直对在下抱有这么强的敌意……在下也无话可说。”
越临水毫不留情的转身:“在下现在要离开这里了,阁下愿意躺着,就在一直躺着吧。”
一通长篇大论砸下来,砸得楼华镜晕头转向,他呆呆的坐在原地,看着越临水修长的背影在树林中越行越远,喃喃道:“他刚刚是不是说了我没脑子?”
但就算越临水真的说他没脑子,楼华镜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在这荒山野岭里,和身边唯一一个同类分道扬镳;因此就算心中气极,他还是怒气冲冲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追上了越临水的脚步:
“谁说我不想离开了?等着我!”
*
两人沉默无言的沿着山坡向下,气氛极为诡异;楼华镜有心想问越临水要往哪儿走,又恼怒于他方才的态度,只能恨恨的咬着牙,赌气似的跟在越临水身后。
越临水并非毫无所觉,但他选择了忽视;一方面,在这陌生的荒山中,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另一方面,他对方才的经历还心有余悸。
为什么只是直视了对方的眼睛便会心慌至此?
越临水不知道,他只能猜测,这个脑子不好,脾气很大,白瞎了一张好脸的男子,和自己失忆前有些不同寻常的联系。
而楼华镜,他虽然还在生气,但生气的同时,他也在暗暗重新评估此人。
越想,他眼神越暗。
此人心志超出了楼华镜的预料;他满口阁下,言辞彬彬有礼,实际上却相当看不起自己。
不,不是看不起,是不在意。
就像一个忙于赶路的行人,不会在意路边的花草一样的不在意。
这态度让楼华镜无端恼火起来;看着眼前人倾斜的背影,楼华镜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将他推倒,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撕碎他游刃有余的表皮,让他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
他真的动手了——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越临水后背的那一刻,越临水突然开口,将楼华镜从那魔怔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越临水语气平淡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楼华镜怔忪了一下,收回了手:“楼华镜。”
越临水语气不变:“越临水。”
随后他便不再开口;楼华镜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话,忍不住追问道:“你就问名字?”
越临水语气波澜不惊:“我原想,能不能通过名字唤醒一下回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楼华镜气得笑了一下。
他上下扫视着越临水,注意到了他奇怪的动作:“你拿着这棍子干嘛?”
越临水正握着刚才捡的木棍,边走边用木棍扫着在前方的草丛。
越临水平静道:“驱蛇。
楼华镜不信:“驱蛇?木棍有这功效?”
越临水垂眸道:“山间虫蛇,多藏于草丛,行人经过便会被叮咬;以木棍击草,惊走虫蛇,被咬的可能便大大降低了。”
楼华镜挑眉:“你怎么这么熟悉?想起什么了?”
越临水摇头:“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知道这个,却记不得是从何学来的。”
他抬头,眺望远山的风景:“但我隐约感觉,我在这样的山里生活过。”
楼华镜对此嗤之以鼻:“那怪不得我们会出现在这鬼地方,看来还是跟你脱不了关系。”
越临水问:“何出此言?”
楼华镜张口就来:“谁没事会来这样的荒山?我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不是显而易见吗?必然是你要回家,这山就是你的回家路啊;至于我,便被你拉着,陪你一起的。”
他做出一副沉思样:“但我去你家做什么呢?探望友人?访问亲戚?”
他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死死盯着越临水,想要在他脸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神情,惊慌,恼怒,厌恶……
他恍然大悟:“啊,我懂了;其实我俩是一对断袖,此番进山就是去你家提亲的;但你多年未归家,不熟悉山路,不慎从悬崖上摔了下去;为了保护你,我也一起掉了下来,衣服就是这时扯破的,脑子也是这样摔坏的。”
语毕,他击掌赞叹:“严丝合缝,太合理了。”
这一番自娱自乐并没有起到理想的效果:越临水只是默默加快了步伐,神情却没有丝毫改变。
楼华镜带了些微妙的恶意:“你不反驳?难道你也觉得合理?”
越临水像是被异国的大耳朵怪叫犬烦得受不了的狗主人一般,无奈的叹了口气:“楼公子非要如此揣测,在下也无法。”
楼华镜嘴角勾起,形成一个诡异的笑:“越公子既然不反驳,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此后不管楼华镜再口出什么狂言,越临水都毫无反应;楼华镜逐渐感到无趣,便停了口舌,百无聊赖的跟在越临水背后。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楼华镜感觉脚下的坡度不太对劲:“你这路带得对吗?不是下山吗?怎么在上坡?”
越临水瞥了他一眼:“此山不是独峰,而是山脉,我们位于山脉腹地;要想找到人烟,得先离开山脉。”
楼华镜此时已有些气喘;他莫名感觉,以自己的身体,不该走这点路就疲惫,又有些不耐烦,仿佛不该这么久了连座山都出不去。
于是他语气有点冷:“随你吧。”
越临水此时却转过了头,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楼华镜耐着性子问:“还有什么事?”
越临水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楼公子,你有感觉腹痛吗?”
楼华镜不解:“腹痛?为什么会腹痛?饿倒是有点……”
说罢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仿佛很久都没体验过“饿”的滋味了。
越临水却恍然大悟道:“哦,对,这感觉是饿。”
他感慨了一句:“我好像很久没饿过了,一时竟未想起,这感觉是饥饿。”
闻言,楼华镜恍惚一瞬,脑子像被针扎似的痛。
越临水见他突然低头,有些意外:“楼公子?”
半晌,楼华镜才松手,这短短一瞬的疼痛竟让他浑身冷汗,脸色苍白,表情也极为难看。
楼华镜看着越临水,这是他苏醒后,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他;越临水不解其意,只能微微侧着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楼华镜一字一顿的说:“越临水,我想起来了,我们是已经辟谷的修士,根本不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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