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火堆差不多燃尽了;山间薄雾未散,晨光熹微,穿透山岚,撒在互相倚靠着的二人身上。
经此一夜,楼华镜看越临水已经相当顺眼了,因此他不再像昨日那般摆脸色。
“越公子,按你估计,我们还有多久出山?”他跟在越临水背后,饶有趣味的发问。
越临水远眺辨认山势,摇了摇头:“至少五日。”
楼华镜脸色一变:“这么久?”
越临水道:“这还是运气好的情况;倘若碰上悬崖河流,还要更长的时间。”
楼华镜皱眉:“光是出山就要五天,出去后能不能找到城镇还两说;别还没找回记忆,我们就老死了!”
越临水低头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快的方法,但要看运气。”
楼华镜问:“什么办法?”
越临水道:“如果我们能碰到村落,路便好走多了。”
楼华镜眼睛一亮:“这山里还能有人?”
“自然是有的;只是山脉广袤,人烟稀少,能碰上的概率极低。”越临水语气平静,“与其寄希望于此,不如想想今晚该怎么度过;昨夜只是权宜之计,今日要早做打算……”
越临水的话戛然而止;楼华镜正听得津津有味,见他突然停下,不由得狐疑道:“越临水?”
越临水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的地面:“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楼华镜不知所以,顺着他视线看去,只看到一地枯叶。
“什么?”
“是猎户制作的陷阱。”越临水难得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我们离村落不远了,楼华镜。”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虽然楼华镜想起自己昨天的口花花,有点心虚,但越临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尴尬;他正在仔细观察陷阱四周的痕迹。
猎户谨慎的掩盖了自己的脚印,但越临水注意到了树干上的划痕。
“这是猎户留下的标记。”他向楼华镜指出划痕,“沿着划痕,我们就能跟上他。”
“唔,那可太好了。”楼华镜含混的答道,他偷偷观察着越临水的表情,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终于忍不住发问:“那个,你说,有没有可能……”
“什么?”越临水疑惑的看着他。
“就是……算了算了。”话到嘴边被他吞了回去,楼华镜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没事了,我们出发吧!”
楼华镜一副此地无银的模样,幸而越临水根本没把他昨日的胡诌放在心上,因此只是疑惑的看着他,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此人脑子不好的程度加深了,可能是饿的。”
两人沿着猎户留下的划痕前行,转过山坳,一座隐藏在山沟里的村落就在眼前缓缓展开。
楼华镜面露喜色:“居然真的找到了!”
越临水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怪不得一路上都没有猛兽的踪迹,原来是有人聚集。”
凡人弱小,但那是在手无寸铁单打独斗的情况下;群居的人类完全可以猎杀大部分猛兽,甚至面对稍弱一些的妖兽也有还手之力。
楼华镜大力拍了拍越临水的肩膀:“别说了,快找个人给我们带路!”
越临水被他拍得险些没站稳,张口想骂,楼华镜却已经跑到了前面,喜滋滋的向他招手:“快来啊!”
话到嘴边被咽下,越临水叹了口气,深深怀疑和楼华镜同行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
“来了。”
山村坐落在山势低矮之处,一条白河从中穿过,将山村分为两半。沿河筑有梯田,隐约能看见农人在田间劳作。
一眼看过去,这就是一个平静的普通山村。
楼华镜没见过这场面,正兴奋的左顾右盼;越临水倒是若有所思。
远处走来一个拿着食盒的妇女,越临水主动上前,对那妇人行礼。
“叨扰阿婶,不知这是何地?”
乍见外人,还是两个高大的男人,妇人显然很慌张,顿时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楼华镜把越临水挤开:“你这咬文嚼字的谁听得懂?”
说完,他对妇人咧嘴一笑:“阿婶,我们在山里迷路了,想跟你打听一下,这是什么山?最近的城镇在哪儿?”
妇人这下听懂了,她松了口气,操着浓厚的乡音答道:“这是郃垄峰,那条河叫崑峯河,我们村是崑峯村;你们要出山?那要得久哇,我们三十的时候去山下赶集,都要提前三天走,将将才拢得到啊”
妇人口音极重,楼华镜只听懂了个七七八八:“您的意思是,到山下的城镇要三天?”
两人对视一眼:这下可大大缩短下山时间了。楼华镜转向妇人,继续沟通:“您知道下山该怎么走吗?”
妇人紧张的摇摇头:“没去过,没去过;我没赶过集,我男人赶过。”
楼华镜追问:“您丈夫?您丈夫在哪儿?能请他给我们带路吗?”
话刚出口,楼华镜就感觉自己胳膊被谁使劲戳了戳;转头一看,越临水正对他怒目而视:“请什么?怎么请?你有钱吗?”
楼华镜恍惚一会儿:“对啊,没钱啊。”
两人醒来过后,身上除了破布条子什么都没有,自然掏不出钱来。
楼华镜正想改口说婶子算了给我们讲一下路线得了,那妇人突然激动起来,小跑着略过两人,把食盒交给一个披着兽皮的高大汉子:“保子!”
