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茉莉丝毫不好奇，听话起身，牵着琪儿的手出了堂屋。
三少夫人见茉莉离开，心下焦急得不行。但又没有别的法子，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国公爷洞察一切的目光落在三爷脸上，三爷更不敢抬头。
“三弟是知道我要来，才急着走的？”
三爷木着脸不说话。
国公爷：“一共输了多少钱？”
三爷阴阳怪气开口：“国公爷这么问我，是打算替我还了？”
国公爷：“你欠的钱，凭什么我来还？”
“那当然是……”
没等他说下去，国公爷又犀利说：“是你自己认为国公府欠了你的，我可没承认。”
三爷震惊，不确定他是听到了自己在庭院里和姨娘的话，还是早猜到自己。
但这都不重要。三爷表情扭曲道：“既然国公爷不是来替我还钱的，那国公爷就是来质问的。不过不好意思，要钱没有，要命，国公爷尽管拿去。”
国公爷沉下脸：“你真当我不敢？”
三爷：“你敢吗？刚回京，落下个打杀亲兄弟的罪名，你国公爷的名声怕是不想要了。”
三爷赌他不敢。
三少夫人却怕三爷真的会惹怒他。一个守边十数年，见惯了血，杀人不眨眼的人，谁说得准。
三少夫人去拉三爷，三爷甩开她。
三少夫人又笑着向国公爷赔礼道歉：“国公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只是心里难过，才去赌的。其实已经好久没赌了，也就最近赌过一两次，但没想到运气不好……，国公爷饶了他这回吧。”
国公爷：“他不知悔改，饶了他这回，必然还有下一回。”
三爷不觉得他能拿自己怎么办。这些年，国公府可没少给他擦屁股。
最开始的时候，他没钱就找老夫人借，又找大少夫人借，后来谁都嫌他是个无底洞，不肯借。
他也不怕，就让他欠了债的那些人来府上要好了。
为了国公府的面子，老夫人每回也只能给。
老夫人还拿他没办法。老夫人贤名在外，可不敢落下个虐待庶子的骂名。
如今，三爷当然也不怵国公爷。
三爷就这样翘着腿斜倚在圈椅里，满脸的桀骜不驯，满脸的挑衅瞧着国公爷。
国公爷一如刚才的肃然表情，开口：“这些年你严珑一共进出赌场少说有百次，不输光不回，是与不是？”
三爷不懂他干嘛要明知故问，但他三爷敢作敢当！“没错。”
“把他说的一字不漏记下来。”
听到国公爷的话，夫妇俩才惊觉堂屋还站着一人。是他的副将春立。
春立道：“记下了，将军。”
只听国公爷又问：“你一共输了三十万两白银，国公府替你还了二十万两是与不是？”
三少夫人心突突直跳，见状不对，她悄悄从堂屋退出来。
看到庭院外正陪着琪儿捉蝴蝶玩的茉莉，三少夫人赶忙奔过去。
“姨娘，姨娘救命！”
茉莉不想她当着琪儿的面说，想将她拉到一旁，奈何三少夫人慌得不成样子，压根拽不动。
三少夫人紧紧抓着茉莉的手，又说：“姨娘不能见死不救。琪儿还小，不能没爹。只要姨娘帮忙劝劝国公，日后我给姨娘当牛做马！”
茉莉就感觉三少夫人比大少夫人还难搞。大少夫人至少不会说给她当牛做马这种话来威胁她。
她三少夫人来给她一个妾室当牛做马，她这个妾室是多有脸啊。
茉莉心下气得不行。
但她表面装得像。脸色为难，劝三少夫人：“夫人别急，国公爷和三爷毕竟是手足，想必国公爷不会真要了三爷命的。”
三少夫人依旧情绪激动：“会的。万一会呢？姨娘，看在琪儿的份上，还请姨娘帮帮忙。”
三少夫人说着，还将琪儿扯了过来：“姨娘看看她，她只有六岁。没了爹，她娘又只是一个穷书生之女，琪儿在这国公府真就没出路了。”
琪儿见三少夫人哭得凄惨，她也抱着娘的大腿嗷嗷哭起来。
茉莉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哐啷”开了。
春立站廊下朗声喊：“来人。”
立时，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冲进庭院，又一口气冲进堂屋。
转瞬，三爷被架着抬到了庭院中。
不止三少夫人，茉莉也吓一跳。不是吧，国公爷真要杀了三爷？
三少夫人要冲过去，却又停下了，回头哀求她：“茉莉……”
就连琪儿也抱着她的腿：“求姨娘救救我爹吧……”
