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月苍狼众人x玛丽苏团宠2k年代原始人女主
初二请大家吃硬菜(掏出大锅拔丝、爆炒、红焖罐头猛男)
01.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与其他人一起整理军需用品。
除了五名身穿防护甲、手持激光步枪的守卫之外,绝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没有任何防具和武器,想必也不需要。货舱里也基本见不到阿斯塔特战士,有时候,我和同事们一起分享偷来的糖块,会猜测这里没有阿斯塔特的原因——首先,他们很重要,强健的体魄、聪慧的头脑不应该浪费在搬运和清点物品上,其次,以他们两米三以上的大体型,偷吃的东西绝对比我们多多了,很不划算。
在货舱里工作的平民偷吃食物是件很正常的事。正如蒲宁在书中说过的,哪有割蜜的喝不到蜂蜜的事呢。我倒也不做假账,偷吃了多少,就认真地记下来,要有长官问话,我就说都是我吃的,那有怎么样,看起来和正常的换货弃货损耗也没有差别。我觉得,战帅其实早就知道这些事,只是他日理万机,也不怎么把它当回事。
战帅是银河中的灯塔,永远都站在那里,金色光芒照耀边疆。被他清算就像见到汪洋中的信标,是必然中的必然,不如趁着自己还没被找去训话,多吃两口。
于是,在某个钢铁世界的归顺后,我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初审。往嘴里塞脂肪制品时,我与一个阿斯塔特士兵撞了个正着。他立刻利用他的身份,强硬地要求我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发现我偷吃的还是战士们常用的高热量食物,下一秒,他直接用一只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力气不亚于一副手铐:“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黄油棒了!你吃了我吃什么!”
我百口莫辩。尽管我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吃完他们的分配额,而且除了我没人爱吃这个又油又咸又厚重的黄油棒,但这个活泼聒噪的星际战士坚持把我扭送到了我的上司面前。那个面对我们还很趾高气昂的中年凡人对着超级战士点头哈腰,却始终不敢向他承诺如何罚我,如何调查相似的情况。我不用睁眼就知道,他偷偷吃了很多配额范围之外的□□提纯片,罪行比我重多了。
“如果有问题,就去向战帅汇报吧。”
“你——”星际战士的手戳在我的眉间,像被上司的记事笔狠狠打了一下,“你还没资格见他呢,小东西,你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把你分着吃了,补回我们没吃到的黄油棒?”
“我比较缺乏调味。”我耸耸肩,无动于衷。
面对我这样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戎马一生的阿斯塔特也难以运用他们人生中的战术。更何况,在他传出讯息没多久,战帅就突然来到了我们所在的库房。哇,真是蓬荜生辉啊。
“托迦顿,放了她吧。”和凡人说话时,荷鲁斯的声音会变得更为柔和和平易近人,但上司还是颤抖着深深鞠了一躬,如果没有扶着桌子,他很可能会直接跪下。
“好的,战帅。”
我终于双脚着地了。为了不被其他人打成不守纪律,我也学着上司的样子,对战帅鞠了一躬,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高大俊美、宛若行走在人间的神明一样的男人们。听说,整个军团里的基因改造战士都是以荷鲁斯为模板进行手术或人工培育的,所以他某种意义上算是所有战士的父亲。他们似笑非笑,挑起一边眉毛打量我的样子颇为相似,我确信他们是父子俩了。
“我看过你们提交的每一份报告,虽然不一定都记得住,不过,所有口粮的消耗量都在正常范围内,哪怕这位员工偷吃了几口,也没有对战舰产生任何伤害。”荷鲁斯的眼神飞快地扫过我,最后看向两股战战、一脸崇敬畏惧的上司,“你的工作没有任何问题,这是件好事。你为帝国的贡献相当大,继续保持下去。”
我对托迦顿吐了吐舌头。在战帅的压迫下,他自然不敢跟我挤眉弄眼,只能板起脸,等上司用那些在起源世界格外流行的繁复礼仪用语——即一大堆屁话——回应完战帅的夸赞后,决定了我今日的工作评分:B。
不至于被扣工资,也没有昧着良心打高分。我沮丧地耸了耸肩,和上司一起恭送强悍完美的星际战士离开小小的低层甲板。我的工作也到了结束时间,因此,在机械门上扣完今天的记录后,我又忍不住有点感谢这个爱找茬的大个子了。一边哼歌,我一边把打卡票塞进自己的工装裤口袋,蹦蹦跳跳地向食堂走去。
