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即便是在那白色高墙中当王公贵族的巫女,我也从未觉得自己应该是物品、武器和工具。但站在帝国那宏伟的接驳舰船之下,我首先感到的,是被装在盒子里的憋闷。因为是家人,所以察合台将我们带到了帝皇的面前,让他的亲生父亲与养育他的家庭简单会面,以表忠诚。
那时,叔父和哈西克还没有接受改造手术,他们只比我略高半掌,还不足以完全遮挡我的视线。在一片金光之中,我只看清帝皇黑色的发梢,以及他突然转向我的、如同精炭般燃烧的双眼。
那一瞬间我以为他会把我捏碎。但最终,他只是向察合台问道:“她是你的妹妹,对吗?”
“正是……父亲。”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嗅到复杂的、柔软的心情,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和叔父、兄弟们一道表现出对他的崇拜和顺从。那些强壮高大,身披沉重灰甲的男人们向我们走了过来,帝皇向察合台展示他们:“他们是你的士兵,你的部下,你的子嗣。我希望你和你的巧高利斯的士兵们能够顺利接纳他们。”
那些沉默的巨型战士也像是被帝皇摆弄的刀剑。站在他们面前,我感觉有些呼吸困难。我抓住也速该的袖口,而叔父也张开手,将我的手掌包进了他的掌心之中。他的手腕微微颤抖。
这就是我对巧高利斯回归帝国的记忆,以及对帝皇的印象。可奇怪的是,如今的也速该、哈西克、伽辉和秦夏对此都不甚在意。只有我无时无刻不在想重新捕回当时的感觉,并不断设想——如果我真的能回到那一天的话,我要追上他,我要像当年走到帕拉丁的王座前一般,也走到人类之主的王座前,将腹中的冲动全部吐露给他听。
你有危险。你的危险会蔓延到天底下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有人站过的地方都会有烈火燃烧,我想恳求你,至少,让我们有石墙可以躲藏。
当年的帕拉丁没有听我的话。当然,我确实更希望察合台破城而入,将那颗戴满珊瑚和黄金的头颅砍到地上,可在那之前他是我的王。我是要为王说话的女巫。
02.
哈西克是最快接受完手术的人。叔父年纪相对较大,手术前他总说自己眉毛抽搐,需要进行一些传统活动。那些来自遥远星辰的年轻男子露出不解和鄙夷的表情,但塔古台·也速该对人总是很宽容,他只是淡然地研墨展纸,写下仪式还缺乏的香料和鲜奶,叫我去帕拉丁留下来的宝库里寻找。我知道,他大概想先去祭天。
我们都是则迪音·阿加,即帝国所称的“灵能者”。叔父要祭天并不是真的认为巧高利斯有值得信仰的神祇,他是为了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免得则迪音·阿加出了岔子,给他开一个血淋淋的玩笑。他曾把以攻打我们为乐的贵族从里到外翻了过来,我觉得他肯定也能对自己这么做。面对着对此事一无所知、天真地鄙夷着我们的泰拉士兵,我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焚烧用的香木屑堆在一个水晶磨成的小瓶里。它比黄金和珊瑚还要珍贵,以至于帕拉丁把它视作神圣之物,而不仅是奢靡生活的一部分。我将它小心地撒在纸上。即便打磨成粉末,它们也难改那沉重的本质。
还未经加热的香木屑闻起来只是像木头。生木头的味道让我一阵恍惚,据说,以嗅觉和味觉为主导的记忆是最长久、最神秘的,这味道也把我带回小时候。
那时我还不会说话,察合台也和我们的身形相差无几。但他仍然很高,高到把我举到他的肩膀上时,我会哇哇大哭。他只知道该用什么东西喂饱我,用什么样的力气不会伤害我,对惊恐哭泣的幼儿毫无解决办法。额吉闻声而来,她只到察合台的胸口,但还是会摸摸他的发顶,把我接过来。额吉的胸前充满生木头的味道。
