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明明都分手了,可为什么?
骨头还会疼?」
——
向煜是京北本地人,但和任苳流相识却是在华清。
而那时候的任苳流还不叫任苳流,她叫任东流。
六十九中是华清市重点高中,向煜是高一下半学期中途被她小姨从京北转过来的。
来校报道第一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晴日。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悬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眼发晕。
向煜站在走廊看了眼正在和教导主任交涉的覃愿,不太愿意过去,手在衣服拉链上拽了拽,就溜去找蔚至了。
两人打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好到不得了,蔚至先前还想着自己转来华清,以后就没法跟向煜再混一起了,没想到,这才刚半个学期过去,她俩就又凑在了一起。
自习课,没老师管,蔚至坐在最后一排睡觉,脑袋上被丢了纸团,好梦被打搅,正想找始作俑者发作,一扭头却看见了向煜,立马猫低身子,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门溜了出来。
“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蔚至冲她扬了扬下巴。
“行。”
两人说着就往楼梯口走,可还没走到楼梯口呢,却在经过女卫生间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当时的任东流,正在被三个女生堵在卫生间里欺负。
“想不到咱们在这儿又遇见了吧?你转学有什么用?华清就这么大,你能躲到哪去?”
“你有什么可傲的,你不就是学习好点吗!我告诉你没用!”
“我爸爸是局长,是当官的!你有什么?你就有那样一个破妈,骚/货、狐狸精、不要脸!!”
领头的女生趾高气昂地扯着嗓子,骂出口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不仅如此,还动手推人。
任东流一直忍着没动,直到听见她开口骂自己的母亲,才扑了过去跟人扭打起来。
可对方是三个人,她只有一个人,完全占不到任何优势,刚扑过去,立马就被另外两个女生抓住胳膊,反摁在地上打。
任东流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但她还是怕的,攥紧拳头,骨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都没有感觉,下意识地咬住牙齿,想以此来抵抗内心的恐惧。
眼看着巴掌要朝自己脸上扇过来的时候,骑在自己身上的女生,突然被一把推开,猛地撞向旁边隔间的门板上,紧跟着一张面容清秀,眉眼却耸地老高的女生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弯下腰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关切地问道——
“同学,你没事吧?”
那时候的向煜就很会护人,她把任东流牢牢地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靠近。
向煜个子高,当时就已经有一米七了,身上的穿着也不菲,一脸不好惹的模样,再加上还有蔚至,如此那三个欺负人的女生才急忙灰溜溜的跑了。
看着身后这个脸色已经被吓到惨白的女孩,向煜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询问——
“有没有伤着哪儿?需不需要去医务室?或者我可以陪你去找老师?”
“不用了,我没事,谢谢。”
任东流面无表情地说道。
然后抬手把被拽乱的校服捋正,又重新绑过散开的头发,那样子就像是没事发生一般,快步走出了卫生间。
这就是她和向煜的第一面,匆忙、难堪...连彼此的名字都没办法问出口。
而向煜唯一记住的就是女孩左眼尾的那颗黑色小痣,就像是碧蓝晴空下骤落的一滴无名雨。
——
已经过去这么久的事情,可现下回想起来,向煜还是忍不住心里发疼,要是那会儿自己没有碰巧经过,又或者晚了一两秒冲进去,那一巴掌绝对就落在任苳流脸上了,而她呢...明明受了欺负,却还要装作无事发生,一个人躲起来舔舐伤口。
向煜直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什么有的人年纪小小,心肠就那么歹毒。
更想不通...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在最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偏偏要承受来自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意。
“刚刚小姨跟我聊了很多。”任苳流捏着吸管,在水里搅了搅。
向煜闭着眼,什么都不肯说,她身上疼的厉害,麻药劲儿彻底过去之后,再疼..她也只能撑着头皮硬忍。
任苳流看见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忍不住伸手替她抹去。
手指碰到向煜皮肤的一瞬,任苳流好似过电一般,指尖霎时酥麻。
她抹去这人额角的汗,却又滑向她的眉骨,在上面轻轻摩挲。
向煜虽然没有睁开眼,但还是僵了一下。
任苳流感觉到了...
她们都是心思细腻的人,即便是轻不可闻的细枝末节,也能直达心底。
“咱们这样...一直装陌生人要到什么时候?”
任苳流声音平静无波,眼底却盈盈泛动。
“明明都在京北,明明也早都见了面,就算你能装...可我装不住了。”
“我没装。”
向煜终于开了口,还是虚弱,还是泛冷。
“京北这么大,谁跟谁也不是想遇上就能遇上,别把一次偶然当成必然。”
“可已经遇见了,怎么办?”
任苳流收回抚在这人眉骨上的手指,重又捏起吸管,送到向煜嘴边,想为她解渴。
向煜没想明白任苳流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抿唇,却被任苳流钻空子,吸管抿进唇间,清流吮入口中。
“向煜,咱们在一起吧。”
任苳流说完,就把吸管撤开了,又伸进水杯里,把水搅浑。
向煜脑子嗡的震了下,紧跟着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任苳流。
“疯了吧你?”