浩瀚的宇宙之中,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彻底消弭。我一般会使用之前手工制作的照明设备让自己获得合适的行动规律,对我来说,上班的时间就是白天,休息的时间就是夜晚。然而,腕间的数据记录仪提醒着我,严格按照我们所处的星系轨道来算,现在应该是清晨。至于食堂么,不管什么时候,它都只供应两种餐食:冷的和热的复合营养糊。
第一次吃这东西时,我就因自己的直言不讳遭到了教训,被生活管理组狠狠地骂了一顿。但是这真的有点像被漂白过的屎,而且入口很涩,因为里面会添加各种补剂,以及一些我画不出分子式的增味剂,让它们变成一款添加了很多人造香精以掩盖屎味的屎。至少,阿斯塔特们的食物味道是正常的,而且脂肪含量出色。
这么一看,如此顺利地下班真是不知道该郁闷还是该高兴。不管怎么样,下班之后还是要吃点正式的营养物的。于是,我还是磨磨蹭蹭地晃到了食堂,犹犹豫豫地拿起铝箔餐盘,跟着其他劳工排成一排。不一会儿,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从背后响了起来,我和其他人回过头,看着一群衣着光鲜、身材修长高大的军装男子走了进来,领头的那个逐渐越过了我,走向了发放营养糊的窗口。
“怎么插队呢!”我大叫起来。队伍里立刻也此起彼伏地发出抱怨声。那些在上层甲板服役的士兵立刻把手按在武器上,严厉地威胁我们保持安静。好在,只有那个领头的老兵要了一份营养糊,他端着这团诡异的糊状物,一脸严肃地走向最角落的桌子。那队漂亮的上等人一人挖了一勺,将营养糊放进嘴里,表情复杂地品尝着。众人都带着看笑话的态度盯着他们,以至于有人揪着我的肩膀把我带出食堂,都没有人管我的死活。
“抓我干什么?”我尝试着挣扎,但力气确实不如这些被改造过的帝国海军,“荷鲁斯战帅还夸过我的工作情况呢,这是什么意思?”
“正是战帅想要见你。”抓我肩膀的海军不苟言笑,不禁让我感到一股压迫感,“你老老实实地跟我走就好了。”
“……我没犯罪。”
“这与我无关。”
即使走到升降机里,他也死死地抓着我的肩膀,像是要捏碎我的锁骨。升降机门口,那个烦死人的托迦顿已经等在门前了。即便他长得很大,我还是觉得他很烦人,也很想打他。刚想用手指去戳他的胸口,我的眼前一花,从托迦顿的背后闪出了三个和他一样的彪形大汉,我瞬间把手牢牢贴在裤缝边,老实了。
“战帅在会议室里等你,快进去吧,他很想和你沟通。”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是个银发银眼的英俊男子,因为他长得特别帅,所以笑起来也显得很亲切。我勉强对他笑了笑,硬着头皮越过另外两个对我不太友善的光头,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战帅正端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手上拿着数据板,看起来正在处理很多工作。不过,见我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温柔地沉下声音,邀请我坐下。
我道了声谢,拖开一把椅子,撑着身体坐了上去。这椅子也太高了。
“这个突然的邀请是不是吓到你了?”他一边说,一边从手边拿出一盒加热过的包装食品,将它推到我的面前,“这是下层甲板管理者交给我的,所谓的全体劳工成员的日常配给,我们这样的人……虽然不觉得它很美味,但也不认为它难以入口。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揭开食品包装,里面装着的营养糊稠了很多,放进嘴里的味道也没那么令人绝望,至少是正常的调味。吃了几勺之后,我已经有了很强的饱腹感,但为了不浪费粮食,还是继续硬着头皮往嘴里塞东西。等到铝箔盒子里只剩下一点很难盛起来的残渣,我已经撑得快昏过去了。荷鲁斯还不依不饶地问:“和你们平时吃的不一样吗?”
“额……”我强忍着快要吐出来的感觉,“是不一样。这一份也太大了。不,这不是重点……”
这份样本营养糊淀粉含量估计特别高,我的脑袋挨了一记碳水重拳,已经有点迷糊了,“还是这个更好吃,味道和口感都更好,这群人怎么连盐和代糖都要扣啊。”
我只能看到荷鲁斯嘴角隐约挂着一丝笑意。他说他知道了,我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总之,我被撑到必须扶着墙才能慢慢走出会议室。然而,我还不能立刻回到下层,荷鲁斯和其他四个人还得开一个小会,我必须听。因为意识实在模糊,我只能记得一些“监控范围外的交易”“注意监管”,还有一些我记不住的超级长的名字,从我耳边挂过一个又一个信息,让我有种下一秒会被他们灭口的错觉。
没有被灭口。一只宽大的手掌小心地扶着我的侧身,把我带上了升降梯。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个银发银眼、格外英俊的阿斯塔特战士。因为他长得太帅了,所以特别好记。
“谢谢你,唔……”
“我叫塞扬努斯。”塞扬努斯轻声说,“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扶神志不清的凡人女性上下电梯也在大远征的需求里吗?”
