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夜风吹得微凉，周烬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刻意迁就着身后慢吞吞跟着的郑夏。
郑夏垂着脑袋，指尖紧紧攥着校服衣角，一路心神恍惚。初吻的悸动还盘踞在心头，又被撞见周烬的窘迫裹着，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很快就到了教师宿舍，一室一厅的小单间，收拾得干净素雅，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书香与清冷的木质气息，处处都是属于周烬的味道。
周烬随手拉过椅子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先喝点水，缓一缓。”
郑夏双手捧着玻璃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却依旧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一言不发。
周烬就站在她面前，静静看了她许久，夜色揉碎在她眼底，褪去了平日里为人师表的疏离清淡，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缱绻与认真。
“还在躲我？”她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柔和，打破了屋里安静。
郑夏指尖微微蜷缩，小声嗫嚅：“我……没有。”
“没有？”周烬轻轻弯了下唇角，往前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从车上回来，一路都不敢看我，也是假的？”
郑夏耳尖瞬间烧得通红，鼻尖都有点发酸，慌乱地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烬见她这副羞赧无措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索性缓缓蹲下身，和她平视，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郑夏，别装傻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这话落在耳里，郑夏身子猛地一僵，抬眸怔怔看向她，眼底满是茫然与紧张。
“我知道你对我不止是学生对老师的依赖。”周烬的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她耳里，“同样的，我对你，也早就越界了。”
郑夏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猛地滞住，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从第一次见你安安静静坐在教室，到你每次抱着作业本磨磨蹭蹭来办公室，再到寒假里你发来的每一条消息。”周烬望着她泛红的眉眼，坦诚得毫无保留，“我早就放不下了。那天在车上的吻，不是一时冲动，是我忍了太久。”
她没有提自己相恋四年的女友，半字未露那些牵绊与隐瞒，此刻只想把满心的心意都摊开在郑夏面前。
郑夏怔怔看着她，眼眶不知不觉红了。那些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忐忑、欢喜与自卑，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她本就满心满眼都是周烬，贪恋她的温柔，依赖她的照顾，如今听到这番坦白，所有的防备与躲闪瞬间土崩瓦解。
“周老师……”她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说的……是真的吗？”
“别叫我周老师了。”周烬轻轻抬手，指尖小心翼翼拂过她泛红的眼角，“私下里，就叫我周烬。”
郑夏咬着下唇，犹豫了许久，轻轻唤了一声：“周烬。”
软糯的两个字，落在周烬耳里，撩得人心尖发颤。
“我喜欢你。”周烬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又认真，“不是老师对学生的偏爱，是女人对女人的喜欢。”
郑夏再也忍不住，心底的委屈和欢喜涌上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我也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隔阂与顾虑。
昏暗安静的宿舍里，两人互诉衷肠，把心底藏了许久的心事、悸动、牵挂全都说了出来。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师生的距离，只剩下两颗彼此靠近、相互倾心的心。
夜色渐深，窗外晚风轻拂。
这天恰好是植树节，周烬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又克制，低头在她发顶轻声许诺：“今天是植树节，就当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向你保证，往后每一年的今天，我都陪你过，好好陪你。”
“我会好好对你，一直都对你好，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让你孤单。”
她清楚记得郑夏的出生日期，平日里做学生档案、登记信息时早已记在了心里，此刻藏在心底，默默盘算着要悄悄给她准备一场生日惊喜，为往后的日子悄悄埋下伏笔。
此刻的郑夏，还未沾染半分往后的偏执与黑化，心思干净又单纯。只是贪恋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存，沉溺在周烬温柔的怀抱里，只想安安静静守着这份隐秘的欢喜。也从这一刻起，她渐渐没了往日对课业的上心，心里装满了儿女情长，悄悄生出了厌学的心思，只想着能多一点时间待在周烬身边。
一夜安稳，郑夏在周烬的宿舍歇下，两人相顾无言，却满是温情。
第二天一早，郑夏依旧按着昨晚的想法，请了全天的假期。没过多久，奶奶便接到学校通知，匆匆赶来学校接她回家。
郑夏跟着奶奶离开校园，一路心绪沉沉，一边贪恋着刚和周烬确定关系的甜蜜，一边又舍不得和她分开。
谁也没料到，午后时分，村口的小路静悄悄的，一辆熟悉的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周烬终究还是放不下，驱车一路寻到了村口。
她拨通郑夏的电话，语气温柔：“出来，我带你出去兜兜风。”
郑夏又惊又喜，悄悄跟奶奶找了个借口，小跑着出了村口，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子缓缓驶离村口，沿着乡间小路慢慢往前开，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春日草木的清香。
周烬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前路，心底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清楚这是禁忌之恋，自己是教书育人的老师，郑夏还是未成年的学生，这份感情本就不合规矩，背着世俗眼光，背着身份伦理，甚至还背着自己相恋四年的恋情，从一开始就满是错处。
她心里隐隐迷茫，不知道自己这般义无反顾、主动靠近到底是对是错。
可侧眸看向身旁安安静静靠着车窗、眉眼温顺的郑夏，看着她眼底纯粹又依赖的模样，所有的犹豫和迟疑，瞬间都烟消云散。
对错、身份、世俗、禁忌……统统都被抛在脑后。
此刻风很软，光很暖，她心里只有一个笃定的念头：
抛开所有顾虑，不管世俗眼光，不管身份隔阂，不管前路多难。
眼前人，便是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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