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日。
曦光微露,东方既白。
边郁辞端坐书桌前,指尖敲着桌面,双眼无神,怔怔看着门口。
“少夫人……?”
念玉手里捧着新裁的衣衫,刚进门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开口带点不确定性,“您……累了?”
“嗯?”边郁辞抬头,看到来者后回复了方才的姿势,“无事。我方才的样子很吓人?”
念玉想起自己刚进门时自家夫人微微蹙起的眉,紧抿的双唇,无神的双眼,像谁欠了她几百万两黄金没还似的。
“不不不,不吓人,这是哪里的话?”
边郁辞支棱着脑袋,轻嗤一声:“撒谎。”
呃……
那问我还有什么意义!
“少夫人,这是沈小姐送来的,说是……长安街里上好的的料子和流行的款式。”
“放着吧,辛苦了。”边郁辞颔首,长衫落手后她轻轻摩挲着料子。
嗯……轻薄,顺滑。
是块好料子!
算她……有点良心!
只是这款式……
她双手捏住肩部的衣料,将整个衣服悬起。
那是件乔其纱和软缎制的对襟飘带襦裙,面料光华柔顺,整体色调以藕粉色和杏色为主,显得俏丽活泼。
边郁辞的眼神从“算你有点良心”到“你没病吧”。
她在西域穿惯了男装,要么就是骑装;顶多就是大婚那日穿着繁琐华贵的婚服拜了个堂走了个流程。就是十三四岁那会子,穿的主色调都是要不玄色,要不月白。弟弟边屿都说她一个人就能担任黑白无常。穿过最艳丽的色儿就是十五岁那日脑子抽掉了进水了充血了给霍停云表白那日穿的青蓝色。看到沈青梧那傻逼,呃,不是,那厮给自己送的这娇俏的衣服款式,她就想笑:
好好好!沈青梧!你良心还在吗!你绝对是故意的!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那傻逼,呃不是,那厮还能记着自己,算了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放去衣橱,我很喜欢。”边郁辞将长衫递到念玉手上,声音依旧平静。
支棱着脑袋,她有规律地轻轻点着头,念玉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对了!得回趟家来着。”边郁辞站了起来。这两日实在是累,和霍停云一天到头碰不到几面,也就晚上他会踹开西厢房房门要求她陪自己睡。
够了!我的身心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再不回去一趟我会死掉的!
边郁辞快步走出书房:“备马车,我回趟边家。”
管事儿的听后愣了一下,抬起苍老的眼眸:“少夫人,您这是?”
“治疗一下身心。”边郁辞闭了闭眼,继续往后院的方向走。
欸?我靠?霍停云呢?他不是平时这个点会在院里练剑吗?
她刚要往回走就撞进一个带着寒露气息的怀抱。不用抬头她都知道是谁:霍停云。
“撒手。”
“不要。”他甚至收紧了搭在她腰上的手臂。
这样的对话总会出现在霍府里。没用,根本没用。还不如不说!
边郁辞先是对上了他的目光,而后明显地翻了个白眼。抬膝就想撞开他。霍停云手握住她腿弯扣在自己腰旁,两人之间的距离猛地拉近,他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说啊,要干嘛?”
“混账东西松开!”
“为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姿势很引人遐想、太暧昧了吗?”
“这有什么?我明媒正娶娶的你,你又不是翻墙的小妾,干嘛在意这些?”他甚至轻轻摩挲着她腿侧的肌肤:嗯,手感不错。
得,给他暗爽到了。
边郁辞感觉到温热,瞳仁瞬间放大:“你放肆!”
他偏头笑着看她,甚至故意加重了力道:“这哪里算暧昧了?哪里算放肆了?如果这就算放肆,那我这几夜可真是……十恶不赦?”
边郁辞眉心一跳,眼神有些狼狈,闪过一丝狠厉。她将被他曲起的腿往他腰上一撞,后一把推开他。念及一些情面和某些神秘原因,她竟然没有锁他喉。
霍停云显然意识到这一点,上前一步。没靠太近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我回趟边家。”
“为什么?”霍停云松了手,却没让她走。他微微低头,双眸亮得惊人,像淬了火。
她刚想偏头躲过就被他捏住下巴强行转回。她不得不仰着头瞪着他:“不行啊?你有意见?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这些事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好心跟你说怕你觉得我死了去报官结果发现我只是回了趟家那我俩都得受罚。”她一把拍开他的手,“不过,你应该没那么有良心。”
“我总得知道我夫人为什么要回娘家吧?总不能是我……太过分了吧?”他微微蹙眉故作思考,而后俯身笑得无辜,“对吧?”