我捏紧第二包香木屑,向可汗居住的殿内走去。
察合台可汗和那位紫袍老者相对而坐。兄长的脸上挂着嗔怒之色,见到我来,也只是生硬地点了点头。身着紫袍的帝皇的祭司则邀请我与他同坐,他的心里总是愁绪缠绕,但面对我仍然表现得很平和。我看向兄长,尽管他一身的不情愿,却仍然取来坐垫,让我和他们坐在一起。
“贤者,请您亲自评判舍妹吧。”
我疑惑地观察着面前的场合。马卡多认真地打量着我,我真怕他像挑马一样拍我的脖子,捏我的胳膊。兄长的手则微微悬空,好似要把我提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现在的房间。在马卡多的注视下,我伸出手,握住了察合台可汗的手指。与此同时,贤者发出一声响亮的叹息。
“我不懂你为何发怒。到泰拉的宫殿接受更多的教育,对她,对你,都百利无害。”
“诃额伦生下她,不是让她的一生都在高墙里蹉跎的。”察合台可汗握住我的手,在他的体温下,我的手腕开始发起抖来,“得知她被帕拉丁掳走,家母无比哀痛,直到离世也未能获得丝毫宽慰。您不能再把这份哀思扩大到帝国的战士们身上。”
“要我去泰拉?”
我的心狂跳起来,比前几分钟更甚。马卡多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期待着我的回答。察合台的牙齿咬得更紧了。我一边期待着那个遥远的、金光闪烁的首都之星,一边又看到兄长紧皱的眉头,房间内的空气像两片乌云,摩擦出白色和紫色的云中火。在马卡多的目光中,也在他周身压力的影响中,我抱紧了察合台的手臂。
“如果兄长也去的话……”
马卡多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撑起身子,缓缓向外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我对他很是同情,却也不想放开察合台,走去扶住他或者安慰他。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我开始后悔自己这么粗暴地拒绝了马卡多的邀请。当我抬起头时,察合台也沉默地盯着我,脸上那道闪电形的疤痕显得他更加压抑。他牵过我的另一只手,看到我装着的那包香木屑,垂下了头。如我尚在幼年时那般,他将我拉到他的膝盖上,递来一串光泽温润明亮的珍珠耳链。
“这是……我那位父亲带给你的礼物。他说他为你感到惋惜,哈,我倒不觉得有什么惋惜的。”
他的指尖轻轻捏着我的耳朵。上面挂着小小的,镌刻着帕拉丁祭祀文的银耳环。我伸出手,将它摘了下来,放在可汗的手心中,换上那串珍贵难得的宝物。在幽暗的火光中,察合台犹豫了一会儿,用另一只手托住了我的下巴,让我向他凑得更近:“这东西不太好看。”
他等我说些什么。可我又看不见珍珠垂在我颈侧的样子。出于对他的信任,我将我的脸侧向他的指尖,任由可汗将那串珍珠从我的耳间取下,换回原来的小银环。整个过程就像诗一样顺畅,他的手那么大,那么硬,却从来没有弄疼过我。
就连额吉给我梳辫子都会偶尔让我叫疼。
想到这里,我转过身子,将铜炉中的灰烬拨弄了两下,添上干粪饼,让那点点的火星再度燃烧起来。香木屑埋在旁边的灰中,被火焰的温度慢慢烤出甜润的味道。
察合台的袍子上带着淡淡的金属气息。在香木屑的浸染之下,它逐渐变淡,甚至变得温暖起来。他揽住我的肩膀,让我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上。
“如果额吉还在的话。”我在他的胸前闭上眼睛,“她闻起来就该是香木屑和羊奶的味道。”
入梦之前,金属的味道滑过我的眼睑和脖颈。现在的我闻不到诃额伦的味道,但察合台的味道一直都在。他一直都在。这足以让我睡个好觉。
03.
