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吴氏寿辰这一日,因是六十大寿,且诚国公府也为了此事筹备许久,所以这日成国公府自然是来了许多宾客,除了亲朋好友之外,连周昌的同僚也来了不少,一时间热闹非凡。
夜里入席之前,太后给吴氏的赏赐也下来了,诚国公府一家人便先去接了赏赐,遥拜了太后千岁,等送了宫中内侍离开之后,寿宴便正式开始。
沈莲岫是才嫁进来的新妇,这样的场合自然是只跟在周临锦身边,况且他身边也离不了人,于是乐得在一边吃吃喝喝,只需在人来时跟着周临锦交际便是。
不过她冷眼看着,周昌和周荣两房分别挨着上首处的吴氏坐着,周昌夫妇在左,周荣夫妇在右,但周昌和杨氏却并不如周荣和小吴氏那般长袖善舞,极为热络殷勤地帮着吴氏接待那些前来祝贺的宾客,吴氏似乎也更乐意与二儿子一家说话。
沈莲岫转念一想倒也想明白了,或许老夫人是更喜欢小儿子,而且小吴氏是她的亲侄女,自然是更亲近一些的。
她也没什么兴趣继续看二房与吴氏其乐融融,侧过头又看自己这一边,周昌和杨氏下首处是周仪韶,然后便是她和周临锦,这一看不要紧,恰好却瞥见了食案底下周昌握住杨氏的手,杨氏原本不大高兴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沈莲岫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瞎看,想拿起酒杯掩饰一下,可匆忙间却不甚打翻了酒,幸好里面的酒水不多,只是周临锦听见动静便问了沈莲岫。
沈莲岫哪敢说,只说自己是不小心,之后哪敢再东张西望,只一味安安分分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偶尔给周临锦布菜。
时间倒是过得很快,眼看着寿宴也到了尾声,一些宾客已经开始准备要离席告辞。
这时吴氏便道:“二郎眼睛不好,让大郎送客出去。”
一时周临钰便起身,待送了几位宾客出去之后,正要坐下,却忽然又听见吴氏说道:“大郎,你到祖母身边来,祖母有些话要说。”
沈莲岫看见周临锦神色一变,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
周临钰闻言便走到吴氏身边,还乖乖地说道:“祖母又有什么事要孙儿去做?”
吴氏道:“我是要与你伯父说,不是与你说。”
此时虽然已有零星宾客离开,但大多数依然还在座上,听到吴氏说话,一时便都静了下来,朝座上看去。
杨氏瞪了周昌一眼,周昌道:“母亲,有话等之后再说,眼下还有客人在,恐怕不方便。”
“你还怕我给你丢脸不成吗?”吴氏说得倒是和颜悦色,脸上带着笑意,“我是想趁着今日我过寿,与你再讨个寿礼。”
吴氏这句话一出,孝字压在上头,周昌便没什么话好说了。
吴氏满意地看看周临钰,又对周昌继续说下去道:“你过几日又要离开,留下一个偌大的家业在这里,也要有个人支撑起来,我年纪大了,只盼着家里能和睦兴旺,这样吧,大郎这么大年纪了也一直没能做些什么,你这个做伯父的,总要提携提携他,须知只有阖家好才能长久,你走之前便给大郎去哪里谋个职,我这心里才能安定。”
非要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说这些话,吴氏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她就是要周昌没办法拒绝。
周临锦拿过案上已经冷了的酒喝了一口,迟迟没有放下酒杯,不知不觉手指已经握得死白。
周昌没有立刻回答吴氏,但也不可能撂着吴氏不说话。
半晌后,他才说道:“大郎个性浮躁,谋职一事儿子怕是无能为力。”
吴氏的嘴角向下撇下去:“哪怕是跟在你身边都不成?”
“不成。”周昌斩钉截铁拒绝道。
这时,小吴氏插进来道:“算了算了,母亲算了,是大郎不好,他不配,何必为难大伯呢?”
“什么不配,”吴氏听后非但不让步,反而冷哼一声,说道,“你是诚国公不假,但我也是这个家里的老祖宗,不过是个大郎谋个职,怎么就为难你了呢?”
