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似乎被方烨此刻倔强又破碎的神情逗乐，发出一声短促而古怪的笑音。
此时此刻，两张极度相似的面容相对。不同的发色掩映下，不同颜色的眸子，迥异的气质，却如同镜中倒影般诡异对立。莱斯特的眼中充满了戏谑，方烨的脸倒映在他眸子里，近乎残忍的洞察穿他的一切想法。
“可悲。”莱斯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咏叹调，方烨感到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自己，让他无所遁形，“你的羸弱，注定一事无成。不如交给我，让我以最完美的演出，终结这场荒谬的戏剧！”
“我不是……”方烨下意识地低声反驳，内心一片混乱。他确实感到无力，莱斯特的话像毒刺一样扎进他心里最深的恐惧。害怕自己真的毫无价值，害怕自己的死亡都无谓。“我也…已经做到了很多……”
这辩解苍白无力，像是在对自己说，试图抓住一点微弱的证明。
莱斯特的手指骤然发力！明明是幽灵般的虚体，方烨却感到头皮传来一阵真实的、尖锐的疼痛，仿佛灵魂被直接撕扯，这超自然的痛感让他瞬间僵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莱斯特的嗓音陡然拔高，如同舞台上的独白，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方烨心上，“那株美丽的黄玫瑰，未曾盛放便已陨落——”
方烨的心猛地一缩，那个女孩惨白的脸和坠落的身影再次闪现，窒息般的愧疚拽着他的头皮。
“可你这阴暗角落里的杂草！”莱斯特的指控愈发尖锐，“真正的罪恶却不敢承认！只是一味地逃避……一次次，每一次，都会变成只会回忆斥责自己，却不懂得改变！”
“那女孩温柔大方不懂拒绝，而你嫉妒她的成绩和人缘，你向她展示你那‘独特’的喜好，最终拖着她一同被排斥！”
不是！
不对！！
莱斯特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直接回应他未说出口的辩解：“不是吗？那为什么在她受伤休学后，你不敢去看她？你内心深知是自己的靠近害了她！”
我只想，只想展现我的喜好，我喜欢的装扮，喜欢的舞蹈，喜欢聊的故事。为什么就被当成了怪胎！
莱斯特的嗤笑直接在脑海响起：“你呆在那些优秀的人身边，不过是想借他们的光芒温暖自己，像寄生虫一样寻求庇护。一边哀叹自己的懦弱，一边渴望认可，一边幻想着自己若能强大该多好~”
“你闭嘴！”方烨在脑中怒吼，他被激怒了，莱斯特的话就像尖锐的刀子，将蒙着的布和真正想法一同撕扯得粉碎！
莱斯特的声音继续无情地冲刷：“他们各自太闪耀了，不是吗？富有的、信念坚定的、智慧超群的、从容不迫的、还有那被众人仰望的、纯粹热爱世界的“善”……”
方烨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陈以安总是带着可靠笑容的脸，黎白那随便学习就能考高分的学霸天分，封四辰冷静的眼神，纪晴夏看似跳脱实则敏锐的样子…对比之下，自己确实黯淡无光。
就在这时，方烨猛地伸出手，试图抓住莱斯特的手臂！漆黑的雾气从两人接触的指缝中逸散。那双拽住他头发的手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
莱斯特歌声却愈发激昂：“我曾是独立的存在！但时光流逝，如今我已是你的阴影，你的负面！我们早已融为一体，感知与记忆共享！别再挣扎着否认你的失败了！”
方烨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自己的边界正在模糊，莱斯特的思维和情绪要涌进来。
“我看到的你，比你自以为了解的，深刻千倍！”莱斯特宣告。
“难道我喜欢什么、想分享也是错吗？！”方烨的怒吼终于冲口而出，积压的委屈、愤怒、不解在这一刻爆发，“难道我想努力跟上大家的脚步也是错的吗？！难道我只是想活下去也是错的吗？！”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想活，你就得先学会攻击！”莱斯特的声音冷酷如铁，“而你，没有攻击**的你，根本不适合做主导！”
“我没有攻击的能力！也没有那种**！”方烨驳斥道。
“那就去学！学会伤害——”莱斯特逼迫道。
“我只会伤害我自己！那样就足够了！”方烨几乎是绝望地喊出这句话。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模式，内耗，自我攻击，随后……心安理得。
“你的‘善’并不纯粹，却用它作为懦弱的华丽借口。”莱斯特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不肯承认你的黑暗，却妄图用弱小掩饰。”
“我没有伤害谁！也没有想去真的恨谁！为什么一切都不能好好的！为什么都要伤害我！”方烨悲痛地哭泣，泪水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他猛地抬起手，坚定地、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莱斯特冰冷的手指从自己头上掰开！
“这世上，并非只有实际行动才构成真实。”莱斯特却冰冷地审判，“你的不作为、你的间接影响害了人，他人直接的行径害了你，而你无力改变，最终只能通过伤害自己来达成一种可悲的心理平衡——那就是无能！无能本身就是原罪！方烨，你所有试图懦弱逃避的，其最深的罪孽，在于你面对它们的态度！”
“我不…！”方烨想要反驳，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若想生存，首要之事便是学会撕咬、咀嚼、吞咽！树木尚且争夺阳光，花朵也会争抢养分！没有生命能永远蜷缩在胚胎中，依靠脐带过活！”莱斯特的嗓音如同咏叹调般流转，“那株黄玫瑰，失去了她的刺，被豢养在温室的完全掌控下——她早已不是野玫瑰，只是一株可悲的、易碎的观赏品——”