一位高挑的女士带着几个健壮的机仆,将一台崭新的沉思者放在大厅之中。年轻人们无一不对这台沉重的仪器感到好奇,但看到里面存放的干瘪头颅又惊愕地逃开。穿着红袍的修士们走到我的面前,向我微微鞠躬。高挑女士也单手抚胸,对我行了一礼:“这是大人送给您的礼物,愿您忘记那晚的小摩擦。”
他们其实是想让我始终记得那个晚上。我不太理解,帝国对灵能十分排斥,但又不得不依赖这份危险又强悍的能力,这种矛盾的观念让我的胃拧成一团。至于这份沉重的礼物,我不知道该不该收下,我也不知道,一个在巧高利斯的蓝天下成长的无知女子,有一台专属于她的沉思者又有什么用。
“学习。”使者窥探到了我的想法,“如果说,您的潜能是暗藏在岩石之间的泉水,那么帝国的知识能够让它持续喷涌,最后变成惊涛。此外,它只是给您开放了更多的使用权限,给其他人开放得更少,本质上,这台沉思者是属于可汗的财产。”
我了然地点头。她招了招手,让红衣的机械修士们演示沉思者的启动方法。绿莹莹的光辉中,一串串数字从上至下不断飞出,组成属于机器的诗行。我抬头看向那位欣赏着二进制的修士,刚想提问,叔父的脚步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从门外靠近了过来。
“她不需要这么贵重的礼物。”也速该一路冲到使者的面前,“看在我们也曾深入沟通过,也算是朋友的份上,我必须提醒你——别再试图激怒可汗了。哪怕这是帝皇的命令,我们也必须首先忠于我们一直以来的领袖!”
我被这句话吓了一大跳,仿佛有一万颗火星蹦到了我的脸上。我想去捂住叔父的嘴,可现在只能拍在他的胸腹交接,好在这也让他闭上了嘴。在使者惊讶的目光下,我紧紧搂住叔父的腰,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不断地重复道:“别说那种话,千万,别再说那种话!”
回复我的是另一声尖叫。使者纤长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我的脸,“您,您的眼睛在流血!”
我摸了摸湿凉的脸颊,铁锈味开始从指尖蔓延。在看到血珠中映出的一个狼头之后,我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那狼头的图腾,我也有些印象。我不理解影月苍狼的标志为什么会从我的血中浮现,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把它和我的头脑阻断开来,让我不能继续思考下去。紧接着,在梦般的环境中,一个看不清的影子将我控制在草地上。它用一条膝盖就压住了我的后背,那张大手在我的后胸摸索,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进刀位置。我一向不惧这群匪徒,此刻却被恐惧侵染全身,又觉得自己该死。在刀尖要刺进我的皮肉之前,我怒吼一声,竟像影子一样滑出了它的束缚,又从手中化出一把利刃,斩断了对方的脖颈。
失去了这个敌人之后,广阔的苍穹之下,只剩我一个活物在草中游荡了。我着急地搜索着家人的影子,可一无所获,甚至连帕拉丁的城墙都不见了。
“她怕是魇住了。”哈西克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响起。我想,他大概可以把我摇醒,让我从梦魇的状态中摆脱出来。但那条要将我置于死地的影子又爬了起来,踉跄着向我逼近,然后揪住了我的肩膀。我将手中的刀向它的手背用力一戳,却听到了哈西克的闷哼声。一阵地动山摇,我跌进枕头里,彻底清醒了过来,哈西克则揉着自己的手背,埋怨道:“你睡觉还握着刀做什么?”