他瞬间笑出声来,眼里盛满了单纯的愉悦,如果不是他,我很大概率会被狠狠训斥一通。塞扬努斯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好受些,那么是的。我们之所以开启大远征,就是为了将人类团结在一起,泰拉和边境,新人类和旧人类,哪怕是我们和变种人。所以,也包括你和我……”
“我到了,谢谢你帮忙。”我突然感觉到一股不祥的预感,赶忙从塞扬努斯温暖厚实的手中逃出来,奔向宿舍。躺在床上,我用力扯着被子,手背碰到自己滚烫的脸颊。幸好跑得快,再多呆一会儿,我就会爱上他。如果发生了,那这可太不幸了。
02.
我的第二份工作是在中层区做清洁保养人员。
数量众多的机械神教技术牧师和帝国海军居住于此,因此,这里也有很多固定设备,被挑选上来的人不是心灵手巧、胆大心细,就是背景过硬。我似乎两个都不沾边,不过,回忆起那个和战帅同桌而坐的难忘早餐,我也许真的有一个过硬的背景。
我不太擅长对付那些装着人脑的高级器械,跟那些半人半铁的机械神甫也没什么共同话题,甚至和同事也没什么可交流的——他们很多都是海军预备役或者退役军人。因此,虽然工作好了很多,我还是觉得有些孤独。而且不能偷吃阿斯塔特的零食了,这让我原本还微微存在的一点优越感荡然无存。
有得有失吧,虽然吃不到东西,但中层甲板有可以看到外界的舷窗。我在战舰上也飘了几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星系的恒星。其实,它看起来和太阳没什么不同,但我依然忍不住盯着它看。在我还在“地球”生活的时候,面前的恒星也许就是一颗我叫不出名字的星星。在三万年前,我们可能见过一面呢。
“快点把地拖完!”远处的同事开始大叫,“一会儿近卫队就要来巡视了!你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发呆干嘛,弱智啊!”
我赶紧摆动双臂,飞快地擦洗起地板。
即便我用尽150%的力气,地板还是呈现着一种斑驳的颜色。我失望地放好清洁工具,去领机仆发放的餐食。中层的食物更符合我这个远古人类的爱好,固体物含量更高,有点接近饭的概念了。除此之外,它的口味调节剂是可以额外添加的,运气好的时候还会有像照烧汁一样的东西,浇在蛋白块上还挺好吃。美中不足的一点是,这些餐食的成本价要从我们的工资里扣,然后再在落脚到某些资源丰富的星球后给我们补发补偿。
别管了,吃一下工作盒饭。我领到今天的饭盒和调味剂,虽然不是照烧汁,但咸酸酱也是不错的选择。再掀开饭盒的一角,比蛋白质更让人感动的,还是要数盖在淀粉上的复水冻干蔬菜,刚来上班没几天就能吃到这个,休息时间被集装箱砸死我也会绝对荣幸。
拿着食物,我找到一个风景不错的窗沿,一边看窗边巨大的气体行星缓缓移动,一边掀开热气腾腾的饭盒,撒上酱汁,将煎蛋清口感的蛋白块塞进嘴里,认真咀嚼起来。突然,一阵嗡鸣声响起,我头顶上的金属板缓缓旋转打开,露出一个半球形的透明窗,紧接着,一群帝国海军、两个阿斯塔特和一个穿着柔软长袍、蒙着眼睛的瘦弱女子向这里走来。聚集在这儿附近的其他工作人员都被粗暴地赶走,我也赶紧收好怀里的早饭,向旁边退开。
“那是星语者女士。”一旁的好心人为我介绍,“她应该是来这边观测航线的吧。”
“不对吧,观测航线的不是领航员吗?”
“领航员不就是星语者吗?”
好心人们很快就吵作一团。我远远看着那个短暂开启的玻璃露台,那个蒙着眼睛的星语者双手向前,像是在触摸那片遥远幽深的宇宙。当我努力去搜索新的星星时,暗无天日的黑暗之海总是能先一步俘获我的注意力,让我产生一种漂泊无依的眩晕感。我们所处的位置,也许比太平洋的中心还要荒凉。
要是我们真的把食物吃完了怎么办?真到那时候阿斯塔特是不是要吃我们了?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饭盒,我顿时丧失了百分之十五的食欲。猪食二字可以说是言简意赅、宛如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地描绘着我现在可以食用的一切东西。
我正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边,为我畜生般的命运感到悲凉,肩膀一左一右被重重拍了好几下,两位好心人已经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妥协,开始关心我了。他们努力对我挤眉弄眼,眼睛频频向一个方向转去,于是,我下意识地跟他们一起看向那个阿斯塔特,他正把目光投来,见我终于抬起头,露出一个我十分熟悉的笑容,对我抛了个媚眼。
陌生人一左一右夹着我,小声说:“苟富贵,勿相忘。”
富贵个屁!我不会又犯事了吧!看到塞扬努斯还在私下对我勾勾手指,我哭丧着脸,拎着饭盒,跟在了他身后。很快,他和前面的队伍分开,走向一个明亮的走廊。我越发忐忑,毕竟,环境越好,我要面对的官估计就越大。不要再让我面对战帅了啊!