茉莉怀疑国公爷这是被三爷的话刺激的，万一眼下杀了，回头再后悔可晚了。
茉莉看到她爷出来，又转头看了眼三少夫人，上前。
才站到爷身边，听到爷平静无波的声音：“打折一条腿即可。”
春立又喊：“都注意着点分寸。动手！”
长板凳，粗木棍，两人按住三爷的身子，一人行刑。
茉莉听到只是打折一条腿，心又落回实地。她也不说话了。
三少夫人却仍旧很着急，使劲和茉莉打眼色，茉莉先是装作没发现。
等到琪儿来拉手时，茉莉心里叹气。她也不想和三少夫人多说话。
想了想，看来只能……
就在棍子呼呼落在三爷身上时，茉莉捂着脑袋，伸手叫山茶搀扶自己去一旁。
三少夫人来扶她，茉莉索性整个人瘫软下去。就让两人架着她。
“姨娘，姨娘？”
姨娘她听不见，听不见。
庭院里只传来木棍拍打在□□上的“砰砰”声和三爷的哀嚎声。
琪儿吓得抽噎声都停了。
茉莉原本被两人架着，刚好平稳，陡然左边一松，她差点摔倒，好在山茶力气大，撑住了她。
茉莉半眯着眼，小幅度回头，就看到三少夫人往国公爷身前狂奔的身影。
茉莉听到三少夫人焦急的喊声：“国公爷不好了，姨娘被吓晕过去了！”
茉莉：“……”
茉莉在装晕和清醒之间，选择了继续装晕。
毕竟她这会儿要是醒了，三少夫人一定会怀疑她，以后她就多了一个敌人，还是一个三少夫人这样恐怖的敌人。
再说，茉莉心想国公爷应该不至于为了她停手吧。
刚想着，沉稳有力又迅疾的脚步声从后由远及近。
靠在山茶怀里的茉莉转瞬就被国公爷接了过去。
“茉莉，醒醒！”
茉莉不敢睁眼。
一直到国公爷抱着她走出了一段路，她感觉离北院有些距离了，才缓缓睁开：“爷，奴婢没事。爷不用管奴婢。”
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挣扎着要下来。国公爷呵斥：“别动。”
就这样，一路回了主院。
府医来看了，茉莉心惊胆战被把脉。
听到府医说只是有被惊到，喝两幅汤药压压惊就会没事后。茉莉彻底安了心。
等茉莉喝下药，府医走后，国公爷才坐于床沿皱着眉开口：“怎就这般不经吓？”
茉莉不敢说话。
只听国公爷叹气：“爷没想到你这般胆小。”
就在茉莉猜，这爷是不是要说“日后爷会多加注意”这种话时，就听国公爷问她，“茉莉可有心疾？”
茉莉摇头。
国公爷又叹了口气，这回是放心的叹气。只要不像贵妃就好。
“没有就好。那日后爷想办法陪你练胆量。”
茉莉心间突突直跳，想着这胆量要怎么练？
但她总不能拒绝，只能乖巧应下：“那……那奴婢先谢过爷。”
国公爷点头。
由于吓到了姨娘，国公爷当时就命人停了棍罚。
三爷只被打了二十下，腿没断，但也好不到哪去。
国公爷命春立带着府医去查看伤势，确定三爷最近几日出不了门。
三爷却以为国公爷是看他腿断没断，要没断，就接着打他到断为止。
三爷仍旧觉得自己不怕死，但他怕残废！怕躺在床上等死！
当下嚎得惊天动地。终于嘴不再逞强，趴在床上求国公爷再给他一次机会。以后他真的不赌了。
春立前来回禀时，国公爷没其他反应，只让春立派人盯着他。
茉莉知道，这爷怕是信不过三爷。
隔日，三少夫人来探望茉莉，茉莉表示自己吃了药好多了。
三少夫人和她道歉：“那日是我太心急，我不该逼着姨娘。姨娘不怪罪吧？”
茉莉摇头：“夫人也是救三爷心切，茉莉只有感动。说实话茉莉也没帮上忙，只不过恰巧。”
三少夫人真切说：“恰巧也是救。也是因着姨娘，三爷才会保住了腿。”
茉莉含糊其辞：“三爷无碍就好。”
三少夫人：“琪儿刚又嚷着要一起来瞧姨娘呢，我怕她吵着姨娘，遂没带她来。改日，姨娘若觉无趣，随时好喊她前来伺候。”
茉莉神情严峻说：“说什么伺候。琪儿可是国公府的小姐，夫人日后万不可再说这话。”
三少夫人笑着颔首。
待三少夫人离去，山茶凑她跟前说人坏话：“这三少夫人阴险得很，她昨天早上就是故意喊咱们去的。说是给她女儿庆生辰，其实是她早知道国公爷会去找他们茬。是把你当傻子遛呢。”
茉莉惊奇：“你也看出来了？”
山茶：“很难看出来吗？是个人看到国公爷在他们院子，都能知道好吧？”
茉莉点头：“所以，你说三少夫人是傻呢，还是她把咱们当傻子？”
山茶：“那肯定是她傻呗。以为咱们看不出来呢。这不还装模作样来看你。”
茉莉又点头：“你这话十分有道理。不过被当成傻子也不错。可别露馅了。”
