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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溪降

暑假胜在其漫长,像被热胀的汽水,一开罐,清清凉凉的暑气覆了满身,如这炎夏长久不消。

际夏颇有种做东道主的自知,势必要给这位寄居的“旅客”一次快乐的经历。

邢秋说自己身体不好,那自己不得趁此机会,带他体验点年轻刺激的项目。打开手机就开始预约订票。

“去玩溪降怎么样”

溪降,一种沿峡谷溪流瀑布下降的极限运动,集合滑梯,攀岩,跳水的水上乐园玩法。

脑子里邢秋刚睡醒,声音还有点黏糊,就这么贴着太阳穴,让际夏浑身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想摸摸他,但物理上来讲只能摸自己,伸出的指尖搓了搓,难得的抑制住了手痒,在心里偷偷摸了摸邢秋的头。

应该会很软,际夏想。

“你干嘛呢”邢秋接管手机,没顾这个人的胡思乱想。他听到溪降就坐不住了,心里已经飞到了跳水台,都想象到自己站在飞拉达上往下爬的刺激场面了。

今天必须玩这个,之前身体好的时候忙着学画画,忙着挣房租,之后陷入长梦和失眠的循环。他早弃置了自己挑战刺激的心性,没想到这么一遭,人生还能回春。

本来自己就是顺杆爬,不会过问别人感受的人,偏偏际夏哪哪都能预料到他的想法,性格有意思,人大方,还年轻帅气。说起来跟自己长相相似度也太高了点,说是邢秋的双胞胎兄弟也不为过。

只是长在这个人身上,多了点温柔,少了点冷淡。

际夏见他满腔热忱,在地图搜索栏里找到溪降,最近的离家四个小时车程,妈妈一直盼着自己出门转转,补习考研,学点兴趣,再体验一下世界,这次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他也是个打起兴趣要做什么就立刻动手的人,虽然三分钟热度,但每次都干的开心,酣畅淋漓。

“咱们定个酒店吧”际夏说道。

“附近搞点小吃,游个泳,你应该会吧”邢秋看着地图附近一连串的娱乐项目,也兴致勃勃的接上。

“学过一点,挺喜欢的,好久没游了”际夏想起自己上个暑假突发奇想去学游泳,水性好学的快,跟郁览舒约了几次比赛。实在是胜不过对方死磕的好胜心,输给他觉得自己放水,赢了又要翻身再战。后来际夏就对游泳的热度慢慢下去了。

“没事,我会”邢秋好像对自己很自信似的说道,又问道

“你有驾照吗?”

“有的,也是刚学”

“车呢?”

“我妈的,奔驰s,手感还行”

“你妈不开?”

“我妈说要买新的”

……

万恶的资本家,邢秋想。

虽然自己抠搜攒了近十年也能凑一辆,但这种自由的金钱味还是醋到他了。

“小夏,我算看懂了,你就是豪门啊。”

“嗯,所以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际夏温柔的笑了笑。

“这就给我花了?”邢秋挑了挑眉,两个人串联的动作显得这张脸活力了不少。

“开玩笑,我又不是不玩,早就想试试了。”

邢秋短暂的担忧结束后,开始接手预定酒店,找顶配温泉,买一些乱七八糟的设施。两个人不需要语言上的商量,心有灵犀的分工合作。

际夏跟着他看了两眼,

“你要买相机?”

“嗯,运动相机,我录下来到时候存一下。”

“我有个新的u盘,给你用”

“行,哥带你飞”

邢秋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娱乐中,语气都向上扬了几个调,跟自己的本音别无二致。

际夏没纠正他的战略宣言,虽然不指望一个身体不好的人能带他玩这种极限项目,但看邢秋开心还是跟着开心。

他没忍住好奇,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会不会是一只猫咖里变成人的猫,没问出声。邢秋没有主动说的,他想慢慢等等,只要在他离开前,捉住他问清楚,他直觉邢秋不会拒绝。

妈妈在应酬,际夏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交代,说自己要去水上乐园,出游两天一夜。妈妈似乎很忙,也没问他要跟谁一起去,转手给他打了一笔钱,叮嘱他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午饭是家里厨师做的,家常菜,吃完饭后两人就开车上了路,带上闪购的相机,泳衣之类。

天蓝得彻底,一铺盖下来看不见游丝状的白云。

“你妈真利落。”

邢秋悠哉得很,不用自己开车,不用早起,不用跟一堆人挤,也不用说什么话,想起来了就跟际夏唠两句,乐得清闲。

“她盼着我出门好久了,我今年都捂白了”际夏说着,举了举自己的左臂让邢秋看,肌肉匀称,修长又白净,确实是比一般男的白了不少,但这肌肉倒是一点没落下。

“你家有健身房是吧?”