幸好,当塞扬努斯打开终点的门,呈现在我面前的并不是虎视眈眈、准备兴师问罪的高官贵族,也不是手持各种刑法工具的机仆。他带我来到的地方像是一个生态舱,透明的瓶架上,无土栽培的基础引种作物正在日光灯下茁壮生长,散发出绿叶和营养液交织在一起的味道。我迷茫地看了看塞扬努斯,“不好意思,请问这是要……”
“我喜欢在这里吃饭。”说完,塞扬努斯直接席地而坐,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牙膏形状的营养糊,又拿起一本小书,边进食边翻阅。我无助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似乎有长椅,但离现在的位置还挺远。最终,我还是和他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地吃起我手里的盒饭。
气氛有点尴尬。我反复抬起头,想找个话题,打破这潭沉默的死水,但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和这些生理性拥有优越感的人说什么。而且,只要我看他的时间稍微多了一两秒,他就会随着抬起头,紧盯着我的眼睛,让我感觉特别难堪。
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推门而入。我偷偷打量着新来的那些人,他们倒是和我的体型差不多,但是长相、打扮风格和说话的方式又很特别。看着已经很干净的饭盒,我正想着要怎么离开,塞扬努斯重新开口,把我的心吓得跳到嗓子眼:“那些人是泰拉来的记述者,负责为大远征进行文字上的记录,并将成果传回泰拉。这是项很古老的工作,我现在在看的书就是两万年前的记述者所整理的《苏玛图兰诗歌黄金年代》。”
“……你读诗?”我很难接话,这本书我听都没听过,而且在我的记忆里,黄金年代应该是1800年左右吧,估计和他说不到一个壶里。
见到我的反应,塞扬努斯干笑了一声:“嗯,对,我读诗。虽然我是为了做战士而出生的,但是诗也很好。”
“我没有别的意思,”察觉到他有些失落,我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我……我自己也不读诗。我不识字,也对历史通识一窍不通。我还不会读乐谱,我什么都不会。”
其实没那么严重,然而我和这个社会是脱节的。想到这里,我有些难过地攥紧了手中的铝箔饭盒。塞扬努斯则用那双略宽的银眼睛温柔地盯着我,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将掌心摊在我的面前,上面放着一小块压碎的饼干。
“你要吃吗?是可可口味的。”
我要吃!我差点伸手就接过来了。咽了咽口水,我还是不敢直接了当地承认自己想吃:“这……这是阿斯塔特的东西,我不能随便收下的……吧……”
“可是你之前也一直在偷吃。”
“……那不一样。”我心虚地掐住自己的手臂。那怎么能一样呢,偷吃,那叫瞒着别人犯罪,直接拿,那不就是当着人家的面光明正大地犯罪了吗。
“没关系的,我想请你吃。”塞扬努斯笑起来,他的眼睛和嘴角的弧度都很明显,看起来特别亲切,很值得信赖。我越是犹豫不决,他就笑得越开心,眼睛几乎弯成两轮新月。最终,我没能忍住诱惑,把满是可可碎的饼干塞进了嘴里。好甜,但是——原始人就爱吃甜的,这是阔别已久的甜味啊!
我简直要哭出声来。塞扬努斯摸了摸我的头,站起身,对我说道:“我要走了,接下来我还有值班,回头再见吧。”
我还在状况外,看他走了,也赶紧抬脚跟上。过了一会儿,他有些无奈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跟他道了别。好消息是,塞扬努斯看起来一点也没生气。
回到宿舍,我才后知后觉,为刚刚的互动感到一丝不安。他要是能少笑一点就好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容易得寸进尺,想和他成为所谓的朋友。
03.
我以为塞扬努斯对谁都那么好的。
托迦顿爆出一阵不礼貌的大笑。我不满地偏过头,心想,至少这家伙是对所有人都很刻薄。
“闭嘴,少笑两声不行吗,吵死了。”阿巴顿把我内心暗藏的话怒吼出来,托迦顿像被掐了电源一样瞬间噤声。在阿巴顿的凝视下,我缩了缩脖子,低头,假装自己很忙。
可惜我现在的工作一点都不忙。
发现我对记述者们很感兴趣之后,塞扬努斯便在某天带给我一封推介信,拎着这封推介信,我稀里糊涂地跟一个年迈的宣讲者见了面,然后替他整理资料和演讲素材。面对这个说话文绉绉的老头,原本已经摆脱父权制阴影好几年的我又会被拉回那些面对老爸、男班主任和男辅导员的日夜。好在,辛德曼也不习惯由他人整理所需资料,我每天只要替他擦亮桌子、调试数据板、帮他传递各种不方便他亲自跑腿的信息。现在的我,大概算是个工作任务不多的秘书。
“你往宣讲者的杯子里加了什么?”托迦顿模仿起阿巴顿的语气也是惟妙惟肖,不过,相同的把戏太多,已经吓不到我了。我举起手里的小袋子,如实交代:“只是炒制的谷物茶而已。之前在尧米沙顿世界停留的时候见过的补给品。”
“这也太浪费了吧!”托迦顿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小茶包,心疼地看着里面被加工的黑乎乎的小种子,捶胸顿足,“这不是粮食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它!这些食物不用来吃,却只是煮成水品尝它的味道,这简直暴殄天物啊!”
