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华镜这下听懂了,对方确实在暗讽自己。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
未等他发作,越临水便礼貌的笑了笑,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眼见他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视野里,楼华镜只能仓促回敬:
“那越公子可要小心,别在路上又饿晕了过去!”
说完他还不解气,可越临水已经走远,楼华镜只能狠狠踢一脚旁边的木桩子泄愤。
“你算什么人?凭什么指挥我?”
尽管如此,楼华镜不得不承认,越临水说的没有任何问题;此刻正是黄昏,山间的温度已经比下午那会儿降低了不少。如果夜里没有热源,以他现在的身体,确实要受不少罪。
“你最好能带点能吃的回来。”他恶狠狠的虚空威胁道。
放完狠话,楼华镜不情不愿的起身,开始收集木材。
*
另一边,越临水虽然听到了楼华镜的讽刺,却完全没将其放在心上。
他正在脑中复盘今日之事。
“楼华镜。”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此人脾气暴躁,态度傲慢,满口胡言,绝不是一个合格的同行人。
就目前来看,他与自己失忆前有一定关联。
越临水再次尝试回想,除了大脑深处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外什么都没获得,只得作罢。
他余光瞥到了什么,蹲下用手刨了起来;不一会儿,便从土壤间挖出一个凉薯。
这才是食物,越临水满意起身,拎在手里的凉薯抖了抖,掉了两块土下来。
凉薯一般长在一处,越临水又在附近发现了几株,一鼓作气全刨了出来。
他一边挖薯,一边继续思考。
虽然越临水对楼华镜评价极低,但他晕倒,楼华镜确实帮了忙;单就这点来看,此人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识大体。
这便足够了;至少在离开这里之前,两人还能好好合作。
越临水挖完凉薯,慢慢站起;眼前又是一黑。
但这次他没直接晕过去;越临水扶着树缓了一会儿,颤颤巍巍的把凉薯举到眼前,却被上面残留的土块劝退。
“水,需要水洗。”他喃喃着。
洁癖战胜了对进食的渴望,楼华镜给他喂的果子本就不含多少能量,他再次感到头晕乏力。
越临水想起楼华镜的“修士”一说。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为什么我还会感到饥饿?或者说,是什么样的危机,能让一个修士同时失忆和失去修为,连辟谷状态都无法维持?”
楼华镜的身影从脑子里蹦了出来,越临水连忙摇头,把他甩了出去。
“不,不像是两败俱伤;我们有同样的后遗症,更像是一起经历过什么。”
只是具体经历了什么,失忆的越临水暂时毫无头绪;于是他将思考重点放在了“如何恢复修为”上。
“我现在想不起任何修练方法。”他想,“从这里离开后,我需要主动接触一些修仙宗门。”
如果能在这个过程里碰到熟人就更好了,他可以一次性弄清所有事。
越临水动了动手指,刚才那股眩晕感已经过去,他便慢慢回头,一脚深一脚浅的往营地走去。
*
“咕咕——”
楼华镜坐在一堆木柴上,感受着肠胃传来的饥饿感,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
他杀气腾腾的掰断手上的树杈,用力一丢:“找个吃的,要这么久?”
楼华镜忍不住思考起了越临水找借口丢下自己的可能性。
“不,不可能,他虚弱成那样,不像是演出来的;就算他真不想和我一起,直说就行了;难道我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吗!”
“而且凭什么是他想甩脱我?他一个能被饿晕的病秧子,我愿意跟着,是他的福气!!”
楼华镜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不会真饿晕在路上了吧?”他狐疑道,“但他不是刚吃过果子吗?”
思来想去,楼华镜还是放心不下;就在他跳下柴火堆,准备去捡人时,越临水疲惫的身影从灌木丛里出现了。
楼华镜大惊,冲上前去:“你没死?”
越临水闭眼,再看向楼华镜时脸上已挂上虚伪的笑:“多谢楼公子挂怀,在下没那么容易死。”
楼华镜完全没注意他的阴阳怪气,把视线移向越临水提着的东西上:“你找到食物了?这是什么?”
越临水懒得给他上课,把凉薯塞给楼华镜,径直走向木柴堆。
“这是一种植物块茎,可以生吃;麻烦楼公子找个水源,将其清洗干净。在下留在此处生火。”
楼华镜莫名被塞了满怀的土,嫌弃得连忙将凉薯拿开;听见越临水的安排,他神色莫名的看向他。
“你不会在故意支开我吧?”
越临水已经开始整理木柴了,他头也不回的回复道:“阁下非要这么想,在下也无法。”
这话说得好像楼华镜在无理取闹一般;楼华镜当即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愤愤的提着凉薯,走到他遇到过的一条山泉处,像揉搓着越临水那张可恶的脸一般,大力搓洗着凉薯的表皮。
泥土洗去,凉薯灰扑扑的真面目显现出来;楼华镜提起凉薯,面露嫌弃:“这能吃?”
说罢,他便拿起一个一口咬下,当即被粗糙的表皮塞了牙:“哎!”
