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西格德立刻来了兴致坐直身体，激动得手里的麦酒差点撒了，往前凑到兰蒂芙跟前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兰蒂芙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明显：“我知道你想去基辅。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抓紧时间，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西格德脸上的兴奋微微一滞，垂眸躲避了片刻她的直视，接着又堆起笑容：“咱们结婚才一个月就分开……诚然对你有些欠妥，但我也并非铁石心肠。只是……”
讲这么些弯弯绕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走，兰蒂芙忍住了没翻白眼心想，算了你做戏我也做戏，一来二去也算扯平。
“只是你对那个……那个君士坦丁堡实在太向往了，那对你而言又是梦想又是遗憾，对吧，”兰蒂芙脑海里短暂浮现出向她交代任务的艾沃尔的脸，“我能理解的。”
“真的吗？你能理解？？”西格德一激动双手摁住兰蒂芙双肩用力攥紧，“你……你不介意我离家远行？”
“怎么可能不介意，哪有新婚妻子不介意丈夫婚后一个月就不见人影的，”这话说出来兰蒂芙自己都快反胃了，但是她必须努力继续演下去，“但是……体谅和成全丈夫也是妻子的本分不是吗？所以……”
我是不是演得太过了，兰蒂芙忍不住暗忖，快把自己都恶心到了。
“你真是这么想？？”西格德一听大喜过望，一把将兰蒂芙揽进怀里用力抱紧，兰蒂芙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起手顶住西格德胸前欲推又止，只好僵住。
“是……是啊，好男儿志在四方嘛，咱们诺斯汉子要的就是征服海洋陆地的勇气，做妻子的再不舍也不能阻止丈夫的雄心壮志呀。”兰蒂芙挤出僵硬的笑容，好在西格德眼下抱着她并不能看到她勉强的表情，似乎也感觉不到妻子身体的些微抗拒。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所以你会支持我的东征计划对吗？”西格德越说越激动越抱越紧，兰蒂芙的侧脸都压扁在他胸膛上了，西格德身上那仍旧混着酒气的汗味钻进兰蒂芙鼻孔，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好在现在西格德也看不到。
“你打算在罗斯人的东方地盘上过一整年吗？”兰蒂芙抬起下巴问，“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
你最好是。兰蒂芙刚这么想完又考虑到这可能令她的怀孕希望推迟得遥遥无期，又犹豫起来。
反正我也拦不住她，兰蒂芙又开始熟练地给自己的逃避心态找借口，就目前她对西格德的了解看来这个家里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西格德，艾沃尔有的是手段但她恰恰就是最希望西格德远走高飞那个，如果不是顾及自己还有使命在身，兰蒂芙的期待只会比她更强烈。
但这样的期待总让兰蒂芙感到自己罪孽深重，感到自己似乎正在冷血地背弃自己的家人，或者说，娘家人。
事已至此，事情真的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兰蒂芙在上次跟艾沃尔对话后她更加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确不是什么主导者，她也没有这个资格，她只是帮着艾沃尔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罢了。
西格德的远行已经势在必行，兰蒂芙要做的不过是敦促他快些而已。
只有这样想才能让兰蒂芙减轻一些罪恶感。
“你不是建议我先去基辅看看情况吗？”西格德环住兰蒂芙的肩膀用力搂了搂笑道，“我今天仔细想了你在弗洛基面前说过的话，也和弗洛基及其他经验丰富的船长、水手聊过，确实现在这个时节远航还不算太晚，真正出发东征时应该如何准备，还得根据在基辅的考察结果而定，就照你说的做，我先去基辅待段时间看看情况，等我回来……还得是你来办我才放心。”
少说一年半载的事现在就怕我偷懒了，兰蒂芙想到这儿翻个大白眼，很快又整理好表情起身问：“那你这回打算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西格德的笑容仿佛替兰蒂芙的能干也打好了包票，“你能办到吧？”
兰蒂芙愣了一愣问：“办到？办什么？”