“不能理解它的香味才是暴殄天物。”我翻了个白眼,“你拿去喝……吃也行。送给你了。你尝过就知道为什么这东西是拿来煮水的了。”
托迦顿一边抱怨,一边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这小半包谷物茶。做完这一切,他轻手轻脚地回到了我的背后,把脸向我猛地伸过来。我肌肉反射性地在他的脸上拍了一巴掌,托迦顿不为所动,我的手却痛到失去了知觉,感觉手腕都要断掉了。
罪魁祸首非但没有一丝愧疚,而且还嬉皮笑脸道:“嘿嘿,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我捧着手腕,咬紧牙关,努力思考着对策。托迦顿还是那副欠打的表情,得意洋洋地盯着我看。我撇撇嘴,假装发出一声哭泣。
“哭可没有用哦。今天和我一起轮值的是阿巴顿,他才不会管你怎么哭怎么叫,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同情你的。”
“……破喉咙。”
“啊哈哈哈,你果然很幽默呢!”
在这可笑的对话中,我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丝火花:托迦顿好像是想尝尝宣讲者即将饮用的茶水。我端起杯子,假装要向房间外走去,果不其然,托迦顿的眼睛就像黏在了水杯上一样,随着我的方向转来转去。
“这么想喝的吗?”我低下头,在靠近杯沿的地方闻了闻。谷物茶的香气确实浓郁好闻,不过这反应未免太夸张了……
“这里有一大杯,其实辛德曼喝不完这么多的,我可以悄悄分你一点。”
“你真是没救了。”托迦顿表示鄙夷,“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在偷东西,太可恶了,建议严惩。”
真是懒得理他!我端起杯子就走,不打算继续陪这个刻薄、幼稚、对我一点也不礼貌的家伙等宣讲者的信号了。门口,阿巴顿冷漠地盯着我,又看看托迦顿,眉头紧皱起来:“辛德曼没有发送需要助手的信号……算了,你去吧。”
“我放下东西就回来。”我连连向他保证,飞快地跑出走廊,从小门钻进去,将水杯递给了机仆,命令它在不影响宣讲的情况下将水送给宣讲者。不一会儿,机仆便拿着一滴水没少的水杯重新走回来:“目标拒绝接受,请求原路返回。”
我看向台上的辛德曼。老人端坐在台上,声如洪钟,看起来正讲到兴头上,也没有口干舌燥的表现。我就知道提前送过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又回到原来的房间。托迦顿百无聊赖地倚在门边,和一旁姿态端正的阿巴顿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军队真是让我无从下嘴批评。
“他没喝吧?”见我回来,托迦顿像是故意无视了我的情绪一样,乐颠颠地在我身边晃悠,“要不然,咱们先替他尝尝,看看里面有没有危险物质啊……”
我大惊失色,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就能性情大变,到了将来需要站队的日子,那还了得?可一旁的阿巴顿一言不发,这让我也没有胆量说出心里话了。发现我的眼神时常飘向阿巴顿,托迦顿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看他这幅样子,其实啊,他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他也想喝,给他倒点。”
“战帅会不会后悔没有把你生成一个哑巴?”我一边不耐烦地回怼,一边翻出两个我们常用的杯子,分别给他们倒了一点茶水。两人用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夹起了我和辛德曼的马克杯,明明我端着还觉得有点大,这两个人拿着它们的样子却像人类偷偷使用bjd道具喝水。伴随着响亮的“滋溜”声,一瞬间,小半杯水就被他们喝得一干二净。
好恶心,像中年男喝茅台一样。
我难以忍受地咧了咧嘴。托迦顿却还不罢休,放下杯子,让我把里面的谷物渣掏出来,给他尝尝。阿巴顿的神态倒是略显拘谨了起来,看看我,又看看他,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嘴。我则没好气地告诉托迦顿:“这东西不好吃的。”
“可它毕竟是口粮嘛。”托迦顿垂着八字眉,“浪费食物多可耻啊,我来吃。”
见他执意如此,我也懒得惯着他,用汤匙抠出一块浸足了水分的谷物渣,塞进托迦顿的手里。他满怀好奇地放进嘴里,尝了一口,表情逐渐变得扭曲。最后,他“呸”了一声,把那堆东西吐在了手心里:“这是什么啊!感觉像在嚼过期的涂料膜。”
“我都说了不好吃,你非要吃。塞扬努斯就没干过这种傻事。”
“这不叫傻事。”托迦顿丢掉那团嚼烂的碎渣,还在信誓旦旦地狡辩,“这是深深刻在我们影月苍狼骨子里的进取精神。”
“你放屁。”阿巴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也没干过。这就是傻事。”
“才不傻!你不许乱说!”