我把右手举到面前。仪式作法时常用的那柄挂着彩穗的弯刀正被我紧紧握着,手指的肌肉都已经僵硬了,需要我用另一只手掰开才能放下手里的弯刀。不过,它从未被开过刃。哈西克应该只是被戳得很疼,并未受伤。
“我做了噩梦。”我打开自己的右手,仪式弯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喝点奶茶吧。”哈西克说着从炉火上取下铜壶,“可汗都提前赶回来了,虽然没人告诉他你生病的事,他硬是从几个侍从嘴里问了出来。这很耽误北部的建设进程的。”
我小口喝着木碗里的奶茶。奶茶有一点焦糊味,我看了看火钳的位置,哈西克把它插得很靠下,大概没想到我昏迷的时间那么长。于是,我立刻起身,拔出火钳,将它安在最下面的格栅上,又倒出烧糊的奶茶,添上新的鲜奶和茶叶,稳稳地安在了火钳上。哈西克笑了两声:“也许他没这么快能回来。”
但还没等奶茶热起来,帐篷的门帘便被掀开了。看我和哈西克端端正正地坐在火边,察合台可汗点了点头,也挨着我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的脸,看了起来。
“侍从把她的脸擦洗了一下。”哈西克指了指旁边的水盆。我也看过去,水盆里的水微微发红。
我月经流的血也没有这么多。
察合台立刻要让我去看医生。我手边的奶茶还没喝完,他劈手夺下木碗,重重地搁到矮桌上,强逼着我去做了检查。医疗机仆翻来覆去地扫描,也只能得出贫血的结果。我回到帐中,看到察合台的脸色更加不悦了。
“我影响北部工程的进度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察合台用手试了试壶里的温度,奶茶终于热好了。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碗,不顾其温度,一口气吞进了喉咙中。
我闷闷不乐地坐在被子上。昏迷中的梦不吉利,无端从眼中流出的鲜血也让我虚弱。看察合台只是坐在旁边沉默地喝茶,我钻进被子里,侧躺身子,背对着他。
我闭上眼睛,试着重新入睡,但并无困意。兄长的手拂过我的脸颊,将几根碎发挽到我的耳后。他并未卸去身上的甲胄,冰冷的金属碰到我的肌肤,冷得我打了个寒颤。察合台的动作顿了顿,我听到几声不轻的“咔嚓”声,他卸下了动力甲,在那盆有几分血色的水中洗起手来,动作轻缓。
“察合台。”我大不敬地叫着兄长的名字,“没有我的话,你会不会变得更强大?”
“不会。”他连头都没抬。
“我今晚可以吃煎血肠吗?”
“可以。况且他们本来也要给你做来着。”
我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像条毛毛虫一样拱向察合台。他双手一伸,扯着被子便把我抓在空中,像我们都还年幼的时候,他抱起我,在空中不停旋转。
他会带我飞走吗?
我又在想傻事了。我自嘲地笑了一声,让兄长放下了我。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我走出自己的帐篷,看厨师刚刚挂起的还温热的羊的**。桌上已经放了一盆羊血,肠子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等血与香草混合之后灌入其中,煮成香喷喷的晚餐。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它也许野蛮肮脏,但令人安心。我想,在吃下食物之前,总要知道这些食物都经历过什么才对,否则,你不能心安理得地填饱自己的肚子。
04.
“他希望你能更妥善地处理这位‘妹妹’。”马卡多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么频繁地拜访你,让你不愉快,但是如今看来,只有对你道出实情,你才能接受她未来的命运。”
“我知道。”察合台可汗攥紧了双拳,“我……在她出生时就有所察觉了。”
一个噩兆。他回忆起那个猩红的夜晚,诃额伦几乎被体内的婴儿折磨致死。察合台再也按耐不住,无视了部落的禁令,冲进去看他的“母亲”是否还活着。诃额伦已经气若游丝,身下的婴儿也被盖上了破布,大约是个死婴。可就在察合台冲进来后的两秒,死婴在萨满的手中嚎啕大哭,仿佛是——死而复生。
“它就像一粒种子,”马卡多平静地解释道,“深埋在她的体内。随着时间,它会复苏,在她的体内扎根,但你们都察觉不出来,因为它只是在土中生长。等到它破土而出,被你们发现的时候,没有人能将它拔出这个女孩的灵魂。”
“它会变成我们的敌人?”