“嗯,就隔壁,刚出来的时候我没带你看一眼,下次带你去”

邢秋观摩了一会儿,又跟着看向车窗外。蓝绿的油画似的景,挺配际夏的,他想。

际夏见他没说话,顺着他的想法探听,其实说是读心倒不如是共鸣,他可以感受到邢秋的情绪,他的感觉,一些存在感强的思绪。像这样注意力集中也能听到他心里想的,不那么明显的感受。

于是邢秋的声音放大,

他想,自己多少欠了际夏的人情,以后要还的,也不知道给他免费画一个月的画他乐不乐意。剩下的不能够了,顶多再让他免费去一次猫咖。他讨厌算人情账,以往都是能避则避,别人一定要给的他也尽量还清了,这次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算了。

际夏无言,邢秋尚未发现氛围变得有点低沉,出口问了一句:

我住在你这儿,免房租吗?

后知后觉发现气氛诡异,邢秋也没在意,他已经习惯自己插话时节奏变得不合了,好像自己本来就是纯粹的单体,融不进去任何环境。

际夏缓了一会,说道:

“不免,你要给我免费去猫咖抵债”

邢秋很好说话,这个让步对他来说很简单,他没怎么想就同意了。

“可以,我那边开店后你随意可以去,我跟她们交代好”

际夏得到了许诺,却并不是很开心,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清算。

“那你呢……,你平常在猫咖吗?”

他没忍住加了一句,问完才发现自己又是恋恋不舍,又是像搭讪的,总归是想见到对方,以后都想见。

邢秋显然是意识到了他的心思,有点不知名的愉悦,他不是第一次被人喜欢,但作为天生的颜控,长成自己这样的人上赶着喜欢他,那有什么必要不乐意,于是接道。

“嗯,你找我,我陪你啊,大少爷——”

邢秋的尾音轻飘飘的,挑逗的语气明晃晃摆在这,可惜了这里没有一面镜子,欣赏不了大少爷可爱的表情。

于是他鬼使神差的上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触觉麻麻地反馈着,很奇妙,自己被摸了和际夏被摸了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甚至有种自己被际夏摸了的错觉。

际夏总算是摸清了这人的规律,在他开口那一刻就料到他没安好心。于是跟着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问就是摸了邢秋的脸,反正现在两个人也没差。

际夏:反正我没亏。

邢秋:这不太对,这不太对。

大脑的奇幻漂游告一段落,际夏让邢秋先休息着,自己开车。

邢秋刚好无聊,拿手机随便找了个际夏的歌单,没再说话。

邢秋睡的时候,脑子会跟着他变的迟缓一点,好像双核服务器关了一个,剩下的也能运行,就是没那么完善。

邢秋挑了个非常助眠的雨声白噪音,正值午后,际夏非常后悔没有带一杯咖啡。午饭吃的多惬意,午后就有多困,还好两个人都是少碳水饮食,没有再晕上加晕。

车开到酒店附近停,际夏先根据预约进去看了眼情况,温泉度假村。邢秋订的时候直接调了最贵最顺眼的,也没仔细看,到这又是左顾右盼好奇心满满。

然后就被际夏用脑电波叫回了。

原因无他,他订的是个情侣网红主题房……

邢秋用两秒钟处理了一下脑子里的信息,然后笑了,没笑出声,怕被前台当成傻子。

际夏见他根本没有一点羞耻心,完全高攻高防,甚至很难说是不是刻意不认真看,刻意隐瞒,就等着到这时候看他尴尬的样子。

真把自己当狗崽子了……

际夏面色平静,从容不迫的和前台沟通好,嘴角甚至噙着一丝笑意。

比流氓这点肯定是比不过邢秋,他也不准备跟他杠上加杠,这个人越刺激越兴奋。际夏了解自己,这种了解自己的手段又恰好可以用来解读邢秋。

他有更好的主意。

他们车程快,人少利落,到地方的时候离晚饭饭点还有一段时间,际夏就提出带着他先试试温泉。跃跃欲试的邢秋接管身体,换完衣服拿着东西就找温泉去了。

走在鹅卵石路,两旁葱绿的树木丛生,层层叠叠的,颇有山间民宿的古朴感。

际夏得了空,静静的听清风拂过脸颊,水流潺潺,树叶哗然。

清净的环境让人静下心来,思绪一缕一缕的推开。他真的带着一个陌生人出来旅游了,还是以这种一体双魂的形式。自己一个人旅游是不一样的感受,他其实很怕孤独,所以总是尽量让身边人潮汹涌。

一个人的注意力有限,一旦认定了一种生活方式,就很难从习惯中脱离,摆脱习惯给予的某种设定。

比如爱热闹,朋友多的人就会被看做喜欢交际,喜欢找同伴。

比如孤僻冷淡,不善言辞的人就会被看做喜欢独处,享受孤独。

但是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有的时刻适合选择陷入孤独,有的时刻适合选择遗忘孤独。只是把孤独看的太重,才会珍而重之的选择,要么完全正视它,要么完全忘记它。

际夏是个个人色彩很浓郁的人,才会把每个想法都记录在备忘录里,把一个不切实际幻想的名字找了又找,总有难以言说的自发的感觉,这一切让他无法不直视自己,直视自己的孤独。

因为这些话说不出来,也没有人会懂。

他有真心的朋友,而那些都补不齐他对自己的倾诉欲。

直到今天。

陌生的名字被一个灵魂填补,他懂他的一切,他共情他的感觉,他是他说不出口的,关于我的密语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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