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大门口,晚上九点十分。
刚下晚课的学生们鱼贯而出,大学门口逐渐热闹起来。卖烤冷面、手抓饼等等夜宵的小摊子前聚了人气……喧嚣不止。
“欸,那个人好像喝醉了。”一个女孩拽了拽同伴,小声道,“快走快走。”
然而同伴明显胆子大,此刻非但没走,反而看了过去:“哇,他好帅啊!”
女孩睁大眼睛:你疯了?
然后拉上这个神经病,迅速离开。
离开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醉鬼”:确实挺帅,即便穿着连帽衫和卫裤,也能看出是一清清冷冷的高挑帅哥。
只不过帅哥手里拎着一瓶酒,单看瓶子就价值不菲;他本人虽然醉态不大,但看这气质和状态……不是她们这些清澈大学生能深入打听的。
反正这人大概率就是从附近那条资本气息浓厚的商业街过来的,快走就是。
陶远行确实是从商业街过来的。
他目前处于被律所停职的状态,手上有几个项目,按规定要交接给同事。
王谦律师就是其中一个项目的交接人,他最近在平大附近的一家公司当驻场律师,陶远行与他私交甚笃,今天下午便过来找他。
而王谦也特意把陶远行拉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美式意式拿铁小甜点一股脑招呼上,意图用精神抚慰水和甜食来安慰陶远行这个遭受了无妄之灾的“炮灰”。
“反正我是相信你的。”王谦说道,“你是什么人,哥们儿我还不清楚吗?你就不可能干那种事!还伪造法院文书,说出去谁信啊!”
确实不会有人信,但陶远行的师父就“信”了。或者是说,师父当然也不信,但龙王们打架,虾兵蟹将遭殃,陶远行就是那个虾蟹。
王谦说他就是时运不济,既然老丁这个师父做得不地道,那他还不如“将计就计”,好好享受法律民工难得的假期……
陶远行听完后,对着那杯意式一口闷,然后迅速交接好了工作。
王律师想着他刚才那一口闷的劲头儿,最终还是贴心地表示,这家咖啡店早C晚A,每天傍晚就会变成酒吧,一直营业到后半夜。现在马上就天黑了,吧台那边已经开始卖酒。
“得,哥给你整两杯去,”王谦一边收拾笔记本电脑一边说,“酒是个好东西啊,能销万古愁。欸你别说,他家的小酒还真挺好喝。”
行,反正被停职的人也没什么事情,陶远行朝着还要回公司搬砖的王谦挥挥手,过了一会儿,开始品尝自己的两杯特调酒。
确实不错,果汁和酒精混着冰凉的温度入喉,甜滋滋的,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酒精灼烧的痛。
两杯小酒喝完,陶远行左右无事,觉得还不够劲儿,干脆问吧台要了一整瓶金酒。然后他就坐在吧台旁边,一边喝一边看人唱歌。
直到头脑开始发蒙,陶远行才惊觉理智早就向他挥了手:别喝啦别喝啦!快回家吧!不然今晚要睡在大街上!
于是陶远行晃晃悠悠走出来,又遵循内心指示,决定溜达一会儿再打车。
不然他怕自己吐人车上。
也就是这样,他溜达到了平大附近,刚好赶上学生下课。
这可不好。陶远行默默地想,平大是一所很好的学校,这些学生都是未来的中流砥柱,他可不能这样荼毒祖国花朵。
于是他拎着酒瓶子拐弯,想离花朵们远点,却蓦然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夜宵小摊。
“鸡蛋灌饼五块,加肠六块,加鸡柳七块!”老板吆喝道。
啪!
陶远行脑子里似乎有一根神经突然崩断。
他捏着金酒瓶颈的手抖了抖,用了很大力气才没让这昂贵的酒摔到地上。
脑子里有个声音开始催促:离开这里,快!赶紧离开这!
陶远行无措得像是一只没头苍蝇,又原地转了个弯儿,也不看路,迈开腿大走两步。
他肩膀蓦然撞到了什么,额头磕上了一个硬质金属!
我天,撞到人了!
陶远行迅速反应过来,抬头就要先道歉:“对不……”
话没说完,最后一个字憋在了喉咙里。
见了鬼了!陶远行真在心里真实实地骂了一句。
这人……目光藏在眼镜的后面,好像带了点陌生,却让他的心和他的大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陆泊呆愣愣看着撞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身体里所有的细胞仿佛瞬间凝滞。
不仅如此,周围的一切……学生、路人、小摊小贩……都成了虚化的影子,迅速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
陶远行慢慢拎起手中的方瓶酒,又灌了一口。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这一口好大啊。陆泊默默地想。
然后,他看到陶远行的喉结动了动,将这一大口酒咽下去。
顿了一瞬,陶远行再次举起酒瓶,继续喝了好几大口。
眼睛依旧看着他。
什么时候变成酒蒙子了?
陆泊的脑子里突然浮上来这么一句话,紧接着的,还有……
高度数的洋酒怎么能跟啤酒一样,对瓶吹呢?
