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棋一天的活也不算轻松,既要整理一堆柴火烧火,还要洗从正楼里撤下的盘子。但即便是干这么多活,他一天还是仍然只有一顿饭,所以就导致他哪怕已经十多岁的年纪了,仍然还瘦瘦的。
“你真是瘦的让我都羡慕了。”小芍手里啃着一颗桃羡慕的看着月棋的身材,“今天老杜丹说我胖的都快赶上过年杀的猪了。”
小芍嘴里的老杜丹就脸上有烧伤的老婆婆。
月棋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小声嘀咕:要是你这丫头一天像我一样干那么多活,早点瘦的能跟我手里的筷子一样。
心里疯狂吐槽,现实中的嘴,但是也不敢动,毕竟他还装着哑巴,装了好多年了。
“对了,今天晚上杜丹姐姐就要嫁到李员外家里了。”说到这小芍面上难掩喜悦,“老杜丹说要从我们这群适龄的姑娘挑选一个人当新的杜丹,当我们杜丹楼的头牌!”
月棋听后放下手里的活,在心里打起了主意。
因为杜丹楼的正楼和侧楼之分,正楼的人不愿意来偏僻的侧楼呆着,侧楼的人也不能去正楼打扰做生意。
所以月棋十几年来都没有见到过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
今天晚上杜丹嫁人,想必正楼里鱼龙混杂,到时候月棋准备摸进去,先找到杜丹去跟她道谢。
如果现在不抓住机会道谢,以后杜丹嫁了人离开了杜丹楼再也不回来了,月棋可能就根本没有机见到杜丹给她说谢谢了。
谢谢她几年前的善举,能让他活到今天。
正想着外面突然鞭炮齐鸣,炸的月棋耳朵疼。
月棋知道,这月堰国又到了丰收的季节了,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月堰国举国上下都会放上黄色的烟花,表示丰收。并且每家每户都会拿出一部分粮食,去献给冰予峰那群修仙的。只是为了感谢十几年前月堰国遭受雪灾的时候,冰予峰出手相救。
之所以每年都这么感谢,月棋听说是因为当年要不是冰予峰宗主带着一车的粮食来到月堰国相救,月堰国早就亡国在那场大雪里了。
可见冰予峰当年的相救是多么重要的,要不然这贡献粮食不会坚持了十几年。
小芍将一颗完整的桃子吃的特别干净,只剩一颗小小的桃核,吃完说道:“这修仙的真好,一天天什么活也不用干,只要躲在山上修炼就好了。地都不用种,粮食有人送上门来给他们吃。”
听小芍这么说月棋看着一旁自己还要洗的堆成山的碗筷,也在心里面羡慕。
是啊,修仙的就是好……
小芍突然戳了戳月棋说道:“诶!小哑巴你想不想修仙啊?他们修仙的都可帅了,一天天什么也不干,就拿一把剑,挺着个腰板跟公鸡一样。”
月棋摇了摇头在小芍面前表示不想。
看着小哑巴这么个回答,小芍顿时撇了撇嘴说没意思,就离开了柴房。
玉代灵站在一旁哧笑了一下说道:“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抻着头一看小芍走远了,月棋就立马放下手里洗碗的抹布,跑到院外子旁的一处小角落内。
角落旁那里刚好放着一个小板凳,月棋就直接坐在那里,耳朵紧紧贴在墙上听着街道支摊的说书先生说书。
“昨个我讲到哪儿了?好像是说到了冰予峰那个最可靠的大师哥江岩了吧?”说书的手拿一把折扇子不停地扇着,刚一开讲就唾沫横飞,“听说啊那江岩是整个冰予峰最强的弟子,人也特别好认,穿着一身黑衣肩上趴着一个雪白的狐狸灵宠,那个就是他……”
月棋耳朵趴在墙上,听得津津有味。对于他来说这一天中忙里偷闲趴在这墙角听上一会儿就是他最快乐的时刻。
但听着听着月棋就在想小芍刚刚问他的问题,他想修仙吗?
其实他是想的,他每天都听着说书先生用语言把那群修他的形容的有多酷多酷,他打心眼里向往。但是他刚刚没有告诉小芍说她想,他怕小芍说他痴人说梦。
他怕被嘲笑,连还嘴都做不到。
他有点不喜欢小芍那个小丫头。因为小芍每次来跟他聊天的时候带的东西只顾她自己吃,一点也不分享给他。
他每次看着小芍嘴不停的吃着东西,他都要羡慕死了。
“嘎吱”柴房的门被推给了,月棋听到动静后立即起身,跑了回去。
老杜丹眼睛斜睨了他一眼,质问道:“干什么去了?不知道正楼正缺干净的盘子吗?”
