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主教的走路速度从未像今天这样快过。
他身上还穿着之前的那件神袍,衣角整洁,白得发光,却更衬得他脸上的皱纹深刻可怖,一双三角眼眯起来,里面涌动着难以辨明的暗光。
主教后面跟着两个沉默的亲信,手持利剑护卫着他。
桑诺看着几人靠近了这处牢房,然后那主教下令道:“去,把那个年纪小点的带出来,拿绳子绑住,别划花了他那漂亮的小脸蛋。”
“另一个呢?”亲信问。
“不用管,”主教与葛兰对视一眼,皱了下眉:“很快就死了。”
“你们要做什么?”桑诺忽然抬头望着他,说:“我哪里也不去。”
主教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看上去阴森森的微笑:“那可由不得你,小美人。”
“谁让你轻信骗子的话,又在莫索岛上犯下对光明神不敬之举呢?”
他举起手里的权杖——那是一根木制的长杖,却镶嵌了许多金银宝石,在地牢的火光中闪闪发着亮。
权杖底部是尖而细的,主教看着亲信将牢房的门打开,就伸出权杖,用那根华丽的棍子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腰身,还语气缓和地问:“你是自己起来跟着我们走,还是我叫人把你绑回去?”
桑诺用手捉住了他的权杖。
主教看着那双纤细雪白的手指抓在权杖上,目光闪烁得更厉害,不但没有生气,还任由桑诺拉着。
黑暗神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这老头脑子里在想什么。
光明神殿的主教,竟然可以比他路上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下流。
“我们究竟要去哪里呀?”桑诺直直盯着他,放软了嗓音,再问了一遍。
主教那双浑浊的眼睛被少年吸引着,沉默了一会儿,才和颜悦色地回答:
“你虽然犯了错,但毕竟不像你旁边那个狂徒一样,效命于黑暗的存在。既然如此,你不该待在这个地牢里,我们要把你提审去主教大厅里,由大主教作出对你的判决。”
瞧见少年如同陷入了思考,主教又慢慢补充了一句:“当然,当然,就算不受具体的刑罚,也是要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如果你也能让大主教满意,就可以早些离开这里。”
“忤逆了光明神,就有这样的后果。”他道。
桑诺对着主教弯了弯眼眸,这个坐在地上仰头的姿势,显得他下巴更加尖尖,脖颈处露出牛奶般雪白的肌肤,再往下却被有些脏的衬衣掩住了。
“我懂了,大人。”桑诺回答。
主教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少年明白自己要面对什么,就省去了许多麻烦……不像曾经一些不够聪明的……最后闹出血腥的结局。
他最后用权杖在桑诺脚踝上碰了碰,这才收回去,正要开口说话,突然觉得侧边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注视感传来。
主教转过脸,就看见不远处,被光明术法和锁链牢牢绑缚在木桩上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接连多日没有休息好,深褐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乍一看过去,简直像凶光毕露的野兽。
“都要死的人了,”主教冷哼一声,不以为然:“还挺有力气。”
“给他再加点术法。”主教命令亲信道。
“你,”这老头又对桑诺说:“起来,跟我走。”
少年看上去十分乖顺,用不着他多加训斥,就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后边。
主教心情越发好了,这么漂亮……这么乖……想必大主教一定也很喜欢……
他带着桑诺往地牢门口走去,那两个亲信则去到葛兰身边。
静寂的地牢里响着或轻或重的脚步声,桑诺垂着睫,突然随意般问了一句:“我要去哪里见大主教呢?”
主教知道他不会术法,也没什么防备心:“神殿的最高处,主教们都在那里等你。”
桑诺蹙了下眉。
光明神殿的最高处……?
神殿地下是牢狱,那最高处,不应该就是光明神的所在么?
两个人走到地牢门口,主教用光明术法打开了沉重的铁门,正在出去,忽而发现桑诺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主教疑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地牢深处,传来了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什么东西?
