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锦蓦地冷笑一声。
程家敢这样放话,不过觉得周昌不在,他瞎了无法主事,吴氏又主张让周仪韶回去,笃定最后不会和离,这才如此嚣张。
婚姻确实并非儿戏,周昌是周家主君,即便周临锦的眼睛没瞎,周仪韶要和离一事也是要周昌点头的,可是天高路远,若是即刻派人前去递信给周昌,来去最快也要十五日,程家不可能白白给他们那么长的时间。
只是这一件事,即便再难,周临锦也没想过要退一步,若是真的顶不住让周仪韶回去,那无异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听见周临锦冷笑,吴氏果然更不满意,道:“二郎,你不准再掺和了,家里长辈都在,即便你父亲不在,我们也自有决断,轮不到你做主。”
周临锦早就看出了吴氏的态度,一时也懒得与她说话,但吴氏等一向也知道他的性子,换作别人此刻不说话,那就是听进去话了,但周临锦不说话,却是一定没有听进去的。
吴氏仗着周临锦看不见,便大喇喇给身边的小吴氏使了个眼色,一旁的沈莲岫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她也咂摸出几分意思,心里不是滋味,但眼下又不能做什么,只得转过眼去当做没看见。
小吴氏却已经开口说道:“大娘是女子,本来就不容易些,二郎你这么不管不顾的,等你姐姐回家去了,又要她怎么做人呢?还是赶紧去与你姐夫道个歉,这件事也就揭过去了,让他别怪你姐姐,夫妻两个一同回家,日后也好好地过。”
小吴氏每多说一句,周仪韶的脸便白一分,到了最后,连整个人都像是摇摇欲坠的,沈莲岫见状连忙上前去将她牢牢扶住,碰到周仪韶的手时,只觉得像冰块一样的凉。
周临锦本是不打算理这些人的,但小吴氏的话却像是一把割肉的钝刀子,哪哪儿都不让人舒坦。
“我自然不会再让姐姐回去,”周临锦还尚且顾忌着祖母几分,但面对小吴氏,他一点情面都没给留下,“这是我们自家的事,就不劳婶母费心了。”
小吴氏自从嫁到周家开始,日子是锦衣玉食过着,上头的婆母是自己的姑母,夫君是表哥,虽说是大房当家,但杨氏从来没给她受过什么脸色,她往日倒也没和侄子侄女们有过什么冲突,没想到今天说了几句话,竟引来周临锦这样的反驳,当即便拉下了脸,与姑母吴氏倒有几分相似。
吴氏是打定主意要赶紧了结这事,让周仪韶尽早回家去的,她当然忍不了周临锦这么不给小吴氏面子,立刻帮着小吴氏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父亲长年不在家,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的吗?好好好,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就敢如此张狂,那日后我不在了还了得?你们姐弟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平白要闹出这样的事,若外面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如何?”周临锦打断吴氏的话,反问道。
一时堂中竟寂静下来,没人接着他的话再说下去。
沈莲岫握着身边周仪韶的手,方才还是只觉冰凉,这会儿竟感觉到了颤抖,她心知周仪韶听着这些话很可能要支持不下去,便偷偷伸过手去扯了扯周临锦的衣角。
这时吴氏已经又说道:“简直给你父亲和诚国公府丢脸!”