等他狼狈的啃下表皮,咬下一块薯肉时,楼华镜当即被震得瞳孔骤缩。
清凉!清脆!清甜!凉薯嘎吱嘎吱的响,汁水哗啦哗啦的流——被饥饿折磨已久的肠胃终于接受到食物,停不住的欢呼雀跃。
楼华镜三两口啃完一颗凉薯,用勉强称为“袖子”的布条子擦擦嘴,正准备将魔爪伸向下一个时,脑子里突然蹦出越临水安详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画面。
楼华镜悻悻收回手:“毕竟是人家找的,我吃太多不好。”
肚子里有了货,走路都更轻快了;楼华镜回到营地,见篝火已经生起,更是开心,先前对越临水的那点意见也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越临水听见背后的动静,回头道:“回来了?”
楼华镜心情大好的把凉薯递给他:“喏,洗干净了,我在路上吃了一个,你看你能吃多少。”
越临水数了数凉薯的数量,从里边拿出两个,剩下两个给了楼华镜:“我吃不了太多。”
楼华镜挑眉:“别啊,你才是需要多吃点的那个吧?别明天走着走着又晕了。”
越临水平静的回复道:“我对我的身体有数;倒是你,比我健壮一些,如果我们同行,你势必要承担更多体力活,多吃点没问题。”
楼华镜撇嘴:“这就打算把我当劳力使唤了?”
越临水慢条斯理的撕开凉薯的表皮:“只是分工合作罢了。”
楼华镜嗤笑一声,但这笑声并未像从前那样包含恶意,更像是调侃:“巧舌如簧。”
借着火堆的热意,两人吃完了凉薯;此时太阳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天际,余晖消退,山间逐渐被黑暗笼罩,仿佛有未知的生物在暗中窥视,星星点点的光虫从草间飞起,随着阳光褪去,带着寒意的雾气肆意的弥漫着。
但这一切都好像与火堆旁的两人无关——橙黄色的火光不仅提供了照明,也提供了温暖。跳动的火焰照得两人的影子也忽短忽长,远远的摇曳在地,时而靠近,时而分离。
楼华镜抖了抖:“感觉后背和正面是两个温度。”
越临水靠着树闭目养神:“衣服太破,无法保暖;忍一忍,等离开山间再说。”
楼华镜郁闷的扯了扯身上的破布条子。
两人说好了轮流守夜,越临水因为相对更虚弱,被楼华镜安排先休息;他闭着眼,听见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警惕的睁眼,正看见楼华镜把破布条子脱下来的情景:楼华镜精壮的上半身大大咧咧的暴露在空气里,被火光一照,块垒间的沟壑阴影加深,更显得喷薄欲出。
光着上半身的楼华镜大大方方的向越临水走了过来,越临水警惕的挪了挪屁股:“楼公子这是何意?”
楼华镜不怀好意的笑道:“我有一个想法:你看,我们衣服都挺破的,但要是两件叠在一起,不就没那么破了?”
越临水扯了扯嘴角:“楼公子这是要抢人衣服?”
楼华镜竖起一根手指,故作高深的摇了摇:“越公子当我是什么人?你看,我们身前有火堆,哪怕不穿衣服也不会冷;若是我们靠在一起,再把两件衣服叠在一起披在背上,不就前后都不冷了吗!”
越临水对他的提议毫无感觉:“很有趣,但夜深露重,在下等会儿还要守夜,先睡了。”
他还没闭眼就被楼华镜握住了肩膀,随即一阵邪恶低语从耳边传来:“没事,我来就好,不耽误越公子休息。”
越临水陡然睁眼:“你!”
可惜为时已晚,楼华镜已经手疾眼快的扒下了他身上的衣服,在越临水恼怒的眼神里,迅速将两件衣服叠在一起,又在越临水开口阻止之前紧靠着越临水坐下,把两件衣服披在二人身上。
“果然不漏风了。”他感慨道,无视了越临水饱含怒意的眼光,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见越临水还在对他怒目而视,楼华镜贴心道:“天色已晚,越公子还请休息吧。”
越临水闭了闭眼,还想发作。但两件破衣服叠在一起,居然真的发挥了正常衣物的作用。同时,因为楼华镜和他坐得极近,身畔人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从接触面传来,不同于火光的温度,这暖意带着一股柔软的气息,让越临水到嘴边的讽刺突然卡住了。
越临水闭上眼,语调波澜不惊:“在下要睡了,还请楼公子不要乱动。”
楼华镜自然满口答应;等身畔人的呼吸逐渐稳定,他才悄悄转头,低头看越临水宁静的睡颜。
越临水不知道的是,楼华镜身上的热意并不只来源于他自身,也来自于他的胸口。
因为和越临水的触碰,楼华镜的心口正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白天的灼热在寒冷的夜晚里变成了令人心安的热源;楼华镜久久凝视着越临水,感受着自己的心脏在滚烫的胸腔里有力的跳动着。
他轻声发问,不愿吵醒越临水:
“我们失忆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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