“对方反复向你暗示甚至明示了唯一的真相,你还非要去试试,最后白白遭罪,这还不傻?”
“人……人都会犯错的嘛!这只是个小错,以后不犯大错才是最重要的。你说是吧?”
两个高大的星际战士,此刻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我。我莫名其妙被点了名,只能缩缩脖子,“啊,嗯,有道理。”
“你看你看,跟塞扬努斯待久了说话都有点像。”托迦顿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的头顶上随意地搓了两下,动作有点粗暴,“这个也‘有道理’,那个也‘各有利弊’,实在不行就是‘我很难说’,真受不了你们。你们是不是私下里偷偷亲嘴,语言系统也互换了?”
“才没有!”我涨红了脸,跳出托迦顿的臂展范围,大声反驳,“请不要这样随意猜测我和……塞扬努斯连长的关系!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对我,但是我不会违背……不对,他不会违背我的意愿随便进行一些亲密关系的……额……等一下……我想不出词来了……”
托迦顿笑得前仰后合。“跟宣讲者呆了这么长时间,你的词汇量怎么还没有一点长进啊!”
好想逃。我无力地蹲在房间的角落,将脸埋在膝盖中间。要是在值的是塞扬努斯就好了,托迦顿和阿巴顿都好难相处,真的要把人逼疯了。
仿佛有人听到了我的许愿,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了。开门声响起,托迦顿轻快地打起了招呼:“塞扬努斯,你现在是在轮休吧,来这里是想替我们当班吗?”
“我是有点想。”塞扬努斯温和地笑着,“她和你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不太自在吧。”
托迦顿发出一阵拖长的感叹声。我缩紧身子,痛苦不堪,但塞扬努斯不为所动,依旧步伐稳健,动作轻柔,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站起身来。
在他们三个人的眼里,我大概已经红得像感染病患了。我磨磨蹭蹭地抬起头,重新站起身,塞扬努斯平淡又温柔的表情立刻驱散了我内心的羞耻和犹疑。我大胆地接过他伸过来的、扶起我的手,站起身,听到了宣讲结束的信号。
“我得给辛德曼先生领今日餐食了。”我拔腿冲出房间,向领餐点跑去。托迦顿哼着的奇特旋律隐约传进我的耳中。
我当然很想让塞扬努斯知道我对他的好感,可是,排除最重要的,他可能不喜欢这种情感表达这一点外,托迦顿的玩笑也很烦人!要是他少开一点玩笑,塞扬努斯不就会相信他的观察是对的,就知道我是什么态度了。
我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04.
追悼会结束之后,战帅表示要为这个世界的统帅举行国葬。我没有参加国葬的资格,但被批准检查塞扬努斯的私人物品。阿巴顿本人拒绝悼念那些杀害了军团兄弟的敌人,于是,领我前往阿斯塔特训练室的士兵都来自第一连,一群长着和阿巴顿相似面孔的陌生人。
我没想过他们还有私人物品。虚空舰的底层和上层是完全不同的社会,战舰很大,人数众多,凡人和阿斯塔特简直就像两个国家的人,甚至是两个不同属的细菌。拥有私人物品,在底层的系统中类似于一种犯罪,我们所接触的任何有价值的物品,都相当于向帝国租借来的,并不真正属于我们。我们通用的货币也是如此,它们被称作信用点的原因无他——我们无权拥有财富,那是向帝国借来的贷款而已。
我甚至想不出阿斯塔特可以拥有什么。他们仿佛自诞生起就披挂着战甲,离开战争就无法呼吸,也不会对武器之外的物品感兴趣。但当一个士兵为我打开塞扬努斯的储物柜,里面堆着的东西骤然拉近了我与他的距离——半旧的水杯,挂好的毛巾,书、圆珠笔和记事本,几块没拆封的能量棒,还有半卷卫生纸。意识到我们可能拥有相似的生活,而在他生前我从未预料到这一点,不亚于其他阿斯塔特士兵的悲痛从天而降,几乎将我击碎。
我闭了闭眼睛,开始把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地上。柜子里的东西实在不多,没一会儿,它们就被我全部搬空了。我顺手把两块能量棒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把两本书外加一个记事笔拿起来,递给身边的士兵。他后退半步,指了指那个记事本,说:“塞扬努斯连长的私人物品,我们无权查看。”
“我也没有权利把它们留下来。”出于尊重,我没有擅自翻看他的遗物,“要不这样,等你向你的长官汇报之后,我们再决定把它交给谁?”