边郁辞嘴角抽了一下,手扣住他肩颈相接处,拇指轻摁着他的锁骨中央,好像随时都会发狠掐住,暧昧又危险:“我记得某人说过,我是嫁过来,不是被卖过来,不是吗?”
“是。”他挑眉,一脸坦荡,“但我想知道理由。”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出轨就行了。”她颔首。
“我怎么相信你?”他偏头,灼热的呼吸撒在她脖颈处。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边郁辞推了他一把,他力气大得惊人,她没推开。
不让吗!
行!你等着!老娘有的是手段!
不就是霍停云不让吗!
她忽然想到什么,勾起一抹笑,手搭在他肩上,靠在他颈窝处,凑近他,声音轻得像叹气:“徙羽,我真不干什么,就是想家了,不可以吗?”她尾音上挑,像蒙了层水汽。
说完这话,边郁辞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僵硬了一瞬,她暗笑时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却故作镇定,微微歪了下头:“撩我?”
边郁辞手一伸,将距离拉近:“不行?”
“娘家……也不是不能回……”
“你答应了?”“嗯。”
边郁辞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后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却没有马上走开,显得刚才太有目的性,下次就不管用了:“那徙羽哥哥可真是……大方?”
霍停云听到这称呼后微颤了一下,将她捞回怀里,哑着嗓子道:“叫我什么?”
“你猜啊。”边郁辞推开他就往外走,背影了透着一丝说不出的、霍停云前两日同款的轻快。
霍停云轻触肩颈处,温热,好像还存留着她的气息。他咬着牙轻笑一声。
边郁辞,你行啊。故意的是吧?
平时撩人的霍将军,今天反被夫人撩了。
啧……不争气!
此时的边郁辞几乎是蹦着上马车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小霍停云,拿捏!
不过如此!
果然还得这招!
看我略施小计,他自方寸大乱。
马车晃晃悠悠的,边郁辞其实是想骑马来着,但想到身份和规矩,她就叫人备了马车。换平时她肯定坐不住,但此时她心情大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莫名地舒畅。有一种报复后邪恶的快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此轻松!
不行,这种想法太邪恶了。
但我还是想笑!
“你们就是故意的。明知我姐不可能回来还说,浪费我时间是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我……”一十八岁少年手覆在剑柄上,一身墨色长袍衬得身形修长。他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直到看到她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噎在喉咙里,只憋出来一句:“姐……?”
“不记得我了?”边郁辞故作一脸严肃地挑眉。
“姐!真的是你啊!你、你回来了!”边屿有些不确定地绕着边郁辞转了几圈。
“想我没?”边郁辞眉梢带笑,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我想死你了!就那混蛋没把你怎么样吧?他没欺负你吧?”边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手抚上佩剑。
“欸。”边郁辞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没有,怎么可能会?”
“最好是。”边屿轻哼一声,眼神恶狠狠盯向马车,好像霍停云会从里面出来一样。
边郁辞望着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眸子以及神情,忽然想到了穿上嫁衣之前,边屿曾面无表情地磨着剑,火星子都要磨出来了,他说:“姐。那混蛋要是欺负你,我就拆了他的将军府。”
那时,自己也是平静地揉着他的头发:“乖。”
边屿抿了一下唇,咽了下唾沫,觉得嗓子里像有个沙漠。盯着姐姐看了半晌才开口:“愣着干嘛……走,走!进屋!”
边郁辞轻笑一声跟上。
偌大的边府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姐,你能待多久啊?”
边郁辞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眼神黯了黯:“不知道,看……看你姐夫的意思。”不行了,“姐夫”两个字为什么会从我嘴里蹦出来!
“管他的!”边屿翻了个白眼,轻嗤一声,“那厮又不是陛下,管那么宽?”
边郁辞耸了耸肩:“随便。”
进了正厅,她就看见了母亲柳青正端着茶杯,含笑看着她。
她腿一软,心头一酸,差点跪了:“娘……”
“愣着做什么?来喝茶啊。好容易回来一趟,哭哭啼啼算什么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边府今儿办丧事儿呢。”
“您瞧您这话说的。”边郁辞两步上前坐在檀木椅上。
“怎么?嫁了人反倒规矩了?”柳青抿了口茶。
“这是哪里的话?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些话可就快住了,等我回去再说,啊。”边郁辞眉头微蹙,闭了闭眼颔首道。
柳青笑出了声:“你这性子怎么在家里咱们没赶上?快和我说说,徙羽那孩子有没有欺负你?
边郁辞无语,往后一仰翻了半个白眼:“是我回家还是他回家?关心那厮干嘛?”