“替我做好出航准备，我打算明早就去召集人手，”西格德说着眼里又亮起光来，“一天之内，你能完成吗？”
“就明天吗？”
“是的，明天父亲要去斯塔万格跟商会老大商有要事相商，那地方太近了，你知道的，最好明天就能走，机会难得啊。”
这么巧？兰蒂芙移开视线望向床畔正爆出点点星火的炭盆暗想，就在西格德特别需要机会的时候斯蒂比约恩正好要离开？而且看西格德态度，他父亲对他的东征计划肯定态度不怎么积极，他这不是要兰蒂芙帮他从父亲眼皮子底下溜掉吗？
当然兰蒂芙巴不得他走得越快越好，问题是之后斯蒂比约恩回来发现好大儿没了，真的不会把气撒到其他人身上？
自己不过是个情妇都可以拿捏拿捏的新王妃，兰蒂芙不认为真到了那个时刻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想想劳菲，兰蒂芙暗暗劝自己道，天亮之前她还得抽空去看看劳菲，应该说她必须去。除了兰蒂芙根本没人会在乎劳菲的死活，这件事风险太大委托别人对方不愿意不说还有泄露的可能，只要兰蒂芙少去一个晚上劳菲可能就会小命归西，或者落下终身残疾，说真的要不是现在西格德跟前难以脱身，兰蒂芙甚至想要马上就收拾收拾去南门探望劳菲。
“我可以。”兰蒂芙干脆应下，“你需要的话，我明天日落前一定能把一切都准备好。”
然后你就可以走了，想到这儿兰蒂芙自己都舒了口气。
“太好了兰蒂芙！”西格德搂进兰蒂芙的肩膀用力摇了摇，“有了你明天我一定能顺利出航，你父亲对你的评价一点儿没错，我真是娶了位能干的妻子！”
“你应该好好休息，毕竟离天亮没有多少时间了。”兰蒂芙说着朝窗外斜了一眼温声劝道，“而且，你接下来要面临的将是一场漫长又艰苦的旅途，这样温暖舒适的床榻也许很长时间内也睡不了几回了。”
“有道理。”西格德说着放下他那琥珀作底的酒杯搁到床头施施然躺下，兰蒂芙替他掖好被褥后西格德突然一把捉住她的手摁在胸口皱着眉问道：“说起来，你难道从没想过跟我一起离开吗？”
这话问的兰蒂芙浑身一僵冷汗直冒，险些没控制住表情暴露惊慌。
“呃，你怎么会这么想？”兰蒂芙努力把脸皱起来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接近“痛心”的模样，“我当然想跟你共同冒险，我们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不是吗？可我不是你一时兴起看上就要私奔的某个女人，我在这里还有责任和义务，英格薇和斯蒂比约恩都年事已高，他们正是最需要小辈关照的时候，我想问你尽这份心是你在扬帆远航后我能为你做的唯一，而且——你这不是先去基辅罗斯么？也就是说，你还是会回来佛恩伯格，之后再打算去东方，没错吧？”
“也许吧。”西格德叹了口气，还没撒开兰蒂芙的手。不过兰蒂芙倒是从她这模棱两可的态度中察觉出西格德属实是离心似箭，一刻都不想在佛恩伯格多呆。
我要控制好我的表情，兰蒂芙暗示自己，于是她再次挽起完美的笑容说道：“既然如此，也许情况会在你再次归来时有所变化，也许那时候我能从俗务中抽身陪伴我挚爱的丈夫，直到天涯海角。”
我不行了，兰蒂芙努力保持笑容心想，这家伙再不睡着我要被自己整吐了。
“是啊，谁说没这种可能呢？”西格德露出笑容用力捏了捏兰蒂芙的手，“我看得出来，你将会是出色且忠诚的副手，女人中的佼佼者，我会认真考虑带你同行，不过现在——”
“现在你需要甜美的梦乡，亲爱的丈夫，”兰蒂芙说着轻推着西格德让他再次躺下，接着在他额头上印下个浅浅的吻，“或者是波澜壮阔的梦中鲸路。”
“我比较喜欢后者。”西格德说着可算是边闭眼边松开兰蒂芙的手。
“我得尽快行动，你给我的任务有些艰巨。”兰蒂芙替西格德将他那闪着红铜光泽的长辫搁到他胸前来，“白天我做了血肠，太阳升起后我也得抽出时间，向索尔和埃吉尔祈祷你一帆风顺，勇猛无匹。”
“我说真的，”西格德掀开一边眼皮看向兰蒂芙眼角弯弯，“我觉得英格薇应该改变对你的评价。”
“那就是她的事了，”兰蒂芙说着直起身，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笑麻了，但也清楚自己还需要再坚持片刻，“祝好梦。”
西格德翻身睡去心满意足嘴角带笑闭上了眼，兰蒂芙立刻从床上起身下地，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激得她脚心一缩。她不动声色地、重重地呼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气息。
我怎么感觉我在哄一个体型巨大的婴孩？？——兰蒂芙忍不住如此腹诽。
——我来啦！劳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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