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黎园拖着行李箱，站在星州美术学院的校门口。
夏末的风带着湿热的气息，吹得校门口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的高楼大厦闪烁着霓虹，和雾城的安静截然不同。周芮从后面追上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发什么呆呢？走啊，去报道！”
黎园回过神，跟着周芮走进校园。她的录取通知书紧紧攥在手里，上面“星州美术学院”六个字，是她高中三年的执念——一半为了画画，一半为了盛行。
报道、领宿舍钥匙、整理行李，忙完这一切时，已经是傍晚。黎园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从橘色变成紫色，最后被霓虹染成一片绚烂。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高考结束后盛行发来的：“黎园，恭喜你考上星美！星州见。”她当时回复了一个“谢谢，你也是”，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她输入“我到星美了，你呢？”，又删掉，换成“星州的天气好热”，还是删掉。最后，她只是点开了盛行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他和陈阳在星州大学校门口的合照，配文：“新的开始。”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色的T恤，笑容依旧阳光，身后是星大标志性的钟楼。
黎园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知道，星州很大，大到两所学校之间隔着一个小时的地铁；星州也很热闹，热闹到他的世界里，很快就会有新的人、新的事，或许早就忘了那个在雾城高中里，总是安静坐在他斜前方的女生。
“在看什么呢？”周芮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霓虹，“想盛行了？”
黎园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星州的夜景挺好看的。”
“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周芮笑着说，“对了，陈阳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他们计算机系明天有迎新晚会，问我们要不要去看。”
黎园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们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当去凑热闹。”周芮说，“而且，说不定能看到盛行呢。”
黎园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想看看，在星州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第二天晚上，黎园和周芮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来到星州大学。迎新晚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里面挤满了人。她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黎园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盛行的身影。
没过多久，主持人宣布下一个节目是街舞表演。音乐响起，几个男生从后台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鸭舌帽，正是盛行。
他的动作很流畅，充满了力量，和高中时那个安静做题的学霸判若两人。台下的女生发出阵阵欢呼，黎园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她看着舞台上的他，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像天上的星星，只能远远看着，却触碰不到。
表演结束后，盛行和其他队员一起鞠躬，然后走下舞台。黎园看到他和一个女生说了几句话，女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笑了，笑容很灿烂。
黎园的心里有些难过，她拉了拉周芮的手：“我们回去吧。”
周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舞台下的盛行，点点头：“好。”
走出大礼堂，星州的霓虹依旧绚烂。黎园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孤独。她想起高中时的晚自习，想起圣诞夜的雪，想起篮球场上的身影，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瞬间，在星州的霓虹下，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黎园，别难过。”周芮说，“他现在只是还没适应新环境，等过段时间，我们可以约他们一起吃饭。”
黎园点点头，却知道，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无法靠近了。
回到宿舍，黎园打开画本，在上面画了一幅画——星州的夜景，霓虹闪烁，一个女生站在人群中，看着远处舞台上的男生，眼里带着泪光。画完后，她在旁边写下：“星州的第一片霓虹，没有照亮我和你。”
大一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黎园每天都在画室里度过，画画、写生、参加社团活动，日子过得很充实。她的画技越来越熟练，尤其是水彩，得到了老师的好评。她的画本里，开始出现星州的风景——校园里的梧桐树、美术馆的展厅、街头的咖啡馆，却很少再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芮偶尔会约陈阳、盛行一起吃饭，黎园每次都会去，却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聊计算机系的趣事、社团活动的经历，插不上话。盛行也会问她的近况，问她画画的情况，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一种客气的疏离，像对待一个普通的老同学。
有一次，他们一起去吃火锅。陈阳开玩笑说：“盛行，你看黎园现在越来越厉害了，以后肯定能成为大画家，你可要好好巴结巴结她。”
盛行笑了笑：“那是自然，以后我要是买房，还得请黎园帮我画壁画呢。”
黎园也笑了，心里却有些苦涩。她知道，这只是玩笑话，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画笔下，曾经藏了多少关于他的秘密。
吃饭的时候，盛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笑着接了电话，语气很温柔：“喂，什么事？……好，我知道了，等会儿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对大家说：“不好意思，社团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
“是女朋友吧？”陈阳笑着问。
盛行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算是吧，刚认识不久。”
黎园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抬起头，看着盛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恭喜你。”
“谢谢。”盛行笑了笑，然后拿起书包，“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看着盛行离开的背影，黎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自己的暗恋，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晚上，黎园回到宿舍，打开画本，在上面画了一幅画——火锅店的包厢里，四个人围坐在桌子旁，其中一个男生已经离开，座位空着，剩下的三个人沉默地坐着，锅里的汤还在沸腾，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热闹。画完后，她在旁边写下：“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从那以后，黎园很少再和盛行联系。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画画上，参加各种比赛，举办个人画展，渐渐在学校里有了名气。她的画本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盛行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星州的风景、身边的朋友，还有她自己的心情。