“我们一致认为,塞扬努斯愿意把它们留给你。”一个酷似战帅的身影向我走来,我想了很久,才记得他的第二个名字叫阿西曼德。小荷鲁斯·阿西曼德,他的名字就显示出他和战帅之间更近一层的关系,他这么说,那我应该有权看看记事本的内容了。于是,我翻开第一页。记事本似乎被撕掉了一半,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篇近乎遗嘱一样的声明:“死后,请将我手中的《工业设计制图》带回家园世界,把《诗歌黄金年代》留给那位凡人女性。托迦顿可以把我的水杯带走了。”
看着那个比我的头还高一圈的旧水杯,我没忍住笑了一下。人类都灭绝了三十多次了,结果无论走到哪里,Stanley水杯依然存在。阿西曼德不明就里地看着我微笑。我收起表情,拿上了他遗言中说过的留给我的诗集。在我手里,它就是普通的精装书大小。
阿西曼德也看到了记事本上的小字,他愣了一会儿,向我伸出手,把剩下的东西拿到了自己手里。我翻动着诗集的书页,寻找着塞扬努斯粗壮的手指翻过这些纤维制品留下的痕迹。他时不时在上面留下些折痕,或是用圆珠笔在上面圈圈画画,一想到他爱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寻找诗歌和艺术,我又觉得一阵心痛。为了平息胸腔中的疼痛,我将硬壳的诗集紧紧搂在怀里,把它压在我缩紧的心脏上。
我不知道夜晚是何时到来的。记述者们也形成了自己的圈子,一边百无聊赖地打听着外界的情况,一边享用着落地后的新鲜菜品和酒水。作为侍从,我们也分到了丰盛的晚餐,禽肉、面包、各式看着眼熟的水果。面对冰凉的烤肉,我提不起食欲,便剥开一个橙子一样的水果,把几瓣果肉塞进了嘴里。谁能想到,在太空中飘来飘去的日子里,我最想吃的就是这些东西。
秉承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我将完好的食物放在桌边,继续翻看起塞扬努斯留给我的遗物。诗集按发展时间编序,最早的几首也是在公元六千年左右完成的,离我熟悉的日子无比遥远。也许是因为战争的影响,诗的结构和行文都显得很粗陋,就像用废砖碎瓦堆起来的建筑,摇摇欲坠。没有塞扬努斯之后,目前的世界充满了令人不安的象征,我便再次回归身心皆无所依的漂泊之位。
这本书是我最后可以依赖的东西了。想到这里,我轻轻把脸贴在打开的书页上。纸张已经存了很长时间,闻起来有淡淡的灰尘味道。我试图在上面寻得塞扬努斯的气息、温度甚至一丝幻觉,可一无所获。等我再次睁开眼,窗外已经黑得吓人,而我依然毫无食欲。强迫自己吃掉了肉类食物,我摸黑回到床上,想把书合起来。摸着坚硬的书封,我的手上触到一个冷得不像话的小东西,借着窗外的星光,它在我的手心里发出闪闪寒光——它像一枚纪念硬币,银色金属,上面雕刻着新月和狼头。
它似乎是深深夹在书页里,在我翻书时逐渐滑了出来。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它,最终只觉得这东西不该留着。我正犹豫着是把它吃下去还是冲进马桶,房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打开门,一个金色短发的陌生战士站在我面前。
“我是第十连连长加维尔·洛肯。”他板着一张脸,“他们说……我应该了解你的存在。”
“哦……”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你是替代塞扬努斯,进入四王议会的那一位吧。很高兴认识你。”
他抬起手,见我没有反应,便又尴尬地滑回身侧。我对他窘迫的状态略有了解:“我不会也他留下来的遗物吧?”
“我并无此意。”洛肯低下了头,“那么,恕我告辞。”
“请等一等。”我瞥到桌上那些完好无损的晚餐,便把它们端过来,顺手塞在洛肯的手里:“麻烦你像塞扬努斯一样帮我点小忙吧……把这些吃掉,谢谢。”
洛肯看着手中点心一样的晚饭,呆了一会儿,默默退开了。我关上房门,翻了翻衣服的口袋,那枚纪念币不见了,不过塞扬努斯剩下的能量棒还在。我打开包装,吃了半根,随后又用被子蒙住自己,沉沉睡去。
醒来后,我只记得一件事:亚空间其实很狭窄。
我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也许这只是个奇怪的梦。
第二天早上,我继续陪辛德曼在宣讲堂工作。阿西曼德旁听了一会儿第一场,在空闲时间问我,塞扬努斯是不是还留下了别的东西,比如一个硬币大小的金属徽章。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我回答说没有。他看起来松了口气,不顾我的疑问,离开了讲堂。下午,洛肯也拜访了此处,他则是单纯喜欢听辛德曼的宣讲,只在临走前对我点了点头,表示友善。
失去塞扬努斯之后,一切都变了。我头一次对巨大的星际战士们感到恐惧和不信任,这在以往前所未有。看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记述者们,我尝试着稳下心神,让自己重新回到原来的状态——没有被影月苍狼的战士们塑造过的,无所畏惧的,一无所知的自己。那时候我也一样活着。
05.