“那是你丈夫,你嫁了人,我不得了解一下你在夫家过得怎么样儿?可别像你表妹,啥话都不说,婆家总欺负她也不说。”
边郁辞想到了婆母林凤阳那日的一席话,又想到霍停云为自己说的话,眼神柔和了些:“欺负倒不至于……”
柳青自然没放过她眼底的一瞬松动,挑眉,像才认识她那样上下打量一番:“哟?看来很和睦咯?”
“干嘛非得说这些?又不是没别的话可说了。我爹呢?”边郁辞四周张望。
“演武场比你爹命重要,一天不去就难受!”柳青翻了个白眼嗔怪道。
此时……
边屿抬眼:“哟,稀客啊,这不是——”他夸张地将霍停云上下扫了一通,“霍将军?”
霍停云眼里坦荡,微扬下巴,笑得戏谑:“叫姐夫。”
“我叫个毛线。”
“边太守如此没规矩?倒是不怕军令责罚?按辈分来说你都该叫我声哥。怎么,我怎么不知道边太守成了边家的门卫?”
“关你什么事儿?”边屿轻嗤一声,“想让我叫你姐夫?门儿都没有!你要不去问问其他人你之前说了什么?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姐吗?”
“难道你姐没嫁给我?嫁的不是我?”霍停云微扬下巴,声音也冷了下来,“她是我的妻,我要是不爱她娶回家里当摆件?”
边屿一噎,插着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要干嘛?”
“进府啊。难道堂堂昭武将军,连夫人的娘家都不能去?”
边屿好像只听到了“昭武将军”四个字,眼珠一转,想来确实是规矩,侧了身:“请。”这个字尾音拉得长,带点少年的不耐。
霍停云微微勾唇,三两步进了府。
丫鬟瞧见了刚想和边夫人说,却被霍停云一个手势打断。
他在军营里习惯走轻声步,走起路来没声音,像只收了爪的猫。
走进大厅,柳青的话优雅地轻了些。边郁辞还是滔滔不绝。霍停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徙羽……切!霍停云他就是……就是个卑鄙的伪君子!你是不知道啊!他每一次都……”
“末将见过边夫人。”清清冷冷,调子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柳青轻咳一声:“免礼了。”
边郁辞机械性转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将军。”
“那么生疏?”柳青挑眉。
边郁辞瞪了她一眼,回头对上霍停云似笑非笑的目光:“夫、夫君。”
“诶。”霍停云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笑意,朝柳青微微颔首后坐在边郁辞身旁。
“听长晞说,夫妻二人的感情还真是……不错?”柳青为霍停云倒上了一杯茶,“江南的白茶,还望将军别嫌弃。”
霍停云应了一声:“哪里的话,多谢招待。”随后故作沉吟,抬眸接上方才的话头,眼底是无辜的真诚,“那是自然。我才是希望郁辞能别嫌弃的那个。”
柳青摆了摆手。边郁辞在桌下掐了一把他精壮的腰,霍停云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反握住她的手轻晃两下。
边郁辞刚想挣开,对上了柳青探究的目光,生生忍住了,扯出一抹自然的笑——那是她在西域那么多年来除了擒敌术外练出的本事之一。
霍停云松开她手,抿了一口茶后放下茶盏:“边夫人,这么多年多谢您照顾郁辞了,我会对她好一辈子。您——”他转头看向边屿,“还有边将军和边太守都放心吧。”
边郁辞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
不是!这人真能装!竹篮子吗!装!接着装!
正厅里进来个黑衣男人,插手唱喏——那是边家暗卫之一。
“边夫人,将军回来了。”
“欸,好容易回来了!”柳青站了起来,对着正厅门那里高声道:“舍得回来了?”
一个看来约莫不惑之年的、披着还没来得及卸下的软甲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腰间还别着剑,小麦肤色,胡须修得短,看起来干净精练。
他就是边郁辞的父亲,曾和霍停云一同出征的骁骑将军——边鸿。
他没有回答妻子的话,只是向霍停云行了个插手礼:“霍将军。”
霍停云忙起身回礼,声音冷脆,带着少年人的意气:“边将军。”
“好了好了,行个甚么礼?都坐,都坐。”柳青拉开椅子。
边鸿看了女儿几眼,拍了拍她的肩:“有能耐啊。”
“那是。”边郁辞颔首。
话题不自觉跑偏,边家父母开始夸霍停云。说他——“礼数周全,清冷自持”?
边郁辞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和弟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款疑惑。
ber!他?他!
她再一转头看向霍停云,他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边郁辞朝他翻了个白眼,不算狠,有些无语的意味。
啊,得,看来霍停云才是亲生的。
我真的会谢!
看来我家这个温暖的港湾被霍停云放进冰窖里了!
请系好安全带哦,接下来就是主线剧情啦[撒花]庆祝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哦,回家的路,就是这么坎坷!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