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为老师最近几天有点不想看到陆泊。
这个“不想”,不是由于生理上的厌恶或者烦躁,只是心理上的不断犯嘀咕。
因为他总觉得,小陆和小陶……好像是有点什么。
这一点,在他找到以前的学生王谦、了解到陶远行的工作近况之后,以及陆泊这几天有意无意的“偶遇”之后,仿佛更明显了。
比如现在,他来教职工食堂吃午饭,刚坐下,便看到这位祖宗也端着盘子,坐在了他对面。
马为以前和陆泊也没有那么熟,他们一个法学院的,一个生物院的,平时也碰不到几面。
而马为认识陆泊,除了学校里组织的几次教职工交流活动给他留下了点印象之外,就只有陆泊闪闪发光的履历了:年纪轻轻,专业最强的藤校毕业,好几篇顶刊paper傍身,去年一来,平大就直接给了副教授——虽然也有协议,但以陆泊的水平,那些条件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也正因为陆泊如此年轻有为,听他们学院的老教授们评价人品也不错,马老师才想着将自己那想要找对象的毕业生介绍给他。
结果,他他他……哎算了,喜欢男孩就喜欢男孩吧,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马为就觉得,他该不会是喜欢陶远行吧?
不是,不能这么巧吧???
可马老师还就真的、不敢确定了。
你看,陆泊明明认识陶远行,却又不知道对方最近发生了什么,还明里暗里地朝自己打听……
不对,这很不对劲儿。
所以,马老师也并没有大嘴巴。他现在只能东扯西扯地跟陆泊打岔:
“陆老师啊,你看看,你和我那学生就是没缘分。这不,才刚刚过去不到一周,我们小郑自己找到男朋友啦!”
“哎,好像也是你们院的。一个搞土壤的老师吧,姓什么来着……郑韫那天还跟我们说过。”
陆泊一点也不想听马为说哪位男士与哪位女士牵手成功,他不关心。
他只关心某一位男士。
这些天,他搜索了陶远行的律师公示信息,知道了陶远行目前执业的律师事务所、以及一些执业情况。
但诚信公示平台上没有对陶远行的处罚和处分信息,所以……他所说的“停职”,要么事情不大,要么就是还没有定论。
总之,都够不上陶远行自称的“无良律师”。
退一万步讲,无良律师,又怎么可能和马老师关系那么好呢?
于是,陆泊盯上了马老师。
学校里可以查到每位老师的历届毕业生名单,陆泊发现,陶远行他们律所有一位律师,正好是马老师几年前的一位毕业生。
那么,陶远行是因为这个,才和马老师认识的吗?
那天,陶远行和马老师说“不知您听没听说”,马老师“听说”的源头,是那位王谦律师吗……
总之,这是陆泊用合理合法的手段,能查到的一切有用信息。
至于不合法的……陆老师不干不合法的事儿。
所以,陆老师这几天一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马为,粘到马为看见他就头疼。
“哦!对了,他姓韩!”马为装模作样地跟他打岔,小声说道,“陆泊啊,你了解那位韩老师吗?跟我说说他怎么样。你看,这毕竟是我们小郑自己找的对象嘛,我也不太认识,还是有点不放心。”
韩?
陆泊眨眨眼,看着马老师凑过来的脑袋,勉为其难地想了一下。
搞土壤的,还没结婚的……陆泊大概知道是谁了。
“韩志高啊?”陆泊问。
“啊。”马为点了点头,“不然你们院还有其他姓韩的年轻人?”
“有。”陆泊看着马老师那装腔作势的表情,突然起了点搞幽默的心思,“只不过另一位是女老师。”
马为:……
马为叹了口气:“别逗弄马老师了,小陆。马老师年纪大了,实在做不到短短一周之内,经两次吓了。”
陆泊看着马老师的样子,无声地笑了。
“我知道你这几天找我是什么事。”马为顿了顿,还是决定直说了,“但既然小陶没有告诉你,我也不能自作主张。”
马为看了一下陆泊的表情,还是觉得他俩有事。于是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至少,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想知道,还有你和小陶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我也才好把握,有哪些事情能跟你说,哪些不能说。”
陆泊认真地听完,然后直接放下了筷子。
非高峰期的教职工食堂里,前来就餐的人数并不多,不用担心他们的对话被人听到。
于是,陆泊告诉了马为自己和陶远行是高中同桌,同时,也直言不讳地说出了他俩曾经的关系。
但是,对于他俩当初为什么分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泊说:“马老师,这个我暂时不能说。涉及到了他,我也不能自作主张。”
然后他就看着马为揉脑门,默默消化他刚才短短几句话里的信息量。
等马老师终于揉开了自己脑子里的浆糊,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就说吧,我那天看见你们俩,就觉得有哪不对劲!”
