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在藏书阁呆到了晚上，她强撑力气着安慰了三人，才准备离开。小梨送她到门口。刚踏出藏书阁的大门，就看到门口站着几个宫人，明显来者不善，
“大胆婢子，枉顾礼仪，在宫中狂奔乱跑，扰乱宫闱，冲撞贵妃，尔可知罪。”为首的女官看着林影，眼神仿佛一柄利剑。
林影心头一紧，昨日的混乱与剧痛交织，记忆模糊成一片狼藉。她确实撞到了人，却哪里分得清是谁？她压下翻腾的情绪，屈膝行礼：“司正大人明鉴。事出突然，奴婢人心系李嬷嬷后事，一时情急失态，绝非有意冲撞。恳请大人宽宥。”
“宽宥？”司正冷笑一声，嘴角勾起刻薄的弧度，“本司宽宥了你，如何向贵妃娘娘交代？”
“李嬷嬷，李嬷嬷她没了！我们实在是……”去而复返的小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再次决堤，“求大人明察！”
“哼！”司正鼻翼翕张，满脸不屑，“区区一个低贱老奴，死了便死了！谁给你们的狗胆，竟敢冲撞贵妃金枝玉叶之躯？！”
“低贱老奴？”林影抬眼，目光不再是平日的温顺，而是淬了冰的冷，直直迎上司正，“司正大人说得是。一个低贱老奴罢了，死了又算得了什么？”她的语气从冰冷的质问陡然转成自嘲的凄凉，最终化为一片认命的死寂，“冲撞贵妃，乃奴婢一人之过，甘愿领罚。”她挺直脊背，上前一步挡在小梨身前，将她从地上拽起。
“一人之过？笑话！”司正厉声道，“宫中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们两人如丧家之犬般狂奔！见尊不避，冲撞贵人而不跪请！仅此一条，便足以让你们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林影唇边竟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目光扫过司正，“那大人何不现在就取了我这颗人头去向贵妃娘娘邀功？奴婢区区御前洒扫，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你……，”司正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林影，“你身为圣上身边的宫女，如此不懂礼仪，如今还敢威胁本司正，简直罪加一等。我现在就带你去宫正处，今天这个罚，你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
林影跟着几人离开，手指轻轻捏了捏小梨，示意她不要跟来。
宫正司内，气氛肃杀。高宫正端坐堂上，目光沉沉地俯视着跪在冰冷石板上的林影。
“听司正而言，你拒不听罚?”宫正端坐主上，看着跪在堂下的林影。
“奴婢不敢，只是情绪失控，才冲撞了司正，司正所言极是，不要说李嬷嬷一个小小的藏书阁管事，就是婢子与司正，乃至，乃至宫正大人，冲撞了贵妃娘娘，君要臣死，臣岂敢不死，我等贱命死又有何足惜……”
“够了！”宫正不耐地打断她，“既已知罪，刑罚照旧，即刻执行！”
“拖出去！重责五十大板！罚俸三月！”司正尖利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响起，带着报复的快意。。
跟在司正身后的太监架着林影到了一个她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长凳上。很快，刑罚就落了下来，林影已经在电视里面看到过，这种打法很有技巧性，是表面皮开肉绽还是帮内里遭受重创，要看实行的人操作技巧，但林影两种都感觉到了，她以前只觉得五脏六腑跟着痛了起来是一种夸张的手法，现在落到自己身上才明白那是写实。雨小了一些，但一下一下，痛到人心里去了。
她并不想效仿那些小说中的人，死死咬住下唇。刚开始木板落下的时候，她便叫出了声，可是后来声音越来小，从一开始的惨叫到后面细若蚊蝇的闷哼。
金宝元宝等人最终还是跟了过来，他们躲在墙后，看着林影。
贵妃的侍女看着林影的刑罚快要结束才离开，可是这些，她自己当然是不知道的。
五十下，好像长的没有尽头，熬过去之后，她能感觉到自己皮开肉绽，内脏都跟着绞痛，唇边也跟着出血。打人的人把她从长凳上托了起来，直接从台阶上扔了出去。她从台阶下滚了几圈，依旧趴在了地上，雨又开始有变大的趋势。
“今日小惩大诫，望你铭记宫规森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司正丢下冰冷的训诫，带着人扬长而去。
林影已经没力气回她，或者说她根本不想理了。
“姐姐，姐姐。”他们刚一进去，金宝元宝他们就跑了过来。
“姐姐，感觉怎么样？”
“别动我，让我趴会儿。”她声音沙哑，感觉喉咙里有不断有血涌上来，顺着嘴角流了处来，她很想学着电视剧里的人物潇洒的擦掉嘴角的血，可是她现在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浑身都是血。”他们带着哭腔，看着这样的林影却无从下手。
“慢慢扶我起来。”
两人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架起她的胳膊。臀腿的剧痛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几乎再次软倒。她将身体的重量勉强压在两人肩上，每一步挪动，都牵扯着撕裂的伤口，血珠混着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
“林影。”一个熟悉而焦灼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她循着声音望去，顺着廊下的灯火，看到那个人神色紧张，看到他的眼里充满了担心，看着速度越来越快人走向她，最后甚至是小跑。
萧承烨靠近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温度，也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被罚跪晕倒那天的闻到的香味。
“参见……”
“免礼。”
他急不可耐的打断了她的话，从金宝元宝手中接过她，她整个人体力不支的倒在了他怀里，她听到了他急促的心跳，甚至能感觉搂着自己的手在抖，真奇怪，她想，她一个宫女，他怎么会紧张成这样。她久久没有听到内侍的传叫，也没有听到裴帆的声音，她几乎立刻就推断出他是一个人来的。
林影埋首在他胸前，看不到身后金宝元宝那惊骇欲绝、目瞪口呆的神情。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身上混合着血水和雨水，她这个样子，一定狼狈至极。她想挣开这不合时宜的怀抱，却被那铁箍般的手臂按得更紧，头顶传来压抑着滔天怒火、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低吼：“别动！”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
“谁干的?”