山茶：“你放心吧。”
不用说，茉莉当然是很放心她的。
山茶又问：“三少夫人要再来找你怎么办？”
茉莉：“不来往是不可能的。不过你提醒我了，以后琪儿要是再跑来，能避开尽量避开。”
山茶纳闷：“一个小孩子能干嘛？”
茉莉：“孩子肯定向着娘。琪儿很可爱也和我很投缘，但如果每次来往都带着目的，那可太没意思了。”
山茶：“知道了。”
茉莉看着琪儿，会想到自己。她小时候经常被说：“你就和你娘一个样。”
她每次都很生气，觉得那些人在诬陷她造谣她。她和她娘哪像了。
可等到长大一点，她慢慢的，发现还真是。不仅样子像，就连偷鸡摸狗，算计人的本事都一样。
茉莉暗暗发誓，她可不能再像以前了。
如今她日子好了，不用她再操心，她只要在这后院当她乖巧温顺的茉莉姨娘就行了。
寝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沉稳的人影出现。茉莉展颜笑开，等着他靠近。
国公爷当时直接抱着她回了主院，之后茉莉就没回她的小院。茉莉倒是提了回去，国公爷让她别折腾。
茉莉当然是听爷的。
昨晚，主院的大床上又变成了两个铺盖。国公爷主动从箱笼里抱出来的。
茉莉觉有点愧对他，谁让她晕倒是装的呢。
又十分意外，她爷竟然忍住了。
她当然也有些感动。
躲在被窝里，茉莉侧身朝外，只露出一颗头，心间感慨和国公爷说：“奴婢觉得，像这样和爷聊聊天也挺好的。”
同样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国公爷可不觉得好。
国公爷背对着妾室，但他就是知道妾室正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盯着他的后背瞧。
听到妾室甜腻软语，国公爷也故意不出声。
茉莉：“爷睡着了？”
国公爷不爱骗人，喉咙里艰难滚出两字：“没有。”
茉莉：“今天一早三少夫人来探望奴婢，还和奴婢道谢来着，说是因为奴婢，三爷才保住了腿。爷可会怪奴婢？”
国公爷转过身去，和妾室面对面：“此事与你无关。打老三时，爷刚好在气头上。等带你回来，爷气消了一半，老三又求饶，爷才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茉莉松口气的模样：“那奴婢就安心了。对了，爷觉得三爷会改过吗？”
国公爷一时没说话。
茉莉心口一跳。有些后悔问了。
正想着怎么将这问题糊弄过去时，国公爷开口：“他一直以来都觉得是老国公和国公府欠他的，只要心里的憋屈散不去，他改不了。”
茉莉慢慢放松下来，好奇问：“那咱们想办法将他心里的憋屈散去？”
国公爷：“没用的，他那妓子娘当年上吊死的。那妓子自以为怀了老国公的孩子，进府后以为能像她在勾栏院一样要风得风，但她轻瞧了国公府后宅。自打进府，妓子就被老国公抛在一旁，因着身份，又被整个国公府孤立。哪怕生下了老三，国公府也没多看她一眼。那妓子在府里的日子恐怕都比不上一个打杂丫头。老三十一岁那年，那妓子知道自己再无可能，就上吊了。妓子过得有多苦，老三就有多苦，哪怕后来给他分了独立的宅院，老国公想弥补，老三也不太能接受。”
茉莉感慨她爷竟然和她说这么多，还是国公府秘辛！茉莉心下喜滋滋。
茉莉：“这么说来，三爷也挺可怜的。不过奴婢觉得三爷最该怪的应该是他娘。以为用手段就能得来富贵，害了自己不算，还害了无辜的孩子。”
国公爷：“你听说了？”
茉莉一呆，这才想起来，国公爷刚才可没说三爷的妓子娘是怎么进府的。
茉莉呼吸急促说：“奴婢是听山茶说的。山茶肯定和别的丫头吃饭或者碰到时不小心听到的。”
国公爷伸出手拍拍她紧张到发烫发红的脸：“以后和爷说话不必害怕，爷不吃人。”
茉莉看着他，只转动着眼珠不说话。
国公爷：“罢了。那日后你就算说错话，爷保证也不怪你总可以了吧。”
茉莉愣了愣，狠狠点头。
国公爷瞧着忍不住想笑。
茉莉放心大胆的问：“这么说，真的是三爷的妓子娘勾引的老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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