陆泊身体的反应速度比脑子快,他伸手就要去夺陶远行的酒瓶,却没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的手抖得厉害。
而陶远行也捏不住酒瓶了。
事实上,高浓度的酒精灌下喉咙,没有冰块的加持,他只觉得心脏烧得像是一团正在被打的铁花。
再看一眼陆泊,燃烧着的心猛地收缩。
陶远行突然转过身去,扶住路旁的大树,吐了一大口。
意识远去之前,陶远行似乎听到旁边有一祖国的花朵,试探问道:“陆老师,您需要帮忙吗?”
*
陶远行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个遮光性不怎么好的窗帘。
卡其色的,看上去很旧,阳光从针织布料的缝隙透下来,洒在床上。
陶远行猛地坐了起来!
这不是他的窗帘,也不是他的床。
后脑还是有些顿顿的懵,像是一团浆糊堵在了里面。但陶远行的记忆逐渐回笼,然后,他默默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喝多了、走到平大门口、看见了路边小摊,想走,然后……撞陆泊身上了??
撞陆泊身上了。
天地良心啊!他和陆泊分手十年了,结果在这撞上了??
平市有这么小吗?
平大好几个校门,这也能撞上?!
不不不,陶远行脑子乱得像是一团打结毛线:抛开这些都不谈,他记得自己后来又开始喝酒,几乎是在对瓶吹。
那是因为,“撞到陆泊”这事本身就非常诡异,诡异到让他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出了问题。
于是他才又开始喝,大概是企图让酒精起点反作用,让世界清醒一些。
结果,显而易见的,世界没有因此清醒,他本人因此断片儿。
所以现在,他是在……
陶远行猛地拎起被子一角,看了一眼。
还好,衣服全在身上。
再往旁边看一眼,也还好,这张床只有他自己躺过的痕迹。
而这里显然不是酒店,这是陆泊的卧室。
陶远行眨眨眼,他记得……昨天好像有学生叫陆泊“陆老师”来着?
陶远行深吸一口气,下床、拉开窗帘。
清早的阳光完完全全照进屋,陶远行认出来了,这里是平大校内,对面楼体上还挂着平大的校徽。那里好像是个食堂,有学生背着书包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早餐。
所以,陆泊是真的在平大当了老师,现在住在平大家属院。
陶远行眼神动了动。
他回过头来,才发现床头柜上还有一张字条。
而在字条上面,压着一杯温水,水杯旁边是他的手机。
陆泊的字依旧好看,只比高中时写得大了些,飘逸了些:
【醒来先喝水,我下楼买早餐。】
陶远行将字条放回原处,喝了一小口水便又放下,只拿起手机,拧开了卧室的门。
陆泊这房子……大概率是学校分给他住的,是个简单的一室一厅。
而陆泊本人并没有拾掇它,更没有添加什么软装,一切都是上了年代的老派家属院统一的装修风格:请木匠打的展示柜、封着暖气片的暖气罩、弹簧沙发、玻璃面茶几,再加一张深色木质餐桌和两把餐椅。
沙发上有一条单人毛毯,绝大部分都搭在了扶手上。
所以,陆泊昨晚睡在了哪,陶远行大概知道了。
陶远行顿了顿,又瞟到了展示柜的一格。那里除了书之外,还放了一个相框。
于是,陶远行又生出一些……想要窥见陆泊这些年来一隅的心思。
他走过去看,相片是陆泊和一个外国老头的合照,是陆泊的毕业照。
相片里,陆泊穿着博士服,手托博士帽,抿着嘴巴,十分严肃,与旁边笑容灿烂、穿着博导服的外国老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想也知道,这老头就是陆泊的导师,科研大佬,陶远行当然不认识。
但感谢陆泊身上那套标准的橙黑相间博士服,陶远行之前研究国外高校的时候见过:陆泊毕业于一所老牌藤校,非常厉害,学术科研尤甚。
陶远行看着看着,突然眨了下眼睛,心里那块想要探寻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甚至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想法,只从那千头万绪里分离出了一个:庆幸。
这十年来,陆泊看上去有在好好对待自己的理想。
酒精的后劲和一大早的用脑让陶远行觉得有些累。他挪到沙发旁边,坐下,眼睛又瞟到了客厅的另一角:
那是这座朝南的房子里唯一背阴、却有散射光的一角,在卧室门口。
而那里,有一盆长势喜人的苔藓。
苔藓啊。陶远行盯着它看。
我早就不养了,他还养着呢?
开新文!欢迎大家~本文已全文存稿,篇幅不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挥手绢)
但还是要先叠很多甲:
1.本文非常现实向,结局是HE没错,但过程较为曲折;虽然现在的时间线里还算甜,但十年前的时间线里充满了酸涩甜蜜痛苦扭曲
2.本文没有攻受偏向,作者既不偏攻也不偏受,只是尽量用合理逻辑来叙述整个故事,所以不要吵
3.本文没有原型,没有原型,没有原型!一切都是我瞎编的
4.本文出现的地名、学校名等等,在内地的都已经做化名处理,且并非只参照了一个地点,而是很多地点、很多学校的大杂烩,大家不要对号入座
5.再叠一层,不要骂我:真心建议心理年龄22岁以上的同学看本文,心理年龄不够22岁的不要看了,我真的很怕你们骂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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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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