塞扬努斯的身体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我努力转动上半身,终于挤出一个还算宽松的空隙,顺畅地呼吸起来。现在的场面很像那种流行过的,把两个人关在小盒子里的梗图,我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憋死。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搭上塞扬努斯的喉咙,没有脉搏,没有起伏,他摸起来像一具温暖的雕塑。太好了,他不会和我争氧气。哦对,他死了。
“你不是赛扬努斯。”我一边抚摸着他的脸颊一边想。
“当然。哈斯特尔·塞扬努斯已死,他的基因种子会继续流传下去。”塞扬努斯将额头贴在我的手心,他的想法像水波一样散开,传到我的脑海中,“我只是一个冒牌货。”
“我认识你。你不必解释。你是我心里的塞扬努斯。我想你不会伤害我。”
“我不会伤害你,但我有伤害你的能力。”
他像一只巨犬,饱含期待地凑向我。我的指尖穿过他的短发,毛扎扎的,戳得我有些发痒。我开始意识到一件事:我充分地爱着自己的幻觉,因为除此之外别无可信。
未来就像是挂在树梢的苹果,逃不掉离开树枝的命运。我看到了背叛、战争、毁灭、重建、再度毁灭,人类的文明重新走回深渊的边缘。也许是因为我活得太久,到了这一刻,我终于开始觉得,继续见证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太没有意义了。
转折点既不是塞扬努斯的死亡,也不是荷鲁斯在戴文星系的讨伐。每当生命存在,毁灭就会紧随其后,遗留的养分又得以让下一个幸运者重建。我瞥向四周,绚烂的彩光在我们四周缓缓流动,像一片滴在水中的汽油膜,一戳即破。
“我们应该逃跑。”
“跑?”
“这里很贫瘠。”塞扬努斯摇了摇头,“很拥挤。我们得回到现实中去,离开复仇之魂,离开以泰拉为中心的世界。继续待下去,你会被……”
清算。我恨这个词。它让我背上不存在的罪过,然后继续走上自我流放之路。我依次逃出诞生的22世纪、白银般的31世纪、黄金般的60世纪,然后在三万年的某一天继续逃亡。我的人生难道真的是字面上的无期徒刑?
我到底该选择离开,还是根植在这个泡沫之中,随着它的破灭一起死去?
“好吧。”我再次抚摸起塞扬努斯的五官。如果他没有离世,我也许也会在某一个晚上,和他贴在一起。如果他没有离世,上面的问题便有了答案。他的死害所有人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我在现实中醒来,那个一直跟在新记述者身后的战士还在我的房间门口打转。他似乎和之前的状态不太一样,胸腔的形状不自然地扩开着,显得有些臃肿。我对他点了点头,向走廊外走去。还没走出两步,他用力地掐住我的肩膀,也许是想阻止我离开这片区域。他不能说话,一片沉默中,我们互相僵持着。
“我要去吃饭。我是一定要吃早饭的。”
听了这话,他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我一步步走出这条阴暗的走廊,心中默默回忆着好几个因为回头酿成的悲剧故事,终于走到了食物发配的窗口。在几种可选食物中,我挑了两盒自己最讨厌的冷营养糊,飞快地塞进自己的衣袋,转身离开。
即将走到升降机时,我的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升降机前,小荷鲁斯·阿西曼德正笔直地站在那里,像是知道有人会向这边过来。周围过于空旷,我甚至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见到我走来,阿西曼德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扭曲的表情。
“我能下去吗?”
“战帅现在不允许上下层互通。”他的语气略显僵硬,“请你回去。”
“我也不能回去。”我抬起脸,坚定地看向他的眼神。他的眼睛难堪地转开,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微微向一侧让了半步,刚好可以让我挤过去。
我立刻跳上升降机,趁他还没后悔,猛砸控制键,逃向更混乱、更难追查和控制的底层甲板。
我会活下去。我会继续逃下去。我会存在,我会看见。也许这一切带不来任何意义,但我总要吃东西,既然吃过了,那我就要继续活下去。既然有薪柴,我就不能停止燃烧。
再见,荷鲁斯之子。
忘改错字了,别介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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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四次早餐与一次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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