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春天，雾城的雨又开始没完没了地下。
黎园的数学成绩稳定在了班级中游，不再是那个需要盛行频繁解围的“差生”，但她知道，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从来不止是分数。就像此刻，她坐在画架前，对着空白的水彩纸发呆——周芮说要办一个“青春主题”的小型画展，让她画一幅代表作，她第一反应就是画盛行，却怎么也落不下笔。
画他的侧影？太普通，这一年她已经画了不下二十张。画篮球场的瞬间？太张扬，不像她藏在心里的那个盛行。她想画的是某个晚自习，他低头讲题时，灯光落在他睫毛上的碎影；是圣诞夜雪地里，他走在她身边，呼出的白气混着笑声的温度；是他递过来的数学笔记上，偶尔洇开的墨水痕迹……可这些细节，像雾城里的雨，抓不住，也画不真切。
“又在想怎么画盛行？”周芮端着一杯热奶茶走进画室，把杯子塞到她手里，“我刚才去二班送画展邀请函，看到孟晓在给盛行送早餐，面包还是进口的那种。”
黎园握着奶茶的手紧了紧，指尖传来的热度没能驱散心里的凉。她知道孟晓还在追盛行，送早餐、问数学题、甚至特意去学打篮球，这些她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孟晓做得大方又自然。而盛行，从来没有明确拒绝过，也没有接受，就像对待所有“友善的同学”一样，温和，却保持着距离。
“他没要吧？”黎园小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怎么没要？”周芮撇撇嘴，“还笑着说了谢谢，孟晓那开心的样子，恨不得让全班都知道。”
黎园低下头，看着奶茶杯上的水珠，像极了窗户上的雨痕。她想起上周，她鼓起勇气带了妈妈做的桂花糕，想送给盛行尝尝，却在看到孟晓递早餐的场景后，默默把饭盒塞回了书包，最后全给了周芮。
“你说，盛行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黎园轻轻问，像是在问周芮，又像是在问自己。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周芮说得直接，见黎园脸色发白，又赶紧补充，“我不是说你不好！你安静又温柔，画画还好，是他没眼光。我的意思是，他好像喜欢……主动一点的？你看孟晓，想要什么就去争，你呢？什么都藏在心里，他就算对你有点意思，也被你这股‘客气’给挡回去了。”
黎园没说话。她不是没想过主动，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盛行那双干净又坦荡的眼睛，就觉得自己的心思像藏在阳光下的影子，狼狈又多余。他把她当需要帮助的同学，她却想做不一样的人，这种“不对等”的心思，让她连靠近都觉得是打扰。
晚自习时，盛行果然转过身来问她数学题——这次是她主动找的他，一道解析几何题，她其实已经弄懂了，却想找个理由和他说话。
“这道题的关键是找对焦点坐标。”盛行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你看，椭圆的标准方程是……”他的声音很轻，呼吸偶尔拂过她的耳畔，让她的耳朵发烫。她假装认真听，视线却落在他的手指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
“听懂了吗？”他突然停下来，抬头看她。
黎园猛地回神，对上他的眼睛，赶紧点头：“懂……懂了，谢谢。”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做题。黎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她刚才明明有机会说“我妈妈做了桂花糕，下次带给你尝尝”，却还是没说出口。
放学回家的路上，雨还在下。黎园撑着伞，走到文具店门口，进去买了一本新的画本——白色封面，和去年那本一样。她想，或许她该画点别的了，比如雾城的雨，比如画室的窗，比如没有盛行的风景。
回到家，她打开新画本，在第一页画了一幅画：空无一人的教室，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支水彩笔，斜后方的座位空着，只有桌上摊开的一本数学笔记，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打湿，模糊不清。画完后，她在旁边写下：“有些距离，不是画笔能缩短的。”
高三的脚步来得比想象中快，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从“300天”变成了“200天”，空气中都弥漫着试卷和墨水的味道。
黎园的数学成绩终于稳定在了班级前十，这是她熬夜刷题、问了盛行无数道题的结果。但她和盛行的关系，依旧停留在“同学”和“数学答疑对象”之间，没有更近一步。周芮说她“白费功夫”，可黎园觉得，能这样每天和他说几句话，看他认真做题的样子，已经很好了。
这天晚自习，盛行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批改试卷，他的草稿纸落在了地上。黎园路过时，弯腰捡了起来，准备等他回来还给他。草稿纸上写满了复杂的演算过程，字迹工整，和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黎园翻着草稿纸，突然看到最后一页，除了演算公式，还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不是盛行的字迹，像是别人恶作剧写的。她凑近一看，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那几个字是：“盛行喜欢孟晓？”
后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似乎还有人用铅笔描过，显得格外扎眼。
黎园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赶紧把草稿纸合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她知道这可能是同学的恶作剧，可“盛行喜欢孟晓”这几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想起最近孟晓总是和盛行一起讨论志愿，想起盛行偶尔会和孟晓一起去图书馆，想起上次运动会，孟晓跑八百米摔倒，盛行第一个冲过去扶她……这些画面，以前她都强迫自己当成“同学间的帮助”，可现在，草稿纸上的字像一个印证，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黎园，你拿我的草稿纸干嘛？”盛行的声音突然响起。
