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苍穹像是急着赶场的模特,一层淡蓝色夹克尚未褪下,半抹紫红晚霞编织的纱衣已经披了上来。
转瞬即逝的火烧云被沉沉夜色取而代之,白日里万物蒸腾出的热气也随着黑夜的降临而缓缓退场,风中带了凉意,夹着海水的味道。
“啊,又天黑了。”余玘烆给店里嗷嗷待哺的猫崽们喂了粮,再哄着它们一个个回了窝里这才关上店门。
昨晚上和谢堃他们闹得迟了些,今日猫咖店又是闭门谢客的一天。
老板本人倒是在店里左拥右抱着软乎乎的小猫咪,睡了个昏天暗地。
余玘烆慢悠悠的朝着共享单车停放处走去,他的小电瓶没电了,今天急着出门喂猫,扫了个共享就出来了。
他这人倒也神奇,别人的店铺开在闹市和繁华处,他偏挑了条一排过去没几个铺子营业,平日也没什么人流的街道开店。
店里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子,是过到共享单车停放处的最近路线。
他贪图捷径,今儿没走正门,从后门走的小巷子。
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余玘烆抬头看了眼巷头巷尾两盏闪个不停的老式电灯,只祈祷它们稍微争点气。
他手机忘了充电,只剩下宝贵的百分之十的电,还要扫共享单车的!
脚下生风,他快速跑了起来。
然而,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有些事情越不想它发生,越会发生。
眼看着巷口就搁那了,“啪嗒”,巷头的灯先灭了,余玘烆心存侥幸地看向巷尾。
“滋啦!”
承受不住他灼热的期待,也灭了。
巷子又深又没有光,这下真是体会到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了。
一阵夜风吹过,余玘烆头顶两根呆毛随风晃动。
“没事儿,这点小事儿还能难倒小爷我吗?”余玘烆试探着往前探出一只脚,好的,安全区域。
这不知名巷子比较窄小,他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想的,选了个后门连着巷子的店铺,可能还是应了谢堃那句话,想家了。
这小小一条巷子难免让他想起京江市纵横交错的胡同儿。
“诶呦儿我去!”
余玘烆踉跄了一下,手慌忙往四处探索着摸上一堵墙,总算避免摔个屁股墩儿的结局。
等他一站稳,嘿,不对劲!
这墙怎么还有温度?
“还好吗?”突然冒出的声音又给余玘烆吓一激灵,差点往后一个仰倒。
之所以是差点,因为腰间环上来一只手臂紧紧地箍住了他,余玘烆避无可避的往前一倾。
他的手掌不由地撑在环住腰的手臂上,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触碰到了下面紧实有力的肌肉群。
好家伙!练家子啊!他怎么就练不出这样的线条呢?
席檐岫眸光一黯,手心贴着腰线稳稳扶住怀里的人,既没有开口催促也没有闪躲。
小余同志艰难地站起来了:“谢谢啊,我刚刚是不是撞着您了?没事吧?”
奇了怪了,这黑灯瞎火怎么还有人往里面跑呢。
席檐岫收回了手臂,方才触碰到的温度在夜色中很快消逝了。
指尖有些留念地摩挲了一下。
借着暗色,他看向余玘烆:“我没事。”
嘿呦!
余玘烆的小雷达嘀哩哩的响了,这声儿怎么那么好听啊!
和唱戏的似的。
他真是虎了吧唧的一个,昏天暗地也不怕对面是歹人,居然就想和人家唠下去。
余玘烆关心地问:“您这么晚了怎么还往里面走啊?店铺都关门了,有什么事赶明儿再来吧!”
对面沉默了片刻。
半晌后,席檐岫开口:“我手机摔坏了,有个耳钉对我很重要,不慎在这里遗失了,可以麻烦你帮我找一找吗?”
啊这……
这不就巧了吗,他手机也没几格电了。
余玘烆非常为难,看天,看不清,看地,好吧,也看不清。
既然如此那当然是,帮啊!
这孩子打小就热心肠,摸出剩下百分之十的电的手机,电筒启动不了,他只能就着屏幕暗淡如幽灵一样的光蹲下来找。
手机电量岌岌可危,为了节约时间,余玘烆都没来得及和席檐岫对上一眼。
“长啥样啊,是在这块丢的吗?”
“就在这儿,红色的鱼尾耳钉。”
嚯,还挺特别的啊!
那他们还真是有缘,小余找小鱼。
余玘烆给自己逗乐了,余光瞥见那人蹲在另外一边摸索着找,连忙提醒:“小心点啊,地面可能有尖锐物品,你要不到我这边来吧。”
“没关系,分开找快一点。”
“好吧。”
他声音可真好听,云遮月似的,朦朦胧胧又透亮。
嘿,什么时候他这么有文学素养了?