“我只能告诉你,这是最有可能发生的。”
“而你们选择将‘土壤’彻底铲除?”察合台可汗的拳头终于重重砸在他的身边,“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父亲面对这个柔弱的女孩,变得如此残忍,又如此胆怯?!”
“她只是会失去灵能。”马卡多并未被可汗的怒火动摇,“她还可以做很多事。如果能平安解决,她也可以回到你身边。”
可汗咬紧牙关,又慢慢放松。最终,他低下了头:“我为先前那些话道歉,我从未想……”
“我知道。”马卡多点点头,“我也希望能让你和你的兄弟们有个……情感依托,这也许会是你的弱点,但更会能让你超过其他人。”
“但我更不能让她前往泰拉。”察合台可汗话锋一转,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诃额伦生前说,我的妹妹想必是长生天送给我的礼物,因为叔父曾占卜说,他们夫妻命中没有后代。就算她是巫术的阴谋——我也要愉快地接受,我偏要拿她当作我的宝物。”
说完,他向紫袍老者行了一礼,走向妹妹常住的帐篷。
05.
“我在想……”我举起那把仪式用的美丽弯刀,“我能不能把这个开个刃?把它变成真正的武器。”
塔古台指向自己最常用的那根灵能法杖,“你真的不打算弄一根法杖?”
我也曾考虑过像其他灵能者一样用法杖当武器,然而,“用的时候感觉很不舒服。我不喜欢啦。”
“随你便吧。”叔父接下我手里那对弯刀,我不得不承认,比起用来战斗,它们更像是舞蹈用的装饰。但它们同样沉重结实,是真正的武器。你信任它们,它们才是你的盟友。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看着那些飘扬的彩穗,小声说,“我很该死。你们都想杀了我。”
“瞎说什么呢。”叔父拎着我的刀就像拎着玩具,“我去问问工匠能不能帮你处理好。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要做好助手的工作,史料档案可是很重要的。”
听到我也可以进档案馆,而且我还要为此负责,我的心紧了一下,开始加速搏动。
“我会做好我的工作的。”
叔父欣慰地拍了拍我的头。几个泰拉裔的新兵和我一起做整理资料的工作,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握灵能,再加上每天都在做这种枯燥的工作,总是很容易崩溃。除了控制住他们,我基本不使用灵能工作,主要依靠沉思者和机械修士的帮助,将史料分门别类地安置在恒温通风柜中。
后来,新兵们逐渐学会了灵能的窍门,逐渐从岗位上调走了。哈西克和叔父更适合对他们进行接下来的训练。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让我对时间的概念也越发模糊,我只知道总有新面孔来来去去,资料增加又减少。也许过去了几个月,也许是几年,我没时间看日历,甚至没时间照镜子。
那个晚上,察合台可汗带来了一面精美的镜子。铜色的镜框上镌刻着精美的花纹,澄澈的镜中映出的影像看起来水汪汪的。见我歪着头打量着持着镜子的自己,兄长窘迫地转过头去,露出泛起粉色的耳垂:“这是……圣吉列斯执意交给我的。这是巴尔的工艺,他们喜欢把青铜做成这种华丽的样子。”
“是吗?他人真好。”我笑着接下那面镜子。
“你不要误会,”察合台严肃地说,“是我人好,才会把这种东西给你拿回来。”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再看向镜子,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长到编成辫子也会盖住胯骨的地步。于是,我翻出一把剪刀,对着镜子,从锁骨的位置一剪而下。编成三股辫的头发在空中散开,察合台接过我剪下的辫子,又将散到我面前的头发轻轻拨开,划到耳后。
如果有朝一日,兄长会离我而去的话,我一定会死掉。
我转身抱住他,将我的忧虑、我的疲倦、我的任性,用一句话塞到他的耳边:“我一直都在想念你。”
我一直都在想念你。我一直都在等待你。我要你一直拥有我,一直把我带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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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银般的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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