周昌叹了一口气,目光在场上略过,虽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事,但也没了法子:“大郎做事总是没有定性,我先前不是没有帮过他,可是他哪样事是做好的,每每总有许多人来我这里告状,我实在……”
“以前是以前,大郎虽然从前不争气,但是他现在也长大了,未必不好,”吴氏打断周昌,“而且从前家里还有二郎,二郎是你的亲儿子,我也知道这家业终是要交到他手里的,也从来不多嘴什么,带着老二一家寄人篱下也就是了,只是如今二郎的眼睛瞎了,大夫都说很可能这一辈子都好不了了,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二郎成了废人,总要有个人在你不在家的时候撑起门庭的。”
吴氏此时对二房的偏袒已经彻底摊开放到了明面上,什么都顾不上了,也不管一句“废人”,无异于拿着锥子在大房所有人的心上扎。
周昌坐了下来,没有再言语,也依旧没有同意吴氏。
在场的所有人此刻几乎都是在看好戏,周仪韶反应快,立刻打圆场说道:“祖母,时辰也不早了,咱们便散了吧,也让客人们可以早些归家。”
吴氏的要求到最后肯定是要有个说法的,或是周昌同意或是一直拒绝,但解决的时间却绝不能是眼下,否则再继续下去,恐怕诚国公府就要成了京城的笑话。
然而吴氏却一点都不愿顺着周仪韶给的台阶下来。
没有得到长子的回应,她竟愤怒道:“你只有二郎一个儿子,可如今他瞎了,你弟弟家里却好好的,你不肯给大郎谋职,不过是因为你嫉妒大郎健全,而二郎却永远都看不见了,周昌,你醒醒吧,那么多大夫都来看过,二郎他就是不会再好了!”
说罢,吴氏竟起身,拂袖而去,周临钰本就在她身边,也被她拉着一起走,而周临钰走了,二房也立刻随之离开。
只留给周昌一家一地狼藉。
宾客们也不愿再待下去,纷纷告辞,周临锦因失明不便送客,只由周昌亲自在门口送客。
然而宾客离席,周临锦却依旧坐在那里。
沈莲岫此时看他,才发现他双手置于膝上,紧紧攥起,甚至还在颤抖。
方才吴氏为了给周临钰讨要一个职位,那口口声声伤害最深的人,只有周临锦。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着周临锦已经是个废人,并且宣告了周临锦已经没了复明的希望。
世人自己的人生即便多艰,可大多时候总是不愿被人知晓的,但周临锦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最失意最痛苦的事,却被吴氏直接说了出来。
他看不见那些人听到这些话的表情,也不知道那些人回去之后,会如何议论他。
幸灾乐祸或是同情,都不是周临锦所希望的。
周昌、杨氏和周仪韶此刻必定也是难过的,甚至沈莲岫也难过,但他们的难过,肯定远远不及周临锦自己。
“郎君。”沈莲岫忍不住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周临锦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二郎,”沈莲岫又叫他,“我们回去好吗?”
周临锦终于回过神,他转过头,对着沈莲岫,那双眸子却依旧对不到点上:“好。”
他站起身,或许是因为坐得久了,刚起来时步子略有些踉跄,沈莲岫差点就要伸手过去扶他,但是到了一半却及时止住,任由他自己站稳。
今夜朗月微风,走在月色下本是极惬意的。
但二人却都没了心情,只是这样向濯心斋走去。
***
吴氏的寿宴不欢而散,那日周昌送完宾客之后又去了吴氏的寿宁堂,直至深夜才出来,不知母子两人究竟说了什么。
之后一连几日,周昌都不曾留在府中,而是一直在外面,往往都是要到入夜才回来。
周临锦仿佛是对祖母和父亲的事情一点不感兴趣,寿宴之后也没有再去询问过。
大约五六日之后,周昌近来的早出晚归便有了结果。
周临钰有了一个承奉郎的闲职,虽然只是个散官并且阶品也不高,但已经是周昌对吴氏最大的妥协和让步,而且周临钰在京城其实颇有点名气,他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周昌费了很多心思才为他谋来了这个官职。
办完了这件事,周昌没有继续留在京城,他很快便动身前往了
就在他走之后,仿佛终于支撑不住了一般,原本身体已经大好了的杨氏,又重新病倒在了床上,甚至比先前那次还要更加来势汹汹。
所以对比二房得偿所愿之后的欢天喜地,大房这边可以说是愁云惨淡了。
面对杨氏显而易见是被气出来的病,小吴氏带着苏琼装模作样地去思宁苑照看了几天,也没几天便放开了这件事,只是偶尔打发个仆婢过去问问杨氏的情况,吴氏那边更是没有什么表示,听说杨氏病了之后,送了一些补品去也就没有下文了。
因为杨氏的病,周仪韶的行程也耽误了下来,原本吴氏的寿辰过了之后,她便要回夫家去的,但是眼下这样的情形,杨氏病得厉害,周临锦也失明了,实在是无法抽身离开,便干脆留在家中照顾杨氏。
沈莲岫每日都要跟随周临锦前往思宁苑看望杨氏,一来二去地便也与周仪韶更熟悉了一些,周仪韶为人恬静温和,待沈莲岫这个新嫁进来的弟媳也非常好,有时周临锦一直待在书室里,而沈莲岫闲来无事,便会去思宁苑找周仪韶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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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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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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