她知道，她需要时间来忘记他，忘记那段长达两年的暗恋。而星州的霓虹，会见证她的成长，见证她的蜕变。
大二的秋天，黎园举办了她的第一次个人画展。
画展的主题是“雾里的青春”，展出的大多是她高中时期的作品，有雾城的雨、学校的教室、篮球场上的身影，还有那些藏在画笔下的秘密。周芮帮她忙前忙后，陈阳也来了，还带来了一些计算机系的同学，给她捧场。
只有盛行，没有来。
黎园之前给盛行发了消息，邀请他来参加画展，他回复说“好，到时候一定去”。可画展开始后，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周芮看出她的失落，安慰她说：“可能他社团有事，走不开，别放在心上。”
黎园点点头，却知道，他只是不想来而已。或许他觉得，这些画和他无关，或许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再也不想回忆起高中时的那些事。
画展快结束的时候，陈阳走到黎园身边，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盛行让我转交给你的。”
黎园接过信封，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是盛行的字迹：“黎园，恭喜你举办个人画展！很抱歉没能去现场，最近社团活动太多，实在走不开。你的画我看过照片了，很有感染力，继续加油！——盛行”
黎园看着卡片上的字迹，心里空荡荡的。她知道，这只是一句客套的祝福，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画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和他有关；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举办这次画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让他看到，看到她的成长，看到她的心意。
晚上，黎园回到宿舍，把卡片放进抽屉里，和高中时的画本放在一起。她打开画本，翻到那幅“雾城雨季的教室”，画里的盛行坐在斜后方，正在低头做题，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显得格外温暖。她想起高考结束那天，她把这幅画送给盛行时的场景，想起他当时惊讶的表情，心里有些难过。
她知道，有些心意，注定只能藏在画里；有些故事，注定只能成为回忆。而她，也该放下过去了，开始新的生活。
从那以后，黎园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盛行。她的画本里，开始出现新的主题——“星州的阳光”，画里有温暖的阳光、快乐的人群、美好的生活。她知道，她的青春，不该只有暗恋的苦涩，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她去发现。
2021年6月，星州的夏天格外炎热。
黎园穿着学士服，站在星州美术学院的校门口，和周芮一起拍照。四年的大学生活即将结束，她已经拿到了一家知名画廊的offer，即将成为一名职业画家。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就毕业了。”周芮感慨地说，“还记得大一的时候，我们第一次来星州，你还在想盛行呢。”
黎园笑了笑：“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这四年里，她很少再想起盛行，偶尔从陈阳或者周芮的口中听到他的消息，知道他换了女朋友，知道他拿到了奖学金，知道他准备出国留学，心里也只是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很快就恢复平静。
她以为，她和盛行的故事，早就结束了。直到毕业典礼那天，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他穿着星州大学的学士服，和陈阳一起走过来，看到黎园，笑着打招呼：“黎园，好久不见。”
黎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好久不见。”她笑着说，“你也来参加毕业典礼？”
“嗯，今天是我们学校的毕业典礼。”盛行说，“听说你要去画廊工作了？真厉害。”
“还好，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已。”黎园说。
“对了，你的画展我后来看了照片，很喜欢。”盛行说，“尤其是那幅《雾里的回声》，画得很有感觉。”
黎园愣了一下，《雾里的回声》是她大三时的作品，画的是雾城高中的教室，斜前方的座位空着，只有一道模糊的光影。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幅画。“谢谢。”
“你以后打算一直在星州发展吗？”盛行问。
“嗯，暂时是这样。”黎园说，“你呢？听说你要出国留学？”
“是啊，下个月去美国。”盛行点点头，“可能以后很少回来了。”
黎园的心里有些失落，却还是笑着说：“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盛行说，“以后有机会，再联系。”
“好。”黎园点点头。
他们站在人群中，说了几句客套的话，然后就被各自的同学拉走了。黎园看着盛行离开的背影，心里没有了之前的难过，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晚上，黎园回到宿舍，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了一个尘封的箱子，里面装着她高中时的画本和盛行送她的那支水彩笔。她打开画本，翻看着里面的画，那些关于盛行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她想起高一的时候，她第一次坐在他斜前方，偷偷看他的侧影；想起他帮她讲数学题时的认真；想起圣诞夜的雪地里，他送她回家的场景；想起高考结束那天，她把画送给她时的紧张；想起大一的时候，她在星州的霓虹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难过。
那些曾经让她心动、让她难过、让她失眠的瞬间，现在看来，都变成了珍贵的回忆。她知道，她的青春，因为有了盛行，才变得完整。
她合上画本，把它放回箱子里，然后拿起手机，给盛行发了一条消息：“盛行，祝你前程似锦。”
很快，她收到了他的回复：“你也是，黎园。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黎园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然后删掉了对话框。她知道，她和盛行的故事，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虽然这个句号，带着一丝遗憾，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知道，有些喜欢，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有些故事，不一定非要轰轰烈烈。只要曾经拥有过，只要曾经心动过，就足够了。
她走到阳台上，看着星州的夜景，霓虹依旧绚烂。她知道，她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她去发现。而那段关于暗恋的青春，会永远藏在她的心里，成为她生命中最温暖的回忆。
三年后，黎园成为了一名小有名气的水彩画家。
她的作品以“青春”和“回忆”为主题，深受观众的喜爱。她在星州举办了多次个人画展，每次画展上，都会有一幅名为《雾里的回声》的画，那是她的代表作之一。
这天，她正在画室里画画，助理敲门进来，递给她一个包裹：“黎老师，有您的快递。”
黎园接过包裹，看了看寄件人地址，是美国。她有些疑惑，她在美国没有认识的人。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熟悉的蓝色文件夹，上面印着星州大学的校徽。她心里一动，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幅画——正是她高考结束那天送给盛行的“雾城雨季的教室”。
画的背面，有一行陌生的字迹：“黎园，对不起，直到现在我才看懂这幅画。原来当年，你画的是我。我在你的画里，看到了我的青春，也看到了你藏在画笔下的心意。可惜，雾散的时候，回声已经消失了，祝你永远快乐。——盛行。”
黎园看着画，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高中时的雨季，想起斜前方的余光，想起那些藏在画本里的秘密，想起星州的霓虹，想起毕业季的重逢。
原来，他不是没有看到，只是看到得太晚了。
她把画挂在画室的墙上，和《雾里的回声》并排挂在一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画上，温暖而美好。
她知道，雾城的雨季已经结束，星州的霓虹依旧绚烂。
未寄的雨季，未说出口的告白，未完成的故事，都过去了，都不重要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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