两人回头去看,那妇人正用方言给那男人叽里呱啦的说些什么。
楼华镜凑近越临水,悄声问:“他不会就是那个留标记的猎户吧?”
越临水点点头:“极有可能。”
楼华镜:“没想到他就是这妇人的丈夫,还挺凑巧。”
越临水道:“先别凑巧了;我们马上要和人打交道,身无分文可是寸步难行。”
楼华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眉头皱成一团:“那怎么办?总不能继续荒野求生吧?你能不能想起什么赚钱的门道?”
越临水摇头:“能想起就不会跟你说了。”
说话间,那边妇人和猎户已经停止了交谈;猎户犀利的眼光向两人扫视过来,上下打量着。
楼华镜感到了不爽:“他看什么呢?”
越临水淡然道:“别惹事。”
猎户走了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你们要下山?”
越临水微微颔首:“正是。”
猎户:“现在最好不要。”
越临水皱眉:“为何?”
猎户却不欲再解释,挥挥手便急匆匆的往村内走去。
楼华镜一脸狐疑:“他干嘛?说话说半截?”
越临水也是同样的疑惑,他看向还在原地的妇人,问道:“阿婶,这是……?”
谁料那妇人也摇摇头,径直跟随猎户而去;只留楼华镜和越临水二脸茫然。
楼华镜:“走,跟上去。”
他满脸不服。
“我倒要看看他俩要干嘛!”
*
两人不远不近跟着猎户;所幸猎户脚步急,没注意到方才问路的两人正像条尾巴一样缀在自己身后。
猎户走到崑峯河的吊桥上,跨过河,敲响了对岸桥边的一个巨大的铜锣。
“铛——铛铛——铛——”
铜锣声传遍了整个崑峯村;不一会儿就有一群村民聚集在了铜锣旁,见是猎户敲锣,脸上的表情带上了些迷惑。
“家保?啷个是你?山上抓子了?”
猎户却沉默着,并不言语。更多的村民向铜锣聚集,越临水和楼华镜趁机混入,在一排村民里显得鹤立鸡群。
等人到的差不多了,猎户才环视一圈,深吸一口气,开口喊道:
“山君死了!”
围着的村民有点茫然:
“它死了?咋个死的?”
“老死了?”
“死得好啊,以后山上野兔子多了。”
“哈,我嬢嬢再也哄不到我说山君吃细娃了!”
见村民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猎户不得不再次敲响了铜锣。
“铛——”
人群安静下来,看猎户要说什么。
猎户声音沙哑:“山君是遭咬死的。”
他瞳孔微微颤抖着,似乎回想起了那可怖的场景。
原本皮毛绚丽的老虎,只剩下一个完整的头;头下的躯体只有白花花的骨头,血肉内脏不翼而飞。
那头经常在山间随地大小躺,悠闲的舔爪子,故意破坏陷阱的山君,正死气沉沉的倒在自己面前;苍蝇爬上它的眼珠,它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却再也闭不上了。
“山君遭吃了!有啥子比老虎还凶的东西,进了郃垄峰!”
“它能吃山君,就能吃人!村子不安全了!”
全场哗然。
越临水听了个七七八八,他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不由得皱起了眉。
楼华镜被绕来绕去的“老虎”“山君”搞晕了,他低头问道:“他什么意思?山君被吃了?山君是什么?”
越临水缓慢说道:“山君,就是老虎。老虎占领某地后,里面就不会再有其他猛兽;年岁较长的虎会逐渐生出灵性,不会轻易伤人。山民称这样的虎为‘山君’,以示对其的敬意。”
“但,这座山的山君被捕食了。”
越临水脸色难看:“能捕食老虎的,只怕是妖兽。”
楼华镜懂了;他挑眉:“那我们怎么办?留在这儿?”
越临水低头思索道:“这里的人应该不会坐以待毙,看他们怎么应对。”
人群早已陷入恐慌,这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上前来,敲响了铜锣。
“铛铛铛————”
急促的锣声响起,人群安静下来,将目光集中到老者身上。
“二爷,啷闷办哇?”有人急切的询问。
二爷咳嗽一声,朗声开口:“乡亲些,莫怕!等会儿所有青壮年,都过来找我!”
“其他人现在回屋,检查自家的房子!有哪里烂了就搞快修好!窗子拿木条钉上!门也看关不关得拢,再准备堵门的摆到旁边!”
“张木匠李木匠多辛苦点,今天多跑两家,帮他们修房子。”
楼华镜悄悄凑到越临水耳边:“坏了啊,越公子,我们没房子,往哪儿躲?”
越临水思忖片刻:“他不是说青壮年去找他吗?”
“嗯?所以呢?”楼华镜疑惑。
“我们怎么就不算青壮年了?”越临水言之凿凿,“这老人在村里多有威望,去看他有什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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