主教脚下也是微顿,脊背突然窜上一阵森森寒意,出于对危险的直觉,他下意识闪身往旁边躲去——
这一下却没完全躲开,主教震恐地睁大了他那双三角眼,发现刚刚还被他凝视欣赏的少年雪白的手,正扣在了他脖颈间。
力道虽然不大,但足以将主教的动作延缓一瞬。
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利刃从他背部刺入,火仿佛燎遍了五脏六腑,主教张大嘴,惨叫声却卡在喉咙里无法发出来。
意识消散之前,他看见桑诺的蓝眸在眼前晃动了一下,那汪澄澈的蓝色……如同湖水,令被烈火焚身的人疯狂地想要一头扎入其中。
桑诺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嫌弃地把手心在衬衣上擦了擦。
主教脖子和坚硬的老树皮一样,触感真恶心。
尸体噗通一下摔在地上,主教身体表面的皮肤开始逐渐泛起了焦炭般的黑色,甚至凸显出了骨头的形状——而里面的血肉已经被术法摧毁得一干二净了。
葛兰持着方才从士兵手里夺下的长剑,面色很平静,呼吸急促,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走。”男人低声道。
桑诺踩着老主教的尸体出了地牢大门。
也许是要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主教提前把地牢附近的守卫都支走了。两个人出了地牢铁门,就望见面前一条空旷无人的通道,尽头是直往上的石阶。
“其他主教都在神殿的最顶层。”桑诺和葛兰分享刚刚得来的信息,又抬眸看了看四周,遗憾地说:“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晚上?”
如果是白天,那神殿里活动的人应该很多,他们行动会很危险。
桑诺还不够熟悉人类的时间计算速度,待在地牢里这么久,只能感到越来越饿。
“傍晚了。”葛兰道:“还有两个小时,神殿会熄灭灯火。”
桑诺望望那黑漆漆的台阶,蹙眉:“那我们……”
“继续走。”葛兰的嗓音因为失水而沙哑,但话语很果断:“有人发现,就杀了。”
虽然桑诺不介意多杀两个光明教的信徒,但是——
“你看起来很虚弱。”黑暗神注视着他褐色的眼睛。
葛兰身体裸露出来的肌肉上有很多道锁链灼烧的血痕,颈间布满细汗。就算桑诺不懂术法,也知道刚刚短时间内连杀三个人,还是那样狠戾干脆的手法……必定要耗费不少精力。
闻言,葛兰微微愣了一下,正要摇头说不用休息,忽然又听少年命令道:“把你剑上的火收了。”
葛兰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将燃烧术法收起,并把锋利的长剑往身后放了放。
下一霎,桑诺倏然靠近了他,近得两个人的身体快要贴在一处。葛兰往后退了半步,却没想到少年也紧跟过来,好像一定要挨着他似的。
那阵熟悉的冷香味又出现了,葛兰停住了动作。
黑暗神举起自己的手指,亲昵地掐了掐男人生出细细胡茬的下巴,长睫一抬,蓝眸里水盈盈的,轻声说:“舔我。”
就算是曾经黑暗神最喜欢的小老鼠奥布里,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恩赐。
然而葛兰却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块石头。
桑诺不由得催促他:“快点呀,你行不行?”
要不是看在葛兰是他信徒的份上,黑暗神才不会赐下这样好的奖赏呢。
对信徒们来说,神主的恩赐不仅是可以吸食的美味,还是恢复精神与体力的营养品。
越虔诚的信徒,效果更好。
在这座光明神殿的地底下,无数光明之力压制着黑暗神,让他无法释放更多的神力。但如果能够吸食的香味太淡,直接舔舐神主凝化成的人类躯体,也是有用的。
葛兰的脸色很奇怪,像是在犹豫,又隐隐带着渴望之感,矛盾的挣扎令男人紧紧拧起眉心。
桑诺可不管他在想什么,时间紧迫,索性自己把手腕压在了葛兰干燥的唇上,又说:“快舔,再咬一口。”
葛兰的唇竟然出奇地发烫,呼出的鼻息扑在少年腕间,挠得他痒痒的。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男人顺从地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住了桑诺手腕上的软肉。
香气的来源从未有像此刻这样清晰,葛兰沉默地叼着那点软肉,额间又渗出了汗珠。
桑诺见男人始终不下嘴,以为他在疑惑,又瞎编了一套说法:“你是不是不知道?黑暗神信徒的鲜血对彼此也是有好处的,你吸了我的血,才能恢复体力,待会好杀那些光明教的信徒。”
“不然你要是被他们打死了,我怎么办?”少年说。
葛兰顿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手腕上传来很细微的刺痛,没一会儿那点痛意又被舔舐感覆盖了,桑诺看着葛兰额上越来越多的细汗,以及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有点奇怪——总不能是中毒了吧?
难道信徒不能直接吸食他这具身体的鲜血?
桑诺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在男人身上扫了一圈,这才发现原因。
“……唔。”黑暗神冷哼了一声,慢吞吞道:“看来你精力恢复得很不错嘛。”
下流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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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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