黎园猛地抬头，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一摞批改好的试卷。她赶紧把草稿纸递给他，脸颊发烫，声音有些发紧：“刚才掉在地上了，我帮你捡起来。”
盛行接过草稿纸，随意翻了翻，看到最后一页的字时，眉头皱了皱，然后笑了笑，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无聊。”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黎园却觉得，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自然。是被说中了心事，还是觉得被打扰了？她不敢问，也不敢再想。
晚自习结束后，黎园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盛行一起走，而是提前收拾好书包，和周芮一起离开了教室。周芮看出她心情不好，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摇摇头，说有点累。
回到家，黎园坐在书桌前，打开画本。她想画点什么，却不知道该画什么。她想起草稿纸上的字，想起孟晓和盛行走在一起的画面，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画纸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她拿起笔，在画纸上胡乱地画着，画了又撕，撕了又画，最后，她在画纸上写下了“盛行”两个字，写了又涂，涂了又写，直到纸被划破，才停下来。
她知道，自己的暗恋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盛行那么优秀，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孟晓又那么主动，她凭什么觉得自己有机会？
那天晚上，黎园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盛行的样子，全是草稿纸上的字。她想放弃，却又舍不得；想继续，却又觉得没有希望。
第二天早上，黎园顶着黑眼圈来到学校。盛行看到她，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黎园避开他的目光，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盛行没再多问，只是递给她一瓶牛奶：“喝点牛奶吧，补充点营养。”
黎园接过牛奶，心里既感动又难过。她知道盛行是出于同学间的关心，可她还是忍不住多想。她看着牛奶瓶上的标签，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瓶牛奶，普通又廉价，永远也比不上孟晓送的进口面包。
她打开牛奶，喝了一口，却觉得味道有些苦涩。她知道，从看到草稿纸上那几个字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雾城难得放了晴。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变成了“30天”，同学们都在忙着填志愿意向表。黎园拿着表格，心里既紧张又忐忑。她想填星州美术学院，那是她从小的梦想，也是离盛行最近的地方——盛行的目标是星州大学计算机系，两所学校都在星州，虽然不在同一个区，但至少在一座城市。
可她又有些犹豫。她的美术专业成绩虽然不错，但文化分还没达到星美往年的录取线，需要再努力一把。而且，她不知道自己就算去了星州，和盛行又能怎么样。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不是地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黎园，你想填哪个学校？”周芮凑过来，看着她手里的表格，“我打算填星州师范大学，和你一起去星州。”
“我想填星州美术学院。”黎园小声说。
“真的？太好了！”周芮开心地说，“那我们又能在一座城市了。盛行呢？他肯定填星州大学吧？”
黎园点点头：“嗯，他之前说过，星大的计算机系很好。”
“那你们岂不是可以在星州见面了？”周芮笑着说，“说不定还能发展一下呢。”
黎园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不可能的，他那么优秀，身边肯定有很多优秀的女生。而且，我觉得他好像喜欢孟晓。”
“你怎么知道？”周芮皱了皱眉，“我问过陈放，他说盛行对孟晓只是普通同学的感觉，没有喜欢。”
“可是……”黎园把草稿纸上的事告诉了周芮。
周芮听完，叹了口气：“那可能只是同学的恶作剧，你别放在心上。盛行那个人，对谁都很温和，容易让人误会。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应该告诉他，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黎园没说话。她不是没想过告白，可她不敢。她怕自己的告白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怕连现在这样的朋友都做不成。
下午，班主任让同学们把志愿意向表交上去。黎园看着表格上的“星州美术学院”，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她想，就算不能和盛行在一起，能在一座城市，偶尔看到他，也挺好的。
交表格的时候，她看到盛行的表格上写着“星州大学计算机系”，心里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他们终于可以在一座城市了；难过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和他的未来，在哪里。