虽然他是学文的,但也没达到这水平吧。
云遮月这么高级的说法居然是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太神奇了。
席檐岫靠着墙角,看向背对着他的男生。
栗色的微卷发搭在脑后,他都能想象到此时那一双杏眼是怎样的圆润。
幽暗的夜色里,席檐岫的视线小心地触碰着男生的背影。
“噢,是不是这个!”余玘烆手里捏着枚耳钉刚刚站起来,手机那微弱的光终于不堪重负的熄灭了。
“啊!”痛,太痛了!
他再也不不充电就出门了!
席檐岫摸索着靠近,接过他手心的耳钉,指尖捏了捏。
“是它,”席檐岫道,“谢谢你。”
这声音就响在耳边,余玘烆听得晕乎乎的。
夭寿了夭寿了,这和整一个乐团在他耳边吹拉弹唱有什么区别,这一个人一把嗓子都顶一众乐器了。
难怪有人形容声音好听会说:“耳朵要怀孕了。”
欸!等等!
“呵。”耳畔一声轻笑。
余玘烆耳尖都要熟透了,他居然把心里想的就那么说出来了!
罪过罪过!
“不……不好意思啊……我胡言乱语的,没有冒犯您的意思。”余玘烆挠挠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夜不宜出门,古人诚不欺我。
“没关系,不会冒犯。”
“我就是想,”余玘烆给自己找补,想要挽回一点形象,显得自己正常一点,“我就是想夸你声音好听,没别的意思。”
“是吗?那你喜欢吗?”席檐岫轻声说着,目光牢牢锁定了近在咫尺的人。
“喜欢啊,我可是重度声控!”
余玘烆非但没有一点矜持和不好意思,甚至如数家珍般给席檐岫列举了一堆声音博主,最后来了一句:“我听到好听的声音就走不动道,关注列表都塞不下了。”
春夜的风陡然间有些冷了,席檐岫寒着一张脸在昏暗中紧紧盯着余玘烆,半晌都没有再搭他的话。
余玘烆反倒有些好奇地想要看清男人的面容。
可惜他有些近视又不戴眼镜,这巷子里是真黑不溜秋的,面对面只能看见眼睛鼻子嘴巴的模糊轮廓。
声音都这么好听了,肯定是个大帅哥!
余玘烆忽然一震,不是,手机没电了啊!
他怎么扫共享回家啊?
席檐岫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忽然打破沉默道:“天黑了,早点回去吧。”
紧接着,余玘烆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掌心被撑开,几张轻飘飘的纸落入其中。
仿佛怕那几张纸被风吹走,席檐岫的手指还重重的在他掌心压了压,指尖擦着他的掌根而过。
酥麻又痒。
他的手指不由蜷了蜷,被那微凉的体温激起一阵颤栗。
摸手心……好涩的动作啊。
再戴个手套……
不是,等等,住脑!现在不是构建图层的时候!
“啊,这是?”
“酬劳。”
余玘烆连忙要去捉席檐岫的手,只捉住一缕清风。
“不用啊,这太客气了!”
“那枚耳钉对我很重要。”席檐岫说完,转身就拐入一扇小门里,不见了。
余玘烆也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对面那么长一条人影,就忽然消失了。
他哆嗦了一下,捏着手里的钱小声嘀咕:“应该……应该不是撞鬼了吧?”
巷子前恰好有车打进来一束灯,余玘烆趁着光亮拔腿就跑。
此地不宜久留,他害怕!
背后凉飕飕的,余玘烆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出了巷子感受到外面的灯火,他才松了口气。
摊开手心一看,还好还好,钱还在,说明是人不是鬼。
找个耳钉就收获了五百块,真是财大气粗啊,不过总算有了打车的钱,余玘烆可不想顶着夜风一路走回去。
他站在路边等车,对着那几张红票子看了又看。
手里的钱还带着股淡淡的香味,他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应该是那人喷了香水染上了。
是个讲究人啊。
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停下来,站在路边的影子也消失了。
席檐岫从后门拐入了一间店铺内。
这一排的店铺除了余玘烆租的和早年已经卖出去的店面,剩下的暂时没开门的店面,都是他名下的资产。
打开屋子里的灯,席檐岫握着手里的一条丝巾立在灯下,身后拖曳出幽深的影子。
那是余玘烆系在腰侧作为装饰的一条墨绿色丝巾,连什么时候被人顺手牵羊了都不知道,居然还热心的帮他找耳钉。
席檐岫唇边绽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艳丽的凤眼里也掀起一丝涟漪,可惜,转瞬即逝。
席檐岫把丝巾缠绕到苍白削瘦的腕骨上,一手按着一边,另外一角咬在牙齿间。
逐渐用力,丝巾紧紧缠着手腕,勒出了一条红痕,手背绷出道道青筋脉络,他仍觉得不够。
残留在上面的属于余玘烆的气味,似乎也随着勒痕融入骨肉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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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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