“我没疯,我很清醒,而且我也很认真。”
任苳流把吸管立在水杯里,刚刚被搅浑的水,瞬间一清如洗。
“我小姨和你说什么了?”向煜激动起来“你别听她乱说!”
“你想多了。”
任苳流急忙放下水杯,俯身摁住向煜的肩膀,怕她扯到伤口,不让她乱动,她凝视着向煜的眼睛,看着她皱起的眉头,额角暴起的青筋,在想要替她揉平的念头里,无奈地叹了声气——
“和你小姨无关,是我...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向煜被任苳流摁着肩膀,她目光不错地落在这人的脸上,眼睛上,眼角处....耳朵里听着她鼻息间起伏地呼吸声...
就这么看着听着,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渐渐地,向煜的目光从震惊、迷茫、无措...再到此刻满眼复杂。
她们学生时代谈了一场,这么多年过去了,向煜以为当初那样的青涩怎么也该被打平磨淡,可现在听见任苳流这样说,再看着她的脸...她还是跟学生时候没什么变化,除了眉眼成熟一些外,还是那么漂亮。
尤其是她左眼角的那颗黑色的小痣,第一次见的时候,她以为是一滴无名雨,可现在却又改了,不是无名雨,而是被黑色铅笔芯不小心插在里面断了的一截儿小头。
雨是水,水会干,可黑色的铅笔芯不会,它只会愈加深刻。
向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左眼尾的小痣,她觉得这颗痣不仅长在任苳流脸上,也长在了自己心里。
不管再过多少年,依然无法抹去。
“你别闹了...”
向煜强迫自己把眼睛挪开,闭了闭又睁开,硬声拒绝——
“我不知道我小姨和你具体说了什么,但我也能猜到...她无非就是想让我心里有个惦记的人罢了,可我是警察,除暴安良是我的职责,心里有没有人都一样,在这点上..我都不会变。”
“所以,你没必要把这种话放到心上,你更不用跑来和我说什么在一起的话。”
“向煜,你要是还为了当年的事情怪我,你就直接说,咱们现在都不是十七八了,快三十的年纪,不需要藏着掖着。”
任苳流神色绷紧,一直温情的眼神,也强硬了起来。
“你可真能想,当年咱们是和平分手,我没那么小气更没那么无聊,而且你也说了咱们现在都快三十了,十七八的那点事儿..还用着得较真儿放心上吗?”
向煜口气大度的要命,却也气人的要命。
任苳流宁可她现在对自己破口大骂,也不想听她用这样无所谓且略带自嘲的语气,把当年两人好过那一场的事情,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是吗?不较真?不放心上?”
“那为什么我们分手后,你一直不谈恋爱?”
任苳流一边说,一边又俯身过去,她趁着向煜虚弱,便占尽体能方面的优势,两只手一左一右地压在向煜的脑袋两侧,把自己的身体放得不能再低。
两人脸对着脸,几乎都要贴上的距离。
鼻息间的呼吸乱拍,好像是你要吞了我,我要吞了你,在做什么抵死的缠绵决斗。
“你就是怪我...怪我当年离开你,怪我..在咱们最好的时候,把你一个人丢下。”
“你怪我...所以你现在要报复我。”
“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你,我想和你好,所以你拒绝我...”
“你就是想看着我难受,看着我痛苦,这样你心里就舒服、就痛快了。”
淡淡的雪松味道,是任苳流特有的冷冽,也是向煜从学生时代就逃不掉的气息,多少年两人都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此刻却像一道开闸的洪流,猛地冲进向煜的鼻腔,灌进她的大脑,扯动着她的心脏都开始隐隐发颤。
“我没有!”
向煜嘴硬,人又激动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就想用力,可刚一动,就撕扯到了伤口,生理的疼痛太过难忍,逼得她不得不又卸掉力气,况且她现在也没什么力气。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任苳流...你一向都是清醒自知的,干嘛非得在这样的事情上犯轴?咱们是好过一场,可那又怎么样呢?谁还能没个过去?”
“这些年,不都过得挺好嘛,别我一受伤,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警察受伤不是难道天经地义?”
“警察受伤天经地义,那你不谈恋爱呢?难道也是天经地义?”
任苳流深望着向煜,又把自己放低了几分,鼻尖擦着鼻尖,轻柔的鼻息缓慢拍打——
“你给我一个理由,就算你要拒绝我,也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吧?”
“这需要什么理由?”向煜不明白了,拒绝人还要合理正当吗?
“你说不出来?那就是没有理由。”
任苳流抬起身子,退回原位。
“没有理由,那你就是默认,默认我们在一起。”
她也不等向煜再回答,拎过挂在椅背上的挎包——
“律所还有事,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人便快步离开病房。
眼看着人都要走出病房,向煜才反应过来——
“任苳流!任苳流!!”
晚了,任苳流已经走了,临出门的一刻,还把门也关上了。
向煜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
她攥着拳,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慢慢地..向煜松开攥紧的指节,偏过头又望了眼外面被分割两半的天空,重叠的双瞳的异相,仿佛一个笑话。
看人间,也看她。
分手和开始一样,她都没有话语权。
呵...这算什么?
学生时期会写成任东流,重逢之后会是任苳流,不是写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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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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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们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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