放学回家的路上，盛行叫住了她。“黎园，你填的哪个学校？”他问。
“星州美术学院。”黎园小声说。
“真的？”盛行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又能在一座城市了。我听说星美的美术专业很好，你肯定能考上。”
“希望吧。”黎园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加油！”盛行说，“我们一起努力，争取都能考上自己喜欢的学校。”
“嗯，一起努力。”黎园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勇气。她想，或许她可以试试，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
晚上，黎园坐在书桌前，打开画本，在上面画了一幅画——星州的地图上，两个小小的红点，一个代表星州美术学院，一个代表星州大学，中间用一条虚线连接着。画完后，她在旁边写下：“希望这条线，能把我们连在一起。”
她合上画本，心里充满了期待。她知道，高考在即，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但她会努力，为了自己的梦想，也为了那个在斜后方的身影。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雾城的天空格外蓝。
黎园走出考场，看到周芮在门口等她，两人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这一年的努力，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终于解放了！”周芮兴奋地说，“晚上同学聚会，你一定要去啊！盛行也会去。”
黎园点点头。她早就知道同学聚会的事，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她想在聚会上把那幅“雾城雨季的教室”送给盛行，那是她画了一个月的画，画里有斜前方的他，有窗边的她，还有弥漫在教室里的薄雾。她想把这幅画作为毕业礼物送给她，也作为自己暗恋的一个告别。
晚上，同学聚会在一家KTV举行。黎园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那个装着画的文件夹，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走进包厢，看到盛行坐在沙发上，和陈阳他们一起唱歌，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剪得很短，显得格外清爽。黎园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他的身影，手里紧紧攥着文件夹。
聚会进行到一半，同学们开始互相赠送毕业礼物。孟晓送给盛行一个篮球，上面签满了全班同学的名字，盛行笑着收下了，还和孟晓一起合了影。黎园看着他们，心里有些难过，手里的文件夹更紧了。
“黎园，你怎么不把画送给盛行啊？”周芮凑过来，小声问。
“我……我再等等。”黎园说。
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机会。可直到聚会快要结束，她都没找到这样的机会。盛行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问他考得怎么样，问他未来的打算，他笑得温和，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最后，同学们都要离开了。黎园看到盛行和陈阳、孟晓他们一起走出包厢，她赶紧拿起文件夹，追了出去。
“盛行！”她喊住他。
盛行转过身，看到是她，有些惊讶：“黎园，怎么了？”
黎园走到他面前，把文件夹递给他：“这个……送给你，毕业礼物。”
盛行接过文件夹，有些疑惑地打开。里面是那幅“雾城雨季的教室”，画里的他坐在斜后方，正在低头做题，虽然画的是雨季，但黎园特意加了一道微弱的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显得格外温暖。
“这是……你画的？”盛行惊讶地问，眼睛里带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嗯，”黎园点点头，脸颊有些发烫，“画得不好，你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盛行笑了，“画得很好，谢谢你，黎园。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毕业礼物。”
听到他的夸奖，黎园的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想，或许她可以趁这个机会，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盛行，我……”她刚开口，就被孟晓打断了。
“盛行，我们该走了，陈阳还在等我们呢。”孟晓走过来说，看到盛行手里的画，笑着说，“黎园，你画得真好，盛行肯定很喜欢。”
盛行点点头，把画放进文件夹里，对黎园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周芮会送我。”黎园摇摇头，她知道，现在不是告白的时机。
“那好吧，”盛行说，“我们星州见。”
“星州见。”黎园看着他和孟晓、陈阳一起离开的背影，心里既开心又有些遗憾。她没能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但至少，她把画送出去了，把自己的暗恋，藏在了这幅画里。
回到家，黎园坐在书桌前，打开画本，在最后一页画了一幅画——KTV包厢的门口，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脸上带着微笑，眼里却有泪光。画完后，她在旁边写下：“毕业快乐，我的暗恋。”
她合上画本，心里充满了感慨。她知道，高中时代结束了，她的暗恋也暂时告一段落。但她相信，在星州，还有新的故事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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