月棋拎了拎自己手中被打满的水桶,意思不言而喻,刚刚是去打水了。
老杜丹看到后没再说什么,只是吸了一口烟,吐了一口气道:“你快点把活干完,然后晚上换个稍微干净点的衣服去正楼跑腿,今天李员外要娶杜丹,你人麻溜点不仅能吃顿饱的,说不定还能讨个赏钱呢。”
一听能吃月棋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跑进屋子里开始了干活。
毕竟那可是饭啊,还是一顿饱饭!在老杜丹的压榨下月棋多少年没吃过饱饭了。
哪怕只是嘴上说说月棋的脑海里就已经开始想象到自己肚子吃撑的画面了,手上擦盘子的手都快了不少。
老杜丹噗哧一声笑他:“没出息。”
月棋手上擦盘这个手动作不停,在心里默默反驳她说的话:出息能有什么用?又不能让我吃饱饭。
要是没出息就能吃饱饭那他这辈子都要做个没出息的人。
夜晚,上楼雅间烛红通明。
老杜丹满是褶皱的双手,拿着梳子为杜丹梳发。从头顶梳梳到发尾,梳的一丝不苟:“你也别怨我,你现在年纪上来了不在适合呆在楼里了,这李员外能愿意娶你做个小妾,还这么大的排场,已经是你最好的归宿了。”
杜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虽面带红妆,一副美丽佳人的样子,但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看着化着红妆的自己,杜丹甚至留下了两行清泪。
老杜丹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又为她描上眉:“别哭了,今天好歹是做新娘子,哭丧个脸干什么?”
“好,我不哭了。”杜丹听话的用衣袖一把擦去眼角上存余的少许泪珠,抓着老杜丹的手语气恳切地说道,“妈妈,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让小芍当下一任的杜丹,好吗?”
小芍是从小就跟在杜丹身边的姑娘,原本老杜丹的是意图是让小芍在杜丹身边学习好成为下一任的杜丹。
每当杜丹要当各家官家姥爷或者是富商府上弹奏的时候,都会留宿一晚,第二日早上才回去。按理说小芍是杜丹的贴身丫鬟应该随时都在身旁一直伺候着。但在第一夜的时候,原本要进屋伺候的小芍问了杜丹:“杜丹姐姐你不是弹都累了要休息吗?为什么还要把琴放在床上啊?”让脱衣服的杜丹手一顿,不知道该做何回答。
看着小芍那未经世事的小脸杜丹终究是没忍心让小芍一直跟在她身边,而是让她在屋外的骄子里等着她。
“这点一就放心吧。”老杜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偷偷投喂那小丫头吃的,就是为了让她长胖,变的不好看。她小小年纪那小腰比我们两个人的都粗,怎么可能能当上杜丹?”
说到着原本哭丧着脸的杜丹也笑了起来。
“小芍这丫头我也喜欢。”老杜丹为杜丹戴上最后一顶珠钗,一起照着铜镜。铜镜映照出的是两张美人的面容,“等到时候时机成熟了,我就准备让他和后院那个洗碗的小子一起出来,过上普通百姓的生活。”
“洗碗的小子是谁?”杜丹有些疑惑。
老杜丹为她解释:“你忘了?十多年前你让小芍救的一个小男孩。”
杜丹摇了摇头,表示不记得了。
“你这几年为了这杜丹楼的事情忙的跟个陀螺一样,记不得这种小事也正常。”老杜丹为她盖上红盖头,“往后的几年就好好歇歇吧。”
杜丹小声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老杜丹也满意离去了。
“嘎吱——”月棋轻手轻脚的掀开一点点窗户,偷偷摸摸的确认自己有找对房间。
他没来到过正楼,不知道杜丹在哪个房间,有又不敢大张旗鼓的张望,就只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确认。
但看着这个房间里的门最大,贴的喜字也最多,月棋就觉得应该是这间。
“杜丹!”
一听房间里有动静,月棋就停住了要推门进去的脚步。
“你是疯了吗?这个时候还敢来找我!”杜丹听到熟悉的声音,掀开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愤怒的看着从窗户上冒出头的人。
窗户外的男人深情款款的看着穿着嫁衣的单:“我没疯,今天人那么多,正是我要带你走的好时候。”
“逃?你说的容易我穿着嫁衣能逃到哪里?”杜丹手指抚着俊俏男人的脸,眼眶里絮满了泪水,“在说了,我要是逃了,要至杜丹楼何种境界?老杜丹待我那么好,我不能辜负她!”
“可你本不该是这样的,你都是本那老鸨给害了!”男子愤慨激昂,“你本应该是天真烂漫小姐,与我有婚约在身本应该嫁的就是我要不是当年的那场大雪要了太多人的命,你才不至于沦落此地。”
当年的大雪饿死了月堰国半城的人,能得到一两炭火,再当时就重达千金,可杜丹家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怎么可能买得起炭火。夜里寒冷,导致全家人都悄无声息地冻死在了寒冷中,只有被母亲紧紧搂住的杜丹熬过了那一夜。
“张郎,你错了!”杜丹用衣袖狠厉的擦去自己滴落到脸颊的泪水,“如果不是老杜丹的一救,你甚至看不到现在的我!早不知道该冻死在哪个街角了!今日我要是逃了,李员外一定会怪罪老杜丹的,她救我一命,我不能害她。”
“我才不要管那么多!郑妍妍,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走,不能再看你眼睁睁的陷入泥潭里了!”说着张朗就要拉扯着杜丹往窗口逃跑,“我在侧楼放了一场大火!我们现在抓紧机会跑,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今天在屋跑就来不及了!”