耳边是莱斯特的吟唱，方烨的脑海中却开始混乱。另一道颤抖的波纹，在逐渐放大。如同收音机的频道，滋滋作响，调动到正确的频道。直到音波完全接轨——
就在这一瞬间，方烨真切地感受到了莱斯特的视野，正如他所宣称的那样。他们是一体的，是可以共鸣的二心，在此刻产生了可悲的共鸣。那些黑暗的、极具诱惑力的想法和认知，如同潮水般涌入——
猎犬们…女王…想生存，就必须亮出獠牙。
学会咀嚼，学会吞咽，学会“捕猎”。
不要等待！不要再被杀死！不要庆幸于你的幸存！
你想活下去，真正地主宰自己。
因此，你必须先学会“伤害”他人！
方烨！
不要再等待！不要再被杀死！不要再为你可怜的幸存而庆幸！
歌剧的主角，即便终幕是死亡，也当在舞台上燃烧殆尽！
他的歌喉，他的表演，他的存在感，必将给观众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记！必将——在历史中名垂青史！
如果你不能……
如果你做不到……
就交给我……
歌剧的主演，即便最后是死亡的剧本，也将在舞台上绽放！
他的歌喉，他的表演，他的展示，将会给观众留下浓墨重彩的表现！将会——在历史名垂青史！
如果你不能……
你不能做到……
交给我……
忽然——
“不。”方烨的声音异常地冷静下来。在沸腾的情感与混乱的思绪中，他感到大脑在灼烧。与莱斯特同频的感受着那些愤怒、悲哀、痛苦、绝望……在这些混乱的波纹里，他抬起了头，眼神里流露出坚决的悲哀感。
“嗯？”莱斯特的吟唱戛然而止，似乎为这突如其来的冷静感到意外。
“陈以安，”方烨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像锚一样稳定他，“他从不主动伤害任何人。即便他的善心有时显得笨拙，可能间接引发后果，那也不是他的本意。他的死确实让我恐惧，几乎摧毁了我……”
他承认他的痛苦。
“但那不是他愿意的。他选择保护我，那是他的选择，他的善。在他死前、真心实地、为保护到我而、发自内心的喜悦。”方烨哽咽着，缓慢地、坚定地抓着莱斯特的手，移开自己的脑袋。
“因此，你说的并不完全正确。”方烨的目光逐渐聚焦，，“我们，人类的本质，不单单是生物性的存在，还有思考、道德、同理心。这些同样真实，甚至更值得守护。”
“我很弱、我很笨拙、我很天真。对。”方烨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确认，“我并未因为嫉妒而去故意接近、伤害任何人。我是出于…爱，对同类的好奇，对分享喜悦的渴望。对，任何想要交好的朋友……才试图靠近。”
他睁开眼：
“但我不恨这些。因为……有人证实了，这些最美好的，属于人的好……是必要的……”
“即便、即便我是糟糕透的烂家伙、那我也、也会试图、成为这样的好人……”
“我未曾想要伤害任何人。”
他见识过太多尸体了，与死亡一次次擦肩而过。摔得支离破碎的，在水中泡得肿胀变形的，被诡异力量扭曲得面目狰狞的……每一具都曾让他噩梦连连。但没有一具，像眼前的陈以安这样。
他以一种近乎安详的姿态躺在那里，如果不是胸口那可怖的空洞和早已凝固的暗红，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甚至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鼓励的、温和的笑意，像是在最后一次安抚他：“没关系，方烨。”
这无声的“安抚”比任何狰狞的死状更让方烨心如刀割。
“当然…”方烨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对着那个死去的朋友，也对着自己内心无尽的愧疚，“…我会恨我的弱小…我永远都在恨…”看吧，又一次证明了…永远都在帮倒忙，赔上了一个朋友的命…而自己，却总是被‘放过’…”
记忆的闸门再次被冲开。悬崖边刺耳的枪声，恶意满满的嘲笑，还有那个女孩坠落时沉闷的落地声……
“但是…我不会否认他们！陈以安，还有…还有她…他们走到现在所坚持的‘善’，绝不是依靠伤害别人得来的！你的话，本质就是错的。”
“赔上一条命…换来我这样怯懦的、可耻的生存…”他咀嚼着这句话，“也是因为…我这样活下来了…我才走到了‘现在’这个时刻…而且，我不也体验过死亡了吗？”
这样来看……
“莱斯特，你说…我算不算…一种另类的‘好运’？”他明明哭着，流着泪，却好似在笑，“这份无用的、害死人的、无谓的天真……是不是特别可笑？”
“……”莱斯特看着他，那张与他极其相似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表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正是因为，他们死了，而我活下来了。”方烨一字一顿，泪水流进他的嘴角，味道咸涩。他一根一根地、用力地去掰开莱斯特那冰冷刺骨、禁锢着他头颅的手指！
“所以，我不能让你把‘我’抹消掉——”他终于猛地将莱斯特最后一只手指掰开，猛地撒开！
【一人死去，而另一人得到启示】
“我会…”方烨喘息着，站直身体，眼神穿过莱斯特的身影，看向远处猎犬离去的远方，“依靠我自己的意志，去面对这个世界。”
他穿过莱斯特鬼魂的身影，捡起地上陈以安遗留下的双剑，小心保管好。
身后莱斯特忽然出声询问：“即便你的尝试毫无意义？”
“不。”
方烨深吸口气，道：“没有任何事情，是毫无意义的。”
“即便你马上就要死了，回溯后也一无是处？”
他没有回头，向前走去。落下最后的话音：“有人还需要我的地图，也还有人，会需要我的能力。”
人格间的争夺主控
恭喜方烨仍然是主位[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7章 DAY7 启示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