周临锦正欲再次辩驳,却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他虽然看不见,但马上便反应过来应该是沈莲岫。
方才如一口油锅般一直沸腾的心,此刻竟也安静下来。
吴氏一意孤行,若是忍不了这一时之气,一直争辩下去,最后受伤害的只会是周仪韶。
周临锦便命人先将周仪韶送回去休息,然后当着吴氏他们的面,让随从写了信给周昌送去。
吴氏倒没阻止,只是一脸不满地盯着周临锦看。
周临锦看不见吴氏的表情,但也猜到了她不会有好脸色。
好在如同吴氏所说,这府上由不得的他做主,但也不是完全由吴氏说了算的。
周昌那边很可能来不及指望,所以当务之急并不是与他们争个口舌之快,而是赶紧另外想办法。
“走了。”周临锦低声对身边的沈莲岫说了一句。
沈莲岫只以为周临锦还要继续与吴氏掰扯,所以先还没反应过来,周临锦却觉得在这里一刻都待不下了,也顾不得其他了,摸过去碰到沈莲岫,将她重重一扯。
沈莲岫踉跄两步,但此刻也已经意会了周临锦的意思,稳住脚步之后连忙拉着周临锦往前去,给他引路。
一气儿从前院走到了里院门口,周临锦让人直接将这道门关了起来,想来吴氏等也会很快离开濯心斋了。
里院比前面更要安静许多,大约是听到前面的争执,此时仆婢们都有些不敢上前来,沈莲岫给他们使了眼色,让他们各自干各自的事去便是,免得撞到周临锦的刀口上。
庭中春花灿烂,鸟也叫得欢快,一缕阳光斜斜照到廊下,暖意融融。
周临锦停了下来。
他忽然抬手,那束春光便从他的手掌心穿过。
沈莲岫知道他心情不佳,便踌躇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上前轻声叫了他一声:“郎君。”
周临锦垂下手。
无神的眼眸中尽是落拓,与这明媚的春意截然相反。
俄而,垂落下的那只手牵到了身侧沈莲岫的手,周临锦牢牢将其包住,并微微用力。
不同于方才从吴氏等人面前离开时的烦躁,此时他拉她的举动,却是温柔的。
沈莲岫落入他的怀中。
“郎君,会被人看见的。”
周临锦没有回答,只是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过了许久,他一直都没有动静,沈莲岫稍稍动了一下,他却将她抱得更紧,口中喃喃道:“再一会儿。”
沈莲岫点了点头。
然而他虽然嘴上说着再一会儿,但终究也没能再像方才那样宁静,动作未变,却已经继续说道:“若是你可以选择,你是不是也不想嫁给我?”
沈莲岫的后背蓦地一凛,忍不住轻颤了一下,周临锦此刻正抱着她,自然是感受得到这细微的变化的,他苦笑了笑,沈莲岫却看不到。
周临锦已经认定了她的答案是确定的,然而沈莲岫自己,却还在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沈芜瑜不要的,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可若是她真的是沈芜瑜,她想嫁给他吗?
这个问题,她以前也想过,但其实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我瞎了,往后也许也要做一辈子废人了,”周临锦并没有强行要她回答,只是自己说下去道,“虽然空有一个爵位,但很有可能会在我手里就此败落下去——他们忌惮父亲,却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
沈莲岫垂下眼帘,这个“他们”周临锦没有明说,但是她听得出来,既是指程家,亦是指吴氏等一干人。
原本她虚虚搭在周临锦后背的手,轻轻往上抚了两下。
周临锦闻着那股淡淡的檀木香,道:“如果是我失明在前,我必定不会再让诚国公府向沈家提亲,你应有大好良缘,不应该浪费在我的身上。”
沈莲岫心下忽然一酸,道:“不是这样……”
“也是我自私,其实在失明之后,我完全可以退亲,”周临锦顿了一下,“可是我说服自己,若是退了亲,有可能会损了你的声誉,于是就这样到了成亲的那一日。阿圆,你是不是恨我?”
恨他?
沈莲岫愣怔了一下。
她恨陈氏和沈冀,却对他不该有恨。
她怎么会恨他呢?
若是他当时真的去退了亲,那么她还是要嫁给那个富商做填房的。
她不知道自己嫁去富商家之后会过得如何,但至少在这里,在濯心斋,她过得并不艰难。
“我当然不恨你。”沈莲岫这次没有再犹豫,她清清楚楚地说出了这一句话,而跟在这一句话后头的,她只动了唇,却没有发出声音,“我要谢谢你。”
谢谢你对沈芜瑜的坚持。
饶是两个人贴得再近,周临锦都没能听到一个字。
只有她身上的檀木香萦绕着。
而就在这时,那道已经被关上的院门忽然又打开,一名濯心斋的婢子往他们这里看了一眼,急匆匆一路小跑过来,竟也顾不上这样会打扰他们。
周临锦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他堪堪将沈莲岫放开,那个婢子已经跑到了他们跟前,喘着气儿慌慌张张道:“郎君快去看看吧,夫人方才吐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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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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