“什么？”林影想抬起头问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谁打的你。”帝王紧绷的声线隐藏着林影难以理解的怒火。
“是，奴婢有错在先……丢了……皇上的颜面……”她强忍着锥心刺骨的痛，断断续续地解释，一半是规矩，一半是真实的绝望，“他们……罚得……并无不妥……求皇上……莫要因此……责罚他人……”她喘息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对上他盛怒的眼眸，声音微弱却带着乞求，“皇上若真……怜惜奴婢……带我走……我好疼……真的好疼……”
她强忍力气说完这段话，根本分不出是被打的疼还是被他抱的太紧疼。
“好。”他打横抱起林影，感受到了她腰腹以下全是血，直接往外走，走了几步遇到紧赶慢赶而来的裴帆和小梨，“裴帆，传御医。”
“遵旨。”裴帆匆匆瞥了一眼院内出来跪伏一地、噤若寒蝉的宫正司众人，脸色极其复杂。
“裴总管！请留步！”高宫正急忙上前，声音带着惶恐。
“高宫正，何事？”裴帆脚步微顿，语气疏离。
“这宫女……与圣上……？”高宫正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林影是圣上点名从藏书阁要到养心殿的，咋家平时对她都客客气气的，你们今日怎么不通知一声咋家就把人打成了这个样子，看给皇上气的?”
“什么?”高宫正如遭雷击，瞬间面无人色。
“行了，宫正大人，咋家还得去传御医，你们现在自求多福吧。”裴帆急匆匆的往外走，他是真的感觉到皇帝生气了。
小梨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他，可现在这事根本不重要，皇帝关心的是林影的伤势。
皇帝寝宫，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死寂般的沉重。
萧承烨在太医给林影把脉时已迅速在内室换下了被血污浸透的外袍。此刻，他的眼神死死盯住龙床上那抹苍白孱弱的身影——宫女已为她匆匆换上了干爽的中衣，然而臀腿处渗出的血色迅速蔓延，将那素色单薄的布料一点点染红。她深陷昏迷，气息微弱滚烫。
太医额角冷汗涔涔，跪在龙床前脚踏上，隔着垂落半边的纱幔，小心翼翼地以悬丝诊脉。指下那游丝般微弱混乱的脉象，让他心头狂跳不止，压力巨大。他迅速开好方子，毕恭毕敬奉于一旁侍立的裴帆手中，又详细交代了伤情严重内腑恐有损伤、需防毒热内陷等诸多禁忌后，几乎是落荒而逃——皇帝那双死死盯着、酝酿着风暴的眼睛，简直比殿外的惊雷更可怕！
外面天色已晚，林影从傍晚时开始发起了烧，萧承烨拿着书守在床边，一坐就是个把时辰。
“皇上，天下不早了，该歇息了。”
萧承烨摸了摸林影的额头，确定喂药之后烧在慢慢退。
他站起身来，把手里的书放在床头，“给朕宽衣。”
宫人给萧承烨宽衣，他挥手屏退左右，然后自己上床，躺在了林影旁边。
外面的雨还在下，殿内灯火尽灭，一张床，两个人，一个人事不省，一个彻夜难眠。
注:宫正:正五品，司正为其下属官职，正六品，掌戒令，纠察，谪罚之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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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再次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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