“混帐!”杜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挣脱该张郎的手,一把掌就直接扇到了他的脸上,半张脸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肿了起来,张郎被打得发懵,杜丹怒目圆睁像是被气急了,“你知道不知道侧楼有多少人?你为了你的一己私欲,竟敢放火!要是侧楼的人没逃出来,你就是害了人家的性命!”
张郎声音结巴:“我……我只是想搞出点大动静,让人注意不到我们这边好带你逃跑而已……”
“我没有你那么自私!是不会跟你跑的!”杜丹大力思想自己衣裙下的一角,扔到了张郎的脸上,“你走吧,就当我今日从未见过你。”
“不要啊……妍妍……
“我已经不叫郑妍妍了,我是杜丹楼有名的唱角杜丹!”说完杜丹关上了窗户,转身就走。
外面的人大声吆喝:“走水了!走水了!侧楼走水了!”
杜丹一个冲步推开了房门,就要去救水,必定词是因她而起,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结果她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自己门前一个黑黝黝的小煤炭。
月棋假笑一声伸着手打招呼:“嗨,杜丹姐!”
杜丹面色凝重的看着月棋:“你刚刚一直在这?”
月棋老实地点了点头。
这是刚刚屋里的动静他都听到了。
两人双眼对峙,陷入了非常短暂的沉默。
杜丹轻缓解了尴尬:“不管怎么样,你先随我去救人。”
侧楼大火,救人是大事。
月棋点了点头,就随着杜丹快跑去了侧楼。
两人到的时候,三层楼高的侧楼全部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烈火冲天,像是一只巨大的蜡烛,要把整个天空都给点亮。
杜丹看着火光漫天的侧楼在心里忍不住咒骂:“张郎,你个疯子啊!”
“侧楼多是一些杂物,柴火是最多的,所以燃烧起来就特别的快。”月棋冷静的道,“但是不用担心,今天你大婚侧楼的许多人都去正楼帮忙,所以这楼层里应该也没有几个人。”
杜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身旁的人突然出声说道:“但是小芍姑娘在里面!”
杜丹听后语气激动道:“这爱热闹的丫头不在正楼,怎么偏偏跑去侧楼了?”
那人解释道:“她说你今日出嫁,要给亲自给你分家饭!”
“那死丫头!谁要跟她分家啊!”杜丹一听小芍在里面,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的急躁,看不到了往日一点温柔的样子,“厨屋应该在二楼吧?我要去救她!”说着杜丹就要冲向火场。
但被眼疾手快的月棋给拦腰拦住:“火,太大了,你不能进去!”现在火是最声势浩大的时候,如果现在放任杜丹这个柔弱姑娘进去无异于是在送一条人命。
何况现在的杜丹还不理智,就更容易出问题。
那人慌里慌张地说:“杜丹姑娘你就不要再进去了,刚刚老杜丹知道后也冲进了火场去营救小芍姑娘了。”
杜丹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老杜丹……也进去了?”
那人老老实实地点头。
漫天的火光梧桐烈日一样,灼灼的燃烧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处火苗都倒映在丹姑娘的瞳孔。
看着声势浩大的火,燃烧起来噼里啪啦的,一点点的吞噬着楼房,直到坍塌。
杜丹眼睁睁的看到从二楼处飞下两个人,一个人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一个小孩,杜丹的心也跟着坍塌了起来。
月棋看着那熟悉的粉红衣裙,和腰间熟悉的烟杆。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那个爱吃东西的小姑娘和爱敲他头的老婆婆了。
杜丹一身正红嫁衣如同这漫天的火光一样,虚弱的倒在了月棋的怀里嘴里一直不断地嗫嚅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月棋嘴来来回回的张了无数次,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口安慰,这个时候他多希望自己真的是个哑巴:“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自私点火的人……”
话音刚落,杜丹大力地挣脱开了月棋的怀抱,发了疯一样的奔向火场,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儿烧的黢黑的木炭,狠狠地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杜丹姑娘!”身边看到的人无不一惊,“你是疯了吗?你这这么好的脸!”
杜丹人如杜丹长得娇艳,但在今晚她娇艳的脸庞上出现了,如同今晚烈焰燃烧一样伤痕。
月棋看着曾经救自己一命的美丽姑娘,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杜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到他,嘶哑着嗓音说道:“从今往后,我代替老杜丹守住着杜丹的每一个人姑娘,你代替小芍过好她以前没过的好日子。”
月棋看着杜丹那脸上与老杜丹有着五分相似的伤痕,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没多言语,转身就离开了那片废墟。
身后火光冲天,月棋没有留念。
虽然月棋不知道该怎么代替,小芍过好好日子,但他知道如果继续留在这杜丹楼,是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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