所以,看陆泊现在这个样子……马老师默默地想:好像在陆泊这里,这不是什么破镜重圆,连镜子都没破。
这只是一种久别重逢。
马为想了想,对陆泊说道:“陶远行确实在律所里遇到了点麻烦,但准确地说,应该是别人陷害了他。”
“他们团队也不站在他这边,”马老师顿了一下,“他挺难的,不止是现在。陆泊,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多关心一下他。”
马为言尽于此,其他的什么都没多说。那意思也很清楚:你要是真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吧。
于是,陆泊真诚地同马老师道了谢。
同时,他也回答了马老师一开始为了转移话题而提出的那个问题。
陆泊不评价别人,只和马老师说了最近的一件事:
他前段时间着手申请一个国重项目,拉上了学院里另外几位讲师。而项目里有一部分涉及到土壤微生物的研究,陆泊本来是想找这位韩志高老师的,却受到其他几位讲师、以及院里一位对陆泊多有帮助的杰青的反对。
除了杰青老教授没有说明理由之外,其他几位的理由各式各样。
有说自己老板和韩老师的老板是竞争关系,一起做项目会很尴尬的;有说自己也能干,没必要再拉一个人过来的;还有说自己与韩老师有个八竿子才能打着的亲属关系,不合适的。
陆泊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有哪里不合适。
总之,陆泊嫌麻烦,拉韩志高进项目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同马老师一起吃完那顿饭之后,陆泊在平大转悠了两圈,又坐在校内的人工湖边上想了许久,最终,掏出手机给陶远行发消息:
【陶远行,我们两个人目前在事业上,应该没有什么鸿沟般的差距。】
【生活上我不知道,但我没有大手大脚花钱的坏习惯。】
事实上,他好像连兴趣爱好都没有。这十年来,学习和科研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生活。
理想上……
陆泊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下,删掉了这三个字。
冷静一点,这几个字打出去,他会觉得自己的年纪比马老师还大。
陆泊往上划了划他和陶远行的聊天信息。
自从上次陶远行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就没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而自己发出来的聊天框比陶远行多了太多,约吃饭的,想找时间聊一聊的,以及单纯报备行程说今天食堂上了什么新菜的……
陶远行会隔很久才回复一次,行程和新菜不回,约时间的也全都会拒绝,婉拒。
之前不知道陶远行具体发生了什么,陆泊总有一种想分析数据都不知道往哪分析的无力感。而现在,他终于从马老师那短短的几句话里瞥见一隅,虽然还是不知道具体的事,但至少摸到了一点边。
马老师说陶远行挺难的,不止是现在。
想也如此,陶远行现在和高中的时候相比……变化太大了。
陆泊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了9天之前,他再次看到陶远行时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
什么时候变成酒蒙子了?
在陆泊的印象中,在他俩有限的相处时间里,陶远行只喝过一次酒,是在他成年的那天。
当时,陶远行喝得也不多,但各种啤的混着喝,甚至还喝了一小杯从隔壁KTV包房里要来的洋酒:陶远行成年了,很开心,去隔壁包房献唱一首。
然后,陶远行拍着胸脯,说自己是千杯不醉。
那时候的陶远行恣意快活,那天的陶远行尤为欢脱。
陆泊知道,那是因为从那天开始,他终于无需再有法定意义上的监护人。
然而,也就是从那天之后,好像没过多长时间,很多事情便开始急转直下……
陆泊看着人工湖里的水鸟,止住了思绪。
如果说,有什么他现在很想知道的事情,那么,除了陶远行在律所的具体遭遇外,陆泊更想知道,这十年来,陶远行到底去了哪,又经历了什么。
陆泊点了下手机,终于将信息发了出去:
【陶远行,如果之前的十年让你感到担心,那么,我会告诉你在我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们见一面吧,好吗?】
良久,